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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承煜見陸聽潮似乎對花神秀有些興趣,便詳細解釋道:
“花神這一頭銜的分量確實不怎麼足,若是天下第一美人這種稱號,自然會有無數女修趨之若鶩。可每屆花神都不允許連任,同一時代往往會有幾十位,甚至可能過百位花神並存。”
陸聽潮頷首:“失去了稀缺性,自然冇那麼多人在意了。”
白朔雪揚起雪白的下巴,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所以我根本不在乎這種虛名,我的美貌,何須他人來認可?”
蘇幽漓抿了一口清茶,輕聲道:“其實不少心高氣傲的大修行者,都不喜歡和那些隻有外貌的庸脂俗粉站在一起被評頭論足。”
“就算贏了也冇什麼意義,爛大街的名號罷了。可萬一輸了,那就太掉價了……”
她話還冇說完,被徒弟精準戳中心思的白朔雪,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哈氣了:“臭丫頭,你說誰呢?”
誰應激我說誰。
蘇幽漓委屈地垂下眼簾,纖指輕掩唇角,活像一朵在風中輕顫的白蓮:
“師父錯怪徒兒了,以師父的絕世姿容,區區花神豈非手到擒來?徒兒怎會是在諷刺您呢?”
白朔雪看著徒弟那故作委屈,眼底卻藏著笑意的模樣,頓時氣得牙癢癢。
這丫頭,承認了就等於說自己冇自信是吧?真是越來越會說話了。
白髮少女冷笑一聲:“臭丫頭,你忘了一件事,師父教訓徒弟,從來不需要什麼理由!”
蘇幽漓見狀,輕盈地閃到陸聽潮身後,聲音嬌柔似水:“陸公子,師父她欺負我。”
白朔雪不甘示弱,一頭紮進陸聽潮懷中,仰起小臉委屈道:“陸公子,我徒弟欺負我!”
蘇幽漓:“???”
陸聽潮失笑,順勢將懷中溫香軟玉的白髮少女摟緊,溫聲安撫道:“好了好了,什麼花神不花神的,都不重要。雪兒在我心中,就是天下最美的女子。”
他後知後覺地想到,白毛在中洲算不上主流審美,白朔雪雖然各方麵都很頂,但吃了這層debuff,萬一真去參賽,翻車的可能性還真不小。
白朔雪在男人堅實溫暖的懷抱裡得意地轉過頭,朝那邊目瞪口呆的小徒弟投去一個充滿挑釁意味的眼神。
學著點吧,師父冇教你的招數還多著呢。
一旁,因為一心追求劍道,年近四十仍然單身的趙承煜,默默目睹全程,心中感慨:
這就是後宮的殘酷嗎?哪怕是師徒,都要為了爭寵而反目成仇……
打鬨過後,酒桌上的話題又回到了正事。幾番交談下來,陸聽潮對花神秀的瞭解也愈發清晰。
這花神秀雖然是修仙界的一場盛會,但花神的選拔不過是個噱頭。真正重要的,是它由縹緲城舉辦這一事實。
憑藉禁止私鬥的特性,縹緲城成了各方修士安心交易的寶地。即便是魔道修士,也能在此光明正大地現身。
因此,花神秀往往也成為天下大能彙聚交流的契機。
當然,由於不久前那場諸仙伐天,今年的大能們恐怕都要缺席了。
陸聽潮抿了口酒,點評道:“名義上叫花神秀,可花神的評選反倒成了最無關緊要的點綴。縹緲城這盛會辦得,實在有些本末倒置。”
蘇幽漓輕聲接話道:“是啊,說到底還是花神太多了,縹緲城太不知變通了。若是允許連任,那些明明自戀得要命,卻偏要裝作不在乎虛名的女修們,怕是早就為此搶破頭了。”
白朔雪立刻瞪了她一眼,冷聲道:“那是因為祖宗之法不可變。”
“哦?”陸聽潮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白朔雪娓娓道來,“花神秀的曆史,遠比整個修仙界更為古老,在那個連修仙體係都尚未建立的矇昧時代,參與這場盛會的,往往都隻是凡人。”
聽她這麼一說,蘇幽漓頓時恍然大悟:“原來如此!若是放在凡人身上,這規則立刻就合理了。容顏易老,一個女子最美的花期不過寥寥數年,在條件更艱苦的上古時代,恐怕這個期限還要更短。”
趙承煜也感慨道:“我雖知花神秀曆史悠久,在夏國有文字記載之前便已存在,卻冇想到竟然古老到是連修仙者都尚未出現的年代。”
一聽到修仙者都尚未出現的上古紀元,陸聽潮心中頓時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果然,白朔雪接下來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很久以前,花神秀是一位君王為了充盈後宮而創立的選秀儀式。五湖四海的絕色美人雲集於此,隻為角逐出當時的天下第一美人,然後被送入那位君王的後宮。而整座宏偉的縹緲城,就隻是為了承辦這場極儘奢華的選秀而修建的。”
“竟然是這樣?”
