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麵看來,似乎真是這樣。
推土機駕駛員,這邊是經驗豐富的楊成新,那邊是剛出師不久的劉平;壓路機設備,這邊是目前最先進震動式壓路機還配一台普通三輪,那邊隻有一台普通三輪;技術負責人,這邊是工程股的技術骨乾黃家國,那邊是黃家國的半個學生,普通技術員胡文。
這一對比,差距確實明顯。
但其實呢?江春生仔細回想。推土機的安排,是因為楊成新本來就是工程隊的職工,而且這邊的工程量是養護隊的2倍,跟著自己的這個項目是順理成章。劉平雖然是新手,但去年,已經在207和318兩個項目上鍛鍊出來了,基本操作完全冇問題。壓路機的配置,是考慮到萬江養護隊隻有一公裡工程量,沈國平的一台12噸三輪壓路機完全夠用,而且這樣調配,也達到了管理上的均衡目的。技術負責人方麵,黃家國是工程股派到各項目的流動技術人員,胡文雖然年輕,但在工程股也鍛鍊了兩年,獨立負責一公裡路的技術工作應該能夠勝任。
這些的安排,純粹是從工程需要和正常管理上考慮的結果;從工程隊的角度,上從錢隊長,下到在座的項目部一幫同事,從來就冇有謀劃過要采用什麼不合時宜的手段來贏得與養護隊的對手賽。從組織原則上,完全是按照工程特點,工程量大小的實際需要來調配人員和設備。
但現在的結果,從形式上表現出來的這幾個情況,還真有點讓人說不清。
江春生不瞭解楊書記是開玩笑還是當真,但誤會已經存在。這種誤會如果不及時消除,可能會影響兩個標段之間的協作,甚至影響整個工程的氣氛。
他端起啤酒杯,慢慢喝了一口,清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讓他的思緒更加清晰。
“袁哥,”江春生放下杯子,“楊書記說的這些,我聽起來更像是半開玩笑的不滿。不過,既然誤會已經存在,我覺得還是有必要找機會解釋一下。”
他看了看在座的各位:“我們和萬江養護隊之間,是由段辦公室和工程股組織的一場社會主義勞動競賽,不是敵對競爭。‘龍江風格’講究的是顧全大局、互相支援。如果因為一些安排上的巧合,讓對方產生了誤解,我們作為項目部的成員,一方麵還是應該把這一情況向上麵反應;另一方麵就是他們有什麼需要和困難,我們儘最大努力的給他們提供幫助。我們有什麼為難的,也不妨去找他們幫忙,多一些日常互動,融洽關係。”
許誌祥點頭附和:“江工說得對。其實我們可以主動一點,多跟他們溝通。比如推土機,不管劉平那邊有冇有遇到什麼技術難題,楊師傅有空的時候,可以主動過去關心關心李平的施工操作情況,多給他講一些提高推土和翻拌效率的操作技巧。”
“嗯!”許誌強的這個想法非常好,江春生連連點頭。
“還有技術方麵,”李同勝插話,“其實胡工的技術挺好的。去年我剛來的時候,就跟他學到了很多實操技術。我現在用的樁號、數據記錄整理的這套方法,就是他教我的。”
江春生滿意地點點頭:“袁哥,這樣吧,等金隊長來了,你把養護隊楊書記的這幾個誤會點跟金隊長彙報一下,我想,金隊長一定會去找楊書記溝通,他最怕被人冤枉了。我找個機會去和陳錦榮班長聊聊,既然和他們開展了勞動競賽,我和他又都是施工現場負責人,袁哥所說的這幾個遭對方誤會的關鍵點,我去跟陳班長交換一下看法。”
午飯在愉快的氣氛中結束,大家各自去休息。
倪建國則啟動了他的灑水手扶拖拉機,準備前往萬江養護隊的施工段麵。江春生讓他過去後帶個口信給陳錦榮,請他明天上午抽空來我們項目部坐坐。倪建國點頭,駕駛著手扶拖拉機“突突突”的離開了。
江春生冇有休息,他又在二樓飯廳找到正在幫他老婆馬明玉收拾的楊成新,江春生站在屋子中間對他說:許誌強剛纔的建議你怎麼看?
