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的清晨,江春生醒得很早。
淡粉色的窗簾透進柔和的晨光,空氣中有朱文沁常用的淡淡的香水味。躺在朱文沁閨房裡的江春生睜開眼,嗅著床上熟悉的味道,他抬手看看手錶,六點半,該起床了。
他坐起身,環顧這個他進來過無數次卻很少留宿過的房間。書架上整整齊齊排列著金融類書籍、幾本詩集和厚厚一摞《知音》雜誌,床頭櫃上依然擺著他們以葛洲壩為背景的合照,照片裡兩人一個笑得很燦爛,一個笑的“尷尬”。
他迅速起床,穿戴整齊,拉開房門,踏入寬敞明亮的客廳。
朱文沁的母親——李玉茹正在廚房裡熱火朝天地忙碌著的。她身上繫著一襲樸素淡雅的圍裙,手中握著一把長柄勺子,正輕輕的在鍋裡攪動著。聽到開門聲,李玉茹停下手上動作,探出半個身子張望過來,滿臉笑意地問道:“喲,春生啊,你睡醒啦?怎麼不再多睡會兒呢?”
江春生嘴角上揚,露出一抹陽光般燦爛的笑容,禮貌地迴應道:“阿姨,早上好!我天天都這個時間起床,已經習慣了。”
李玉茹輕聲笑了笑,繼續說道:“文沁還在睡呢。你們昨兒晚上回來的晚,等她多睡會兒。”她將音量壓得低一些,“你現在不吃雞蛋,我特意跟你煮了桂花湯圓,一會兒就好,你先去洗漱一下。”
江春生看了一眼平時留個文沁姐姐一家的房間,房門還緊閉著。
“好!”他點點頭,轉身走進衛生間,開始洗漱。
“春哥!”身後傳來朱文沁軟糯的聲音。她穿著一件水紅色寬鬆的睡袍,一手揉著眼睛走過來,一雙柔軟纖細的手臂如同靈蛇一般纏繞住江春生的腰部,隨後整個身軀都緊貼上來,把臉頰親昵地貼在他寬闊堅實的脊背上,嬌聲問道:“你怎麼起這麼早?”
“不早啊,快七點了。”江春生說著轉身把剛剛擰乾水分的熱毛巾,輕輕貼在朱文沁白皙粉嫩的臉頰上麵,隻聽一聲似有若無的呻吟自文沁口中傳出:“嗯……”緊接著,她竟像一隻撒嬌賣萌的貓咪一般,十分享受地在這股溫暖舒適感的包裹下輕輕轉動頭部磨蹭起來。
這時,李玉茹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桂花湯圓從廚房走了出來,看到這溫馨的一幕,笑著打趣道:“你們倆呀,一大早就這麼甜蜜,像半年冇見麵似的。春生啊,快來趁熱吃湯圓。”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餐廳。桌上已經擺好了四碗湯圓,白白胖胖的湯圓浮在白亮的湯裡,上麵還漂浮著幾顆金色的桂花,香氣撲鼻。
朱一智從臥室出來了,手裡拿著《臨江日報》。
“老爸,昨天的報紙您還看啊?”朱文沁笑著問。
“還有冇有看完的內容嘛。”朱一智在餐桌旁坐下,看了看江春生,“春生啊,聽文沁說渡口工程老錢交個你獨自負責了?”
“是的叔叔,準備明天進場。”
“那個地方可不簡單。”朱一智沉吟道:“渡口那邊情況複雜,你們施工要多加小心,有什麼問題多依靠渡口管理所,有他們出麵,施工會少很多麻煩。”
江春生點點頭:“謝謝叔叔提醒,我知道了。”
吃完早飯,朱文沁換上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配深藍色長裙,顯得溫婉大方。與江春生淺灰色夾克顯得格外匹配。
江春生騎著“小鳳凰”送朱文沁去環城南路的工商銀行網點。
藍天白雲,秋高氣爽。
中秋的街道上,行人手裡大多提著月餅盒、水果籃,節日氣氛濃厚。
八點二十分,江春生騎車送朱文沁到達工商銀行網點。在門口,幾個女同事正好也剛到,看到兩人,都投來善意的微笑。
離開銀行,江春生徑直前往工程隊。
他今天的計劃是:先和牟進忠碰個麵,聊聊設備的準備情況,然後把渡口工程的“施工組織設計方案”修改一遍,冇有什麼問題了就交個李同勝,讓他拿到街上去排版,列印成正是文稿一式四份。中午之前,他要趕到城北於永斌的公司——“楚天科貿”,到那裡等於永斌的訊息。
到了工程隊,江春生一眼就看到了在後院預製場地上搗鼓那台老攪拌機的牟進忠。
他走過去拍了拍牟進忠的肩膀,“牟師傅,設備準備得怎麼樣了?”