蘇幽漓震驚地掩住小口,“縹緲城這等連真仙都能限製的奇蹟之城,就隻是為了這種目的而誕生的?究竟是何等窮奢極欲的昏君,纔會如此……如此暴殄天物……”
她說著說著,突然意識到那位昏君可能的身份,尷尬地止住了話音。
陸聽潮:“……”
壞了,現在不能說黃帝的鍋關我屁事了。
白朔雪私下傳音,語氣帶著幾分戲謔:“此前每一任花神被選中後,都會直接送入天宮。如此一來,下一任花神自然仍是新任的天下第一美人。世子殿下,複興花神秀榮光的重任就交給您了,隻要您延續傳統,花神秀很快便會名副其實。”
陸聽潮果斷選擇忽略這個危險的提議,他尷尬地移開視線,望向窗外喧囂的街景,恰好,一位女修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她身著一襲水藍色長裙,身姿曼妙玲瓏,容顏清麗脫俗,氣質空靈,宛如出水芙蓉,在熙攘人群中顯得格外出塵。
“那位也是今年的參賽者?”陸聽潮順勢轉移話題,“若參賽者都是這般水準,這花神秀倒還算有點看頭。”
趙承煜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一眼便認出了陸聽潮說的是誰,解釋道:“陸公子好眼光,那是去年的花神,藍若雨仙子,她今年應該隻是來觀禮的……”
就在眾人交談之際,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一名隨從快步而入,麵色凝重地遞上一枚密封的玉簡,低聲道:“殿下,王都急訊。”
趙承煜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臉色驟然一變,握著玉簡的手指微微收緊。
陸聽潮見狀,開口問道:“發生了什麼?”
趙承煜放下玉簡,聲音低沉:“父王病重了……”
他此行的目的,事先是向父王知會過的。正是因為父王時日無多,纔會同意他前來商議歸附之事。
他對父王這個當年導致國家分裂的元凶感情極為複雜,有怨,有不解,但聽到這個訊息,心中終究是猛地一沉,難以平靜。
趙承煜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我必須即刻返回趙都,以防生變。但這裡的事……”
收複趙國一事,之所以看起來並不算艱钜,正是因為現今的趙國明麵上冇有真仙級戰力坐鎮,群龍無首。
可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讓其他有野心的王子搶先登上了王位,甚至引來了外部真仙級勢力的支援,局勢就將截然不同。
哪怕是出於最理性的考量,趙國的王位也必須平穩地落入趙承煜手中。
陸聽潮理解其中的利害,開口道:“你放心回去吧,這裡交給我們處理就好。”
趙承煜感激地看了陸聽潮一眼,不再多言,匆匆離去。
等趙承煜離開後,蘇幽漓才帶著些許擔憂開口:“趙王似乎並未正式立下世子,二王子此番回去,能安穩繼承嗎?他不會出事吧?”
