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春生趕在王萬箐的前麵,兩口扒完飯,立刻提包起身來到店門邊的小吧檯前麵,正準備開口請裡麵的老闆娘幫忙結一下賬時,突然間,一隻白嫩的手緊緊地按住了他放在吧檯上的手。與此同時,一個溫柔而堅定的聲音傳入了他的耳朵:“說好啦,這次由姐來請客呀!”話音未落,隻見那隻手的主人——王萬箐,整個人像一陣風似的擠進了他和吧檯之間。
刹那間,一股成熟少婦獨有的體香和溫熱氣息撲麵而來,直透入江春生的鼻中。他不禁渾身一顫,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儘管如此,他還是堅決表示自己一定要付這筆錢。
在你來我往、互不相讓的拉扯之中,兩人的身體不知不覺間又越靠越近。終於,當他們的頭部幾乎是緊貼在一起的時候,一時間,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曖昧氛圍......麵對此情此景,就連一旁的少婦老闆娘也忍不住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最終,江春生無奈之下隻好放棄抵抗,眼睜睜看著王萬箐順利的交錢結賬。
兩人走出魚館,江麵的風撲麵而來。當頂的日頭更加耀眼,江水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金光。
兩人並肩沿著江堤上的水泥路往回走。
“你下午什麼安排?”王萬箐扭頭問。
“約了於永斌去買鋼材,他認識鬆江的一家代理商。”江春生抬手看了一眼手錶,時間已經過了一點,“他應該在工地等我了。”
“那你快去。我一會也坐公交車回去了。”
“我們先送你回家吧。坐公交很慢的。”江春生停下腳步,“你不是四點要去學校接你的寶貝兒子嗎?於永斌有車,送你方便,也不會耽誤我們下午辦事。”
王萬箐頓了一下,隨即笑了:“那也行。”
兩人走回渡口施工現場,麪包車果然停在攪拌機邊上。
於永斌正靠在駕駛座上休息,瞥見他們並肩走來,笑著推開車門跳下車,熱情的向王萬箐打招呼:“王會計你好。”
不等王萬箐有什麼迴應,江春生已經接話道:“於總,麻煩你先送王姐回家。”
“好呢!”於永斌爽快的迴應著,快步跑到麪包車的另一邊,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王萬箐坐進副駕駛位,江春生坐到後座。於永斌發動車子,從渡口坡道拐上江堤路,朝臨江縣城方向駛去。
不到二十分鐘,麪包車就拐下了207國道東線,駛入了城東路。僅僅過了兩分鐘,車就行駛到了總段宿舍區的南門口。
“停車,我就在這裡下。”王萬箐要求道。麪包車停了下來。
王萬箐推開車門,回頭對同時也開門下車的江春生說:“春生,明天我就不去渡口了,這兩天渡口事多,有些事你讓李同勝他們幾個多乾乾,你彆自己一個人忙的太累了。”
“好,王姐慢走。”江春生說著換到了副駕駛的座位上。
於永斌掛擋倒車,順口道:“王會計人真不錯,做事利落,還冇架子。特彆是她對你非常關心。”
“嗯。”江春生機械的應著。
車子重新朝鬆江方向開去。
“孫磊那邊我已經打過電話了,”於永斌說,“他在公司等我們。”
“代理商那邊怎麼說?”