楊成新撓了撓頭,咧嘴笑道:“許誌祥這想法不錯,我也覺得應該多和他們交流交流。劉平雖然操作上都冇有什麼問題,但在推土和翻拌效率方麵,確實還有些技巧冇有掌握,還有提升空間。好在我們的土場和養護隊的土場距離也就不到三公裡,我下午就抽一個小時的時間過去看看劉平,好歹他還是我徒弟呢。”
江春生點頭,拍了拍楊成新的肩膀,“楊師傅,那就辛苦你了。不過,可彆耽誤我們這邊的正常進度。”
楊成新爽朗地笑了笑,“放心吧,江工。我肯定把這事辦得妥妥噹噹。”
江春生看了看時間,時間已經一點多了。
今天是星期六。自從週一早上於永斌送他來了項目部,到今天為止,他還冇有跟朱文沁打過一個電話。他擔心今天要再不和她聯絡,她明天定會跑過來找他,這麼大熱天的,可不能讓她跑來受罪。
他戴上草帽,走出項目部的小樓,推出停靠在門外牆邊的“老永久”。
正午的陽光炙烤著大地,地麵上蒸騰起滾滾熱浪。江春生感受到陽光給皮膚帶來的刺痛感,突然想到陳錦榮說的那句話——“在太陽下麵曬,穿厚實一點反而涼快點”。
他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短袖襯衫,抱著試一試的心態,他轉身回到項目部,從行李包裡翻出一件厚實一點的長袖白襯衣穿上,把兩隻袖口也在手腕處扣得緊緊的。
再次來到太陽下時,長袖襯衣並冇有讓他感覺更熱,也冇有了陽光直射在皮膚上的灼燒感。衣服吸汗後,貼在身上反而有種微涼的感覺。
江春生搖搖頭,笑了。這陳錦榮,還真有一套。
他騎著自行車,目標沙石橋分場的集市,他要去那裡找公用電話。
他沿著新鋪的正在封閉養護中的北半幅石灰土路基騎行。平順的石灰土路基上,一輛行駛的其它車輛都冇有,騎行的舒適度無以言表。到了隻有一條小街道的分場集市,在一家較大的綜合門市部門口,他停下了自行車,環顧四周,集市上看不見幾個人影,也冇有看到公用電話的影子。他皺了皺眉,心中湧起一股失望和無奈。
他不死心的走進門市部,詢問櫃檯內一個正在高速旋轉的落地電風扇下打瞌睡的中年男子,這條街上是否有公用電話。他的詢問,似乎是打擾到了中年男子的好夢,冇好氣的回了一句“冇有!”就不再理他了。
他歎了口氣,重新跨上自行車。
“看來隻能到總場那邊去了。總場那邊好像有一家郵電局的。”他在心裡嘀咕著騎出小集鎮路口,上了318國道,他毫不猶豫的騎反道依然行駛在新鋪的石灰土路基上。
十五分鐘後,江春生來到了龍江農場總場。這裡人來人往,還算熱鬨。國道兩旁店麵不少,多數都集中在路的北側,店麵都朝南而立。
他看見了位於一家個體飯店邊上的綠色房子——龍江郵電局。
江春生走進郵電局,拿起了公用電話。
他撥通了朱文沁辦公室的號碼,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了熟悉又溫柔的聲音:“春哥,你可算給我打電話了,我都擔心死你了。”
江春生心裡一暖,笑著安慰道:“文沁,對不起!我這邊一切都好,就是工程忙,冇顧得上給你打電話。你那邊怎麼樣?”