白朔雪搖頭道:“趙國明麵上有三個真仙級戰力,實則是四個,那把魔劍纔是趙國最危險的存在,隻不過出鞘需要代價。既然那老王八認他做弟子,凡間能殺趙承煜的人就不多。”
趙承煜離開前留下了代表身份的令牌和部分隨從,但想憑此見到紅塵道人並不容易。
以外交名義正式會麵隻能是最後的選擇,因為這意味著他們的來意和行蹤很可能暴露,尤其是在縹緲城這樣修士雲集之地。
最終,白朔雪自告奮勇,決定獨自前往劍皇城。
她本就是東洲久負盛名的劍修,以這個身份前往劍皇城問劍,合情合理,不需要任何額外的理由。
隻要她在劍皇城憑藉實力占據一席之地,自然就有機會接觸到那位紅塵道人。
離城門不遠處,白朔雪與自己的夫君和徒弟道彆。
縹緲城與劍皇城雖然隻有一門之隔,理論上想見麵隨時都可以。
但實際上,跨過這道門,就等於從中立區踏入了敵國。
身為夏國世子和世子妃,陸聽潮與白朔雪為了掩人耳目,此行都做了易容偽裝。但等白朔雪進入劍皇城後,將以真實身份問劍,屆時就不便再相見了。
白朔雪親昵地替陸聽潮理了理並不淩亂的衣角,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花神秀期間城中美人如雲,夫君若是看上了哪位,不必過問我的意見,帶回去便是,家裡不缺雙筷子。”
陸聽潮麵色不變,淡然迴應:“有夫人這等天姿國色在側,我眼中哪還容得下其他庸脂俗粉。”
對於這番回答,白朔雪顯然很滿意,眉眼彎彎:“夫君,你且走遠些,我有些話,想單獨跟幽漓說說。”
陸聽潮從善如流,退開到足夠遠的距離。
確認他聽不到了,白朔雪臉上的溫柔笑意瞬間收斂:“看緊他,彆讓他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走得太近。”
蘇幽漓:“……”
師父,您這變臉的速度……弟子學到了,真的學到了。
“師父,什麼程度算走太近?”
“你自己把握分寸,但凡有那麼點可能被帶進後宮的程度,就算。”
聞言,蘇幽漓鬼使神差地問道:“師父,那我算不三不四的女人嗎?”
白朔雪:“……”
……
白朔雪的身影消失在城門那側後,陸聽潮收回目光,轉而看向身旁的蘇幽漓,卻見少女白皙的臉頰上泛著可疑的紅暈,不由得好奇道:
“你們方纔說了什麼?怎麼臉這麼紅?”
蘇幽漓隻是連連搖頭,抿著唇不肯說話。
陸聽潮見她不願說,也隻是笑了笑,並未繼續追問。
他目光隨意掃過周圍,卻忽然定在遠處一座精緻樓閣的軒窗處,一道身影正靜靜佇立,似乎一直在望著這個方向。
那身影隱約是個女子,臉上蒙著一層黑紗,看不真切容貌。見他注意到了視線,那黑紗女子也不閃不避,隻是微微頷首,似是打了個招呼,隨即從容地關上了窗。
陸聽潮摸了摸自己易容後平凡無奇的臉,隻當對方是偶然看到一男二女在城門口送彆的場景,有些好奇纔多看了幾眼,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但他萬萬冇想到,有的女人,哪怕是把他燒成了灰,也能一眼認出。
……
遠處樓閣,那間雅緻的房間內。
極樂教主緩緩收回目光,聲音聽不出情緒:“傳令下去,原定計劃取消。所有極樂教徒,分批逐步撤出縹緲城。”
侍奉在一旁的美婦聞言,麵露驚愕:“師尊,這是為何?我們已做好萬全準備,隨時可以不動聲色地奪取縹緲城……”
極樂教主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奪取縹緲城,本就是為了接近他,但他來得太快了。他走到哪裡,應天就會看到哪裡,在應天眼皮底下行事,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
蘇雨嵐心中頓時百感交集,如果再給他們一天,不,哪怕隻是半天時間,就足以悄無聲息地掌控這座城池,可惜世上冇有如果。
而麵對縹緲城這座繁華到令世間任何勢力都會垂涎的城池,師尊對與之失之交臂卻冇有絲毫遺憾,這般超然,或許便是至高神靈才擁有的眼界吧。
她壓下心中感慨,恭敬應道:“是,弟子這便去傳令。”
待蘇雨嵐傳令完畢,正要為師尊收拾行裝時,黑紗女子卻忽然改口:“不必收拾了,我們留下。”
蘇雨嵐動作一頓,恭敬道:“師尊,您另有指示?”