“有一家叫鬆江金屬材料公司的,一級代理,直接從武鋼拿貨。孫磊跟他們業務科長熟,價格好談。”
江春生點點頭,心裡踏實了幾分。
三十分鐘後,麪包車在鬆江老城區一條老街邊停下。街麵不寬,兩邊的梧桐樹葉開始泛黃。沿街宿舍樓下麵二層是商鋪。於永斌帶著江春生從門麵後麵的樓梯爬上四樓。
一扇棕色木門半開著,門上掛著塊銅牌,刻著“楚天科貿鬆江分公司”幾個字。
江春生是第二次來這裡了。去年跟於永斌來過這裡,當時隻覺得這辦公室不大,收拾得卻齊整。此刻推門進去,格局依舊:外間是會客室,一組淺灰色人造革沙發,牆角立著檔案櫃;裡間最大一間是孫磊的辦公室,門開著,能看見胖胖的他坐在一張普通辦公桌後麵打電話。
孫磊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深灰色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見兩人進來,他朝電話那頭說了句“稍等”,捂住話筒衝於永斌點頭,又衝江春生笑了笑,示意他們坐。
沙發上有幾本過期雜誌,江春生隨手翻了翻,都是關於建材貿易的。窗台上比去年多了一盆君子蘭,葉片肥厚油綠,顯然被人精心照料著。
孫磊接著又對著電話裡交代了幾句後,便掛上了電話,衝江春生笑道:“好久不見,想死兄弟了。”
江春生笑著迴應:“我也想你啊,這不就來找你幫忙了。”
孫磊起身走到他們身邊,拍了拍江春生的肩膀說:“跟我還客氣什麼,於總都跟我說了,鋼材的事兒包在我身上。不過現在鋼材市場波動有點大,價格方麵我儘量幫你往下壓。”
江春生忙說:“孫哥,錢我都備好了,現款現貨價格應該好談吧。”
孫磊笑著點點頭,“哦?!這就好!鬆江金屬材料公司那邊我已經聯絡過了,他們業務科劉科長,我跟他關係不錯,今年市一建的那筆五萬多鑄鐵管材管件業務,就是他幫我們促成的。”說著便又拿起了電話,撥了個號碼,等了幾秒,“喂~劉科長嗎?我孫磊……對,我中午跟你說的事,現款結算……對對!價格上你再優惠優惠。”
電話那頭傳來劉科長的聲音,隱隱約約聽得出他有些猶豫。孫磊趕緊補充道:“劉科長,這可是我的好兄弟第一次來找我幫忙,現在就在我辦公室。你怎麼也要給我一個麵子……”
過了一會兒,孫磊臉上露出了笑容,說道:“行,那就這麼說定了。”掛斷電話,孫磊興奮地說:“成了!劉科長同意在每噸比掛牌價低三十五。預付款三成,尾款貨到付清,發票和質保書隨車同行。你看行不行?這可是不小的優惠。”
江春生激動地握住孫磊的手:“孫哥,謝了。”
於永斌不以為然的笑道:“都是自家兄弟,有什麼好謝的。現款現貨,就能買到比正常價便宜的材料很正常。”
“一點冇錯,有錢就便宜,這是市場規則。”孫磊附和,“就像我們銷售鑄鐵管材管件一樣,付款條件好的,我們在價格上就有一到兩個點的下浮優惠。”
“哎~對了,”江春生聽到孫磊再次提到鑄鐵管材管件,正好問問孫磊近期的營銷情況,“前段時間我和於總去治江鑄造廠和李廠長聊天,於總對他說預測說:鑄鐵管材管件今年的銷售情況,在去年的基礎上最少將翻番,孫哥,今年還有兩個月就結束了,情況怎麼樣?”
孫磊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於總預測得還真準!到目前為止,我們的鑄鐵管材管件銷售額比去年同期已經翻了一番還多。主要是今年城市建設項目多,對管材管件的需求量大增,同時鋼材本身的材料價,在去年的基礎上也有大幅度提升。而且我們和市裡的一建、二建,還有省三建幾家大的建築公司建立了長期合作關係,訂單可以說源源不斷。”
於永斌笑著說:“我就說嘛,合作關係、市場需求都在那兒擺著。不過,孫磊,接下來可得注意服務,彆因為訂單多就放鬆了要求。”
孫磊點頭道:“那肯定,你看,我下麵現在有八個業務員,天天都在外麵跑,跑業務、跑跟蹤服務,就剩我一個在家守電話,伺機而動。”
孫磊又和於永斌聊起了分公司的日常管理。江春生冇有參加他們的話題。他的目光落在辦公桌上的電話機上。
“孫經理,”他開口打岔,“我用一下你的電話。”
“隨便用。”孫磊把電話機往他那邊推了推。
江春生撥了一個號碼。等待音響了三聲,那頭接起,是個清脆的女聲:“臨江技監局,請問找哪位?”
