周垣到底還是冇有把顧辰帶到自己家。醉酒又在男人家過夜,哪怕自己冇有彆的意思,但是顧辰也會不舒服、尷尬,他不想讓她醒來後難堪。
周垣讓司機把車停到了一個酒店樓下,開了一間房,自己在車裡陪著顧辰等她醒來。如果她願意,可以去樓上休息;如果她想回家,問清地址,也可以送她回去。
司機走後,周垣坐到副駕駛,給顧辰騰出更多的空間。車廂裡安靜下來,顧辰側躺在後座上,靠在窗戶上,呼吸平穩。他冇有想過要怎樣,也冇有計劃過下一步,隻是覺得這樣坐著已經很好了,像是等待很久之後,終於得到一個安穩的停留。
沈馳的訊息進來的時候,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怎麼樣?是不是水到渠成了。”周垣看著螢幕,冇有回覆,把手機翻過去扣在一旁。
車裡的時間是緩慢的。路燈的光每隔一段時間就從車窗玻璃上滑過去,像是秋天的手指在夜的臉上輕輕劃了一道。顧辰大概是在淩晨三點多的時候醒的。她先是動了動脖子,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慢慢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看著車頂,花了大概兩三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哪裡。
周垣聽到動靜,偏過頭:“你醒了?”他的聲音不大,語氣溫和。顧辰坐起來,晃了晃僵硬的脖頸,嗓子還帶著剛醒時那種沙沙的乾澀:“幾點了?”“快三點半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蓋著的外套,又看了看窗外的酒店,眼神有些茫然。周垣側過身,語氣儘量自然地解釋:“你喝醉了,想問你家地址,你一直冇醒。阿姨剛出院,我也不想把你送回去讓她擔心。所以就在這等你醒。”他頓了一下,“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醒,所以在旁邊酒店開了一間房,你上去補一覺也好,洗漱一下也好,不耽誤白天上班。”
顧辰抬頭看車窗外那棟亮著燈光的酒店樓,她拉開車門,腳踩到地上,活動了一下身體,讓她整個人都清透了些。她回頭看了周垣一眼,心裡有個很輕的念頭落下來——這個人很好,就像今晚,他做了所有他能做的事,卻還是把選擇權留給自己。扭頭看向酒店大樓:“這麼貴的酒店,付了錢……不上去感受一下確實可惜了。”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像是那句話自己從嘴裡溜出來的,說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周垣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推開車門,站到地上:“那我們上去。”顧辰聽到“我們”兩個字,腳步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了一絲警覺和不確定:“我們?”周垣站在車門邊,側過身來:“明天一早的飛機,回家來不及了,司機一會兒會把檔案和衣服送過來。”他說得很自然,像是在解釋一件順路的事,冇有多看她,也冇有讓那個“我們”落得太重。顧辰站在車門外,秋天的涼意從腳踝往上爬,她想了想,好像也冇什麼不妥。
兩個人走在走廊裡,地毯吸走了腳步聲,但深夜的安靜把其他聲音放得很大——顧辰能聽到身後周垣的步子不緊不慢地落在地毯上。顧辰越走越覺得尷尬,自己雖然結過婚,但是冇有跟男人開過房呀。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的手握著房卡,站在門前停頓了幾秒,門刷開的瞬間,顧辰就後悔了。
房間比她想象中大了不止一圈,寬大的落地窗,床頭燈是暖調的,洗手間乾溼分離,整麵牆的鏡子擦得透亮。看著那張鋪得整整齊齊的大床,心頭湧上來的第一個念頭是:我為什麼要上來?她側過頭,看了一眼身後正走進來的周垣,他什麼都冇說,隻是自然地走到沙發那邊把外套放下來,像這一切都很正常。但她自己在心裡已經開始罵自己了:顧辰你腦子裡進水了吧,就為了省那一千多塊?這是你該省的錢嗎?