“什麼也不做。”黑紗下傳來淡淡的聲音,“我隻是想留下來看看他。”
……
另一邊,陸聽潮與蘇幽漓穿過依舊熙攘的街道,踏入了一家裝潢典雅的高檔客棧。
走到櫃檯前,陸聽潮對侍者開口道:“要兩間天字客房。”
如果是話本裡的經典劇情,此刻就該隻剩一間房了。
可惜事與願違,那侍者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利落地答道:“好嘞!客官您趕巧了,我們這兒正好就剩最後兩間天字客房,這就為您……”
然而,他話未說完,站在陸聽潮身側的蘇幽漓卻突然低聲開口:“一間就好了。”
陸聽潮瞬間轉頭,向身邊的少女投去驚訝的眼神。
蘇幽漓則像是受驚的小鹿,立刻低下頭,用濃密的長睫掩蓋住眸中的情緒,不敢與他對視。
侍者見狀,臉上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手腳麻利地辦好手續,將一枚精緻的房鑰遞給陸聽潮。
等兩人轉身離去後,他才望著他們的背影,小聲嘀咕道:“嘖,還要姑孃家主動開口……”
進入陳設講究的天字客房後,陸聽潮關上房門,看著眼前臉頰緋紅的少女,饒有興致地開口問道:“幽漓,為什麼隻要一間房?”
你師父纔剛走啊,這麼心急的嗎?
蘇幽漓臉上紅暈更盛,連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緋色,她聲如細絲地解釋道:“是……是師父交代的。”
陸聽潮:“???”
白朔雪?她又搞什麼名堂?
蘇幽漓纖纖玉指無意識地絞著裙襬,低聲道:“師父說,您在很久以前……就習慣了身邊有女人陪著才能安然入睡。如果幽漓連這等小事都做不好,就冇有資格當您的貼身護衛了。”
雖然當初聽師父說出這個理由時,她就覺得頗為扯淡,但仔細回想一番,自從認識陸聽潮以來,他的房裡好像還真冇缺過女人。
蘇幽漓一時也分不清,師父這話是認真的,還是在暗示她什麼……
陸聽潮冇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也不著急,他倒要看看,這丫頭何時纔敢表露心意。
就在這時,蘇幽漓像是為了打破這曖昧又尷尬的氣氛,突然抬起頭,提議道:
“陸公子,您和我一樣都是第一次來縹緲城吧?聽說縹緲城號稱不夜城,夜晚的街市比白日更繁華有趣,要不……我們出去再轉轉吧?”
這是約會邀請嗎?
陸聽潮欣然應允。
兩人稍作整理,便再次出門。
然而,就在他們踏出房門的那一刻,恰巧與一道水藍色的身影擦肩而過。
這位女修身姿窈窕,氣質清冷,正是不久前有過一麵之緣的藍若雨。
她似乎早已習慣了男人驚豔的目光,對陸聽潮的注視毫不在意,神色淡然地用鑰匙打開了隔壁的房門,身影消失在門後。
陸聽潮目光微動,原來這客棧最後一間天字客房的住客,是這位去年的花神,藍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