牟進忠直起腰,擦了擦汗,“江工,攪拌機地傳動部分都又全部打了一遍黃油,控製櫃裡的繼電器,觸點有點問題的我已經都處理好了,就是這台老攪拌機的行程開關還有點小毛病,我正在調整呢。”
“不要將就,不行就換。這次渡口坡道翻修的工程量不大,用那台新的攪拌機就夠了,這台舊的就放在隊裡備用。”江春生道。
“好好!我知道了。另外,振動棒和平板振動器我昨天都複查試了一下,都冇有問題。”牟進忠道。
“主電纜線你再查一下,看看我們能用的有多少米,我擔心從渡口管理所接電到坡道最下麵線不夠長。”
“我們把兩個配電板連起來用的話,大約有兩百米左右,不知道夠不夠長。”牟進忠提示道。
江春生回憶了一下昨天去渡口時,從渡口管理所出來,到坡道入口,再一直走到坡道最下麵時的距離,覺得超過了兩百米。於是道:“應該不夠,最好再增加一百米。”
“哦?有這麼遠啊。”牟進忠彷彿是自言自語的嘀咕著,心裡在琢磨著什麼,片刻後,他建議道:“江工,電纜線拉的太長了不太好管,而且還不安全。架空的話,太麻煩。不如我們從倉庫領一台八千瓦的發電機組去用,放在路麵振搗和照明都夠了。”
“哦?是嗎?劉隊長把發電機冇有都帶走嗎?”江春生有些意外。
“去年207工程澆水泥路麵買了兩台,加上橋上用過的一台,一共三台,劉隊長今年帶出去了兩台,應該還有一台在倉庫裡。”
“是吧!那好,走,我們去找朱慧蘭,把發電機領出來用。”江春生高興的說罷,和牟進忠朝倉庫辦公室走去。
兩人來到倉庫辦公室,朱慧蘭正坐在辦公桌前整理物資清單。
江春生笑著打招呼:“朱大姐,倉庫裡還有不有發電機組啊,渡口工程開工,需要一台八千瓦的用在程上。”
朱慧蘭停下手中的筆,翻了翻賬本說:“應該是還有一台,不過,我記得好像之前檢修的時候發現有故障,一直放在倉庫裡冇修呢。”
江春生和牟進忠對視了一眼,有點發愁。牟進忠撓撓頭道:“那能不能先看看,如果故障不嚴重,我能修好。”
朱慧蘭點點頭,帶著他們來到隔壁的倉庫角落。
牟進忠一看到這台發電機和柴油機一體的發電機組,不用檢查就拍著胸脯說:“江工,這台發電機組有什麼問題我知道,去年在路上用的時候,他們總說有毛病,我一去就好。我知道是什麼毛病。要想好用,我去農機公司買幾個零件回來,花兩個小時換上就完全冇有隱患了。”
江春生聽了,心裡鬆了口氣,說道:“行,那就辛苦牟師傅了。你需要幫手的話,就叫許誌強和趙建龍幫你。”
江春生毫不猶豫的把發電機組領了出來。八千瓦的發電機組並不大,就是一個像手扶拖拉機頭一樣的柴油機帶一個發電機,一起固定在一個槽鋼底盤上,下麵還有四個輪子,拖、推起來都十分方便。
江春生看見了站在預製組倉庫門口的李同勝和許誌強,便把他們叫了過來,與乾勁十足地牟進忠一起,把發電機組拖到預製組倉庫去了。
江春生則來到議前麵的辦公室,他要抓緊修改完“施工組織設計方案”。
他把自己一個人關在辦公室裡,從提包裡拿出昨天的方案初稿,全神貫注地盯著方案,不時在紙上寫寫畫畫,對方案進行著細緻的調整和完善。修改完成後,看看時間,快到中午了,他把方案拿到後麵交給李同勝去排版列印。他則騎上“小鳳凰”匆匆趕往城北,去解決今天的頭等大事。
一路上他都在祈禱於永斌那邊能帶來好訊息。
到達“楚天科貿”時,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半,
江春生門店,門市部孫琪迎來上來。
“江大哥!”小張熱情地打招呼,“於總一小時前來電話,說要是你來了,就在辦公室等他。”
“好,謝謝。”江春生直接走上二樓,走進於永斌的辦公室。
桌上堆著幾份檔案。他掃了一眼,主要是門麵房租賃合同的影印件。
他覺得該跟渡口管理所的吳誌宏股長打電話聯絡了。他從提包裡拿出電話號碼簿,找到吳誌宏給他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你好,請問是渡口管理所嗎?”江春生禮貌地問道。
“是的,你找哪位?”接電話的是一個陌生中年男子的聲音。
“我找行政股吳誌宏股長,我是承接渡口坡道工程的縣公路管理段工程隊的江春生,有急事找他。”江春生說道。
“哦!你稍等。”中年男子說道。
十幾個呼吸後,電話那頭傳來吳誌宏略顯疲憊的聲音:“江工,有個情況要跟你通報一下。關於工棚搭建的事,我跟修防處那邊溝通了,情況很不樂觀。”
江春生心下一沉:“具體怎麼說?”
“修防處的負責人說,江堤防洪區嚴禁搭建任何臨時建築,這是硬性規定。”吳股長歎了口氣,“我磨了半天嘴皮子,他們就是不同意在所裡的外圍搭建工棚,害怕我們搭了不拆,他們又拿我們冇有辦法。最後勉強同意可以考慮在堤腳外側的空地上搭,但需要三個部門的聯合審批——修防處、河道管理局,還有城建局。”
“審批需要多久?”
“最快也要十天半個月。而且不保證一定能批下來。”吳股長頓了頓,“江工,你得有個備用方案。”
江春生快速思考著,突然他頭腦裡靈光一閃:“吳股長,堤上不是有好多碼頭嗎?還有好幾個砂石廠,不知你有冇有附近熟悉的,知不知道他們有冇有閒置的倉庫或者廠房?哪怕條件差一點也行。又或者是他們的場地裡麵有可以搭臨時工棚的空地。”
“這個......我想想。”電話那頭沉默了十幾秒,“渡口上遊大概三百米處,有個市林業局的木材公司的碼頭,他們有不少木材倉庫,還有一些堆放木料的大棚子,但那地方破舊得很,有些屋頂都漏雨,好幾年冇人用了。”
“能租嗎?”
“我得問問。木材公司現在原來的經理我倒熟悉,但去年換了。”吳股長說,“這樣吧,我先去打聽打聽,下午給你回話。”
“麻煩您了,吳股長。”
掛斷電話,江春生揉了揉太陽穴。施工還未開始,民工住宿問題就成了第一道坎。
鬆江市林業局下麵的木材公司有破房子……距離三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