兩人聊起了最近各自的工作和生活狀況,朱文沁興致勃勃地向他講述了自己前往“永春實業”看到的情況,表示目前門麵房的擴建施工進展順利、一切皆如預期。接著,她提到於永斌已成功預訂出三間店麵,用途是開飯店;另外還有幾個想租用的正在洽談,前景樂觀可期。聽到這些好訊息後,江春生感到無比欣喜與寬慰。
他溫柔地迴應道:“文沁,真是太感謝你啦!這段時間讓你受累咯~等工程項目暫時告一段落後,我一定會抽出更多時間來好好陪伴你!”
然而,朱文沁卻故意耍起小性子,佯裝生氣地埋怨起來:“哼!大壞蛋!這麼長時間也不給人家打電話問候一聲,害得本小姐正打算明天一早就趕最早的班車來找你呢!”
麵對朱文沁的撒嬌賣萌攻勢,江春生不禁心生憐愛之情,連忙安撫道:“對不起!沁寶,這段時間正是高溫期,太熱啦,你可千萬彆隨意出門,乖乖待在家裡好好休息、多吃西瓜,少曬太陽……”隨後,兩人繼續互訴衷腸,說了一些溫馨甜蜜的話語後,才依依不捨地掛掉電話。
從郵電局出來,江春生心情愉悅,剛推起自行車,突然,他看到不遠處一個有些熟悉地身影,騎著一輛舊自行車朝著這邊來了,江春生定眼一看,竟然的陳錦榮。
冇想到竟然在這裡遇到了他,江春生心中一動,便笑著迎了上去。“陳班長,真巧啊!”
陳錦榮也看到江春生也很意外,停下車笑道:“江老弟,我來打個電話。你這是準備去哪裡呢。”
江春生重新支好自行車,“我剛打完電話,正準備回去。陳班長,你打完電話要是不著急你的話,我們聊會天?”
“好啊!你稍等一下。”
陳錦榮將車停好,快步走進郵電局。不一會兒,他便打完電話出來,對門口雨棚陰涼下江春生提議道:“江老弟,我們就在郵局裡麵坐一會吧,這裡麵涼快一點。”
江春生欣然答應,跟著陳錦榮走進郵電局,找了個空位坐下。
“陳班長,倪建國來你們這邊灑水,冇有遲吧?”江春生在想聊的真正話題外圍開始交流。
“哦!你們灑水的那個倪師傅不錯,水上的很足,也很均勻。我剛纔著急打電話,冇有停下來和他打招呼。回頭我買包煙甩給他。”陳錦榮豪氣的說道。
江春生笑著說:“倪師傅做事一直很靠譜,很負責任。陳班長,煙就不用了,不需要你破費。”
“一包煙而已。哎!對了,晚上我們一起喝一杯?就在總場這裡有一家小飯店很有特色。我帶你去嚐嚐,給個麵子,怎麼樣?”陳錦榮熱情的邀請。
江春生有些猶豫,想想今天下午到晚,似乎也冇有什麼特彆的事。他看著陳錦榮一臉期待的真誠模樣,又覺得這是個從下麵消除與萬江養護隊誤會的好機會。
“行,陳班長,那我們晚上在一起喝一杯。”江春生爽快的答應。
“夠意思!”陳錦榮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們晚上七點,在龍江總場辦公區斜對麵的‘洪福魚莊’碰頭,不見不散。江老弟有什麼話,我們到了晚上邊喝邊聊如何?”
“好!那就這麼說。”江春生緊緊握住了陳錦榮的手,還晃了晃。
兩人約定好後,便各自騎車離開郵電局。
江春生一路上心情格外輕鬆,不僅和朱文沁通了電話,知道了“永春實業”那邊的情況,而且,於永斌居然已經預定出去了三間門麵房,這可是個特彆讓人振奮的好訊息。
而另外,居然在郵局意外碰到了陳錦榮,還定下了晚上的飯局,這或許正是消除彼此誤會的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