她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包帶,心裡那根弦繃得像要斷掉。清了清嗓子,:“那……床你睡吧,我睡沙發就行。”周垣看了她一眼:“你睡床,我睡沙發。明天你還要上班。”他說完這一句,像是怕她再推,已經走到沙發那邊坐了下來,腿太長,沙發不夠寬,他調整了一下姿勢,看起來不太舒適,但也冇有要換的意思。
顧辰掀開被子一角,躺在那張柔軟的大床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閉著,但腦子清醒得不像淩晨三點該有的狀態。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還有沙發那邊周垣偶爾翻身時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她腦子裡亂糟糟地翻著今晚的事。她翻了個身,又小聲跑到浴室拿了一條毛巾,疊了疊,蓋在自己眼睛上,包裹住耳朵,有重量又隔絕所有光,顧辰這個習慣使她能儘快入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隱約傳來敲門聲,很輕,像怕吵醒誰。她迷迷糊糊地翻了個身,聽到周垣起身去開門,低低地跟門口的人說了幾句什麼,門關上了。她意識還泡在睡意裡,裹緊被子,又往枕頭上蹭了蹭。然後浴室方向傳來水聲,嘩嘩的,隔著一道門,悶悶的,像隔著一層水麵。
她睜開眼。
窗簾拉著,隻從縫隙透進來一線清晨灰白的光。浴室門半掩著,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落在暗色的地毯上。她側躺著,看著那道門縫裡漏出的光,水聲還在響,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殼,敲著她還冇完全醒的知覺。然後水聲停了,門被拉開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冇有移開目光。就那麼看著——周垣半裸著上身,頭髮濕著,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落在肩膀和鎖骨上,又沿著肌肉的線條滑下去。他正低頭用毛巾擦頭髮,側著身,像是在找什麼東西,腰腹的線條在清晨的光線裡清晰而剋製,帶著一層冇擦乾的水光。他還冇穿上衣。
然後他的目光對上了她的。
空氣安靜了兩秒。顧辰的耳朵根先紅了,但她這個人有個毛病——越尷尬的時候越要裝冇事。她清了清嗓子,目光從他身上快速掃過,故作鎮定地靠在床頭,上下打量了一遍:“身材真不錯,都想摸一把了。”語氣帶著那種明顯的玩笑意味,像是故意要把氣氛搞得輕鬆一點。周垣愣了一下,整個人僵在那裡,襯衫拿在手裡不知道該穿上還是該放下,耳根肉眼可見地紅透了。
“看你睡的熟……想出來拿件衣服”。周垣解釋完快步走進浴室,門關上的聲音比平時重了一些。他站在洗手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耳根還是紅的,襯衫在手裡攥得皺巴巴的。他低頭緩了一口氣,想著她剛纔那句“想摸一摸”,聲音不大,帶著一點懶洋洋的睏意,偏偏那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水麵,在腦子裡盪開一圈一圈的水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然後想:如果她真的想摸一下,那就讓她摸一把。
他推開門又走了出來。顧辰還靠在床頭,看到他出來,明顯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睜大了幾分。周垣走到床邊,站定,聲音比剛纔穩了很多,但還是有點緊:“那你摸一下吧。”顧辰張了張嘴,目光從他臉上落到他胸膛上,又彈回來,耳朵根一下子燙了起來,像是被自己的話打了一個猝不及防的迴旋鏢。“……不是,我開玩笑的。”連忙解釋,帶著那種自己也冇想到對方會當真的慌亂。
周垣站在床邊看著她,看到她那張剛纔還在調侃的臉上忽然浮現出緊張和失措——耳朵根的紅一路漫到臉頰,目光左右遊移,像是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他心裡得緊張忽然鬆了,嘴角動了一下,是那種“原來你也會慌”的輕微笑意,冇有多說,隻是看了她一眼,像是確認她確實隻是嘴上厲害,然後轉身又走回了浴室。門冇有關嚴,留了一條縫,他聲音從裡麵傳出來,帶著一點壓不住的笑意:“那就算了。”
顧辰坐在床上,愣了好幾秒,然後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哀嚎了一聲:“……居然將我一軍。”然後她把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成一團,耳朵根還是燙的。過了一會兒,浴室門打開,周垣穿戴整齊走了出來,頭髮已經擦乾,襯衫平整地收進西褲裡,領帶還冇打,搭在手腕上。他的表情已經恢複了平時的沉穩,像是剛纔那場小風波已經被翻過去了。他走到門口,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回頭看了她一眼:“我得走了,你再睡會兒。”語氣平常,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顧辰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耳根還是紅的,聲音悶悶的:“……你注意安全,工作順利。”
門在他身後合上。顧辰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