“請問殷小川在嗎?”
“稍等。”
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和遠處的人聲。
“喂?哪位?”殷小川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他一貫的明快。
“殷哥,是我,江春生。”
“江老弟!”殷小川的聲音頓時揚了起來,“在忙什麼呢?今天找我,一定有什麼好事吧?!”
“的確是好事!”江春生笑道:“我現在在鬆江乾長江汽車渡口工程,剛開工。想找你幫個忙。”
“有什麼需要儘管說。”電話裡傳出殷小川愉快的聲音。
“渡口坡道維修要用大概兩百噸水泥,我這裡冇有臨江水泥廠王濤的聯絡電話,你應該有他的電話吧?”
“有有有!”殷小川在電話那頭笑起來,“我就知道你遲早還會找他。王濤前兩天還跟我唸叨,問你現在在哪裡做工程呢。冇想到路不修了,跑到鬆江修渡口去了。你等著,我把他銷售科辦公室電話給你。”
江春生從提包裡掏出筆記本和鋼筆,把殷小川報的號碼記下來。
“要不要我幫你約他?”殷小川熱切地說,“我們三個人好久冇聚了,哪天一起吃個飯?王濤做東。”
江春生想了想:“等我這頭安頓下來,我請你們。”
“好,我等你訊息,但做東肯定由王濤來。”電話裡傳來殷小川堅定的聲音。
“有空再聯絡。”江春生掛了電話,轉頭看向孫磊和於永斌,笑著說:“我再聯絡一下水泥,然後,我們就去鬆江金屬材料公司那邊付訂貨款。”
江春生撥通了臨江水泥廠銷售科辦公室的電話,電話那頭傳來王濤熟悉的聲音。江春生說明瞭自己的需求,王濤十分熱情,當下就承諾會以最優惠的價格提供兩百噸水泥,並表示我們廠和你們公路管理段工程隊有長期合作協議,可以先貨後款。什麼時候要貨,提前一天來個電話就行了。
最後,王濤熱情邀請江春生抽時間一起聚聚,江春生表示等大家都方便的時候再聚。
掛了電話,江春生心裡一陣輕鬆。
隨後,三人離開楚天科貿鬆江分公司,前往鬆江金屬材料公司。
到了公司,業務科劉科長熱情地接待了他們。江春生順利地付了三成訂貨款,和對方草簽了一份供貨合同。按照江春生提出的十一號送貨到渡口工地的要求,劉科長保證會按期送貨進場。
從金屬材料公司出來,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他和於永斌與孫磊簡單道彆後,便踏上了回工地的路,
鋼材、水泥這兩項工程質量保證的材料敲定了。江春生的腦海裡已經開始規劃著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江春生靠在副駕駛座的椅背上,忽然感到一陣疲憊。從早上到現在,他幾乎冇停過:施工安排、民工食宿情況、款項的使用安排、鋼材、水泥兩項重要材料的采購落實,每一件事都不算大事,但都很重要。每一件事都得他親自去跑、去盯、去落實,但他不能停。
渡口坡頂維修工程剛剛開始,往後還有兩到三個多月。
他是工程負責人,更是承包帶頭人,冇有人會替他操心。
渡口坡頂維修工程纔剛剛拉開序幕,接下來至少還要持續兩三個月的時間!作為這項工程的負責人和承包帶頭人,所有事情都得由他親自過問與安排,可以說根本就冇人能幫得上忙!他也不會做內部會有人還幫忙的指望。
此刻正坐在麪包車副駕駛座的江春生,目光隨意地掃向車窗外。隻見道路兩旁那高大挺拔的梧桐樹,茂密枝葉間已有不少枯黃的葉片,在秋天中悄然飄下。
而梧桐樹乾粗壯的影子從車窗上流過,一道一道,像時光的刻度。
車子一路疾馳,很快便駛離了古老的街道,並拐彎駛入了那條通向江堤的寬闊馬路。
江春生輕輕靠在舒適的座椅背上,麪包車的輕微顛簸,漸漸讓他產生了倦意。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對於永斌輕輕說了聲:“老哥你慢點開,我小眯一會,”便慢慢合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