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於永斌的麪包車,朱文沁和江春生一起坐在後排。車子啟動,緩緩駛離廠區,沿著街道向規劃局宿舍方向開去。
路上,於永斌一邊開車一邊說:“老弟,你的自行車應該是在龍江沙石三組的項目部吧?明天早上我開車送你回工地。”
江春生點頭:“對,自行車在項目部。那明天我在家門口等你,我們早上七點出發怎麼樣?”
“冇問題!時間你安排。”於永斌迴應著從後視鏡看了江春生一眼,語氣變得鄭重:“老弟,這段時間這邊就交給我,你放心好了。我們兩人隻不過是換防在不同的戰場。工地上,呂永華和老麻帶的那幫人,就有勞你多費心了。這次來的新人比較多,就交給你幫助照看一二,他們對你這個甲方領導還是蠻抖吙的,有什麼不對你儘管熊他們。”
江春生笑了:“放心吧,工地上我會盯緊的。”
於永斌笑道:“老弟,我們的目標就是不管在哪裡戰鬥,把該掙的、能掙的、好掙和不好掙的錢都努力掙回來。文沁弟妹,你說對吧?!”
“於總說的太對了!”朱文沁十分讚同的回答,嘴角不自覺地揚起微笑。她偷偷看了江春生一眼,眼中滿是驕傲。然後,她的手悄悄伸過去,捏了捏江春生的大腿。
江春生轉頭看她,她調皮地眨眨眼,手卻冇有鬆開,反而開始輕輕撫摸起來。
於永斌從後視鏡看到這一幕,識趣地專心開車,不再說話。麪包車在傍晚的街道上平穩行駛,窗外是匆匆回家的行人和逐漸亮起的路燈。
很快,車子就到了規劃局宿舍區。江春生和朱文沁下車,向於永斌揮手告彆。
“明天早上七點,準時!”於永斌從車窗探出頭來說。
“知道了,路上小心。”江春生迴應。
麪包車緩緩駛離,江春生和朱文沁轉身,手挽手走向朱文沁家所在的那棟宿舍樓。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天空變成了深藍色,幾顆星星開始閃爍。宿舍樓裡,一些窗戶已經亮起了溫暖的燈光,空氣中飄來各家各戶做飯的香味。
走到朱文沁家樓下時,她突然停下腳步,轉身麵對江春生,眼中閃著溫柔的光:“春哥,今天我真的好開心。”
江春生看著她被晚霞映紅的臉龐,心中湧起一股暖流:“我也是。”
“以後不管你在哪裡,都要記得經常想我。”朱文沁輕聲說,語氣中帶著一絲撒嬌。
“當然會。”江春生握住她的手,“每天都會。”
朱文沁滿足地笑了,拉著他走進單元門:“走吧,我爸媽一定等急了。”
兩人爬上三樓,朱文沁拿出鑰匙打開家門。一股飯菜的香味撲麵而來,伴隨著李玉茹熱情的聲音:“文沁回來啦?春生來了嗎?”
“來了來了!”朱文沁一邊換鞋一邊應道。
“阿姨!我來了。”江春生緊跟著迴應。
江春生跟著進屋,看到李玉茹在廚房裡忙活,餐桌上已經擺了好幾道菜。朱文沁的父親朱一智在客廳沙發上看報紙,茶幾上擺著一大盤切好的西瓜。
李玉茹從廚房探出頭來,臉上洋溢著笑容:“春生來啦!快坐快坐,先去吃點西瓜,最後一個菜馬上就好。你可是好久冇來家裡吃飯了,今天可得多吃一點阿姨特意為你做的菜。”
“好的!謝謝阿姨。”江春生走到廚房門口,對裡麵的李玉茹客氣道。
“春生啊!來來來,吃西瓜。”朱一智拿著報紙站起身,換到了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把長條沙發都讓了出來。
江春生走過去笑著坐下,朱文沁也趕忙坐到他身邊,拿起一塊西瓜遞給江春生。江春生接過西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散開。這時,朱一智放下報紙,看著江春生說:“春生啊,我聽說你們今天主體封頂,不錯嘛,動作很快。”
江春生嚥下口中西瓜,笑著回答:“朱叔叔,這都是在您的指導下,手續完備,施工隊也非常配合。施工順利,進度就快了。”
朱一智點點頭,讚許道:“年輕人有衝勁,又懂專業,不錯。不過,後麵的粉刷與安裝工程可不能鬆懈,涉及到房屋的使用功能,質量可得嚴格把關。”
江春生認真地回答:“好的,我們會一直盯著。內外粉刷、樓地麵、門窗、水電安裝、屋麵防水隔熱,每個分部分項,我們都按照設計要求,嚴格把關,杜絕質量問題。”
李玉茹從廚房走出來,擦了擦手說:“春生有拚勁,文沁也聰明,你們倆好好乾,肯定行。”突然,心細的李玉茹發現了江春生的變化:“咦~春生啊!怎麼幾天冇見,你都曬黑了一大圈了?現在是高溫期,你還是要多在室內,多休息,黑一點不要緊,可不要中暑了。”
“謝謝阿姨!我知道了。現在我們318國道大修工程開工了,曬太陽實在避免不了。不過,您放心!我會儘量待在樹下陰涼的位置。”江春生感激的認真迴應。
說話間,李玉茹把最後一道菜也端上了桌。她熱情地招呼著:“都彆光說話啦,趕緊吃飯,春生肯定早餓了。”
大家圍坐在餐桌旁,開始享用美食。李玉茹不停地給江春生夾菜,熱情地說:“春生啊,這些都是你愛吃的,多吃點。”江春生一邊道謝,一邊大快朵頤。
朱飯桌上歡聲笑語不斷,江春生和朱一智先聊了幾件工程上遇到的趣事,隨後,朱一智便給江春生講解起房屋建築在粉刷安裝階段容易出現的質量通病與防治方法,江春生聽的十分認真,還不時提出疑問,一個認真教,一個虛心學,一時間,飯桌彷彿變成了課堂。
文沁在一旁靜靜地聽著,眼中的幸福幾乎要溢位來。這一刻,她感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有心愛的人在身邊,有父母的支援,還有共同奮鬥的事業。
李玉茹見兩人說著說著都放下了筷子,她不願意了,叫他們不準再說了,吃完飯再說。
朱文沁在一旁開心的笑道:“這下你們兩個都被領導批評了吧!誰叫你們吃飯的時候不講規矩。”
飯後,江春生和朱文沁幫著李玉茹收拾了碗筷,然後,一家人其樂融融的圍坐在沙發上開心的聊起了天。
朱文沁毫不隱瞞的今天發生的事,摘要的給父母講了一遍。
朱一智讚賞的拍拍江春生的肩膀:“你們肯花這麼大的精力和費用,請來蔡高工拯救那棵古樹?乾得好啊!年輕人就是要這樣,既有事業心,又要有社會責任感。一但申請成為‘縣級保護古名木’,不僅是你們積下的功德,以後會有好報的。而且還能提升企業形象。春生啊,你們這幾個年輕人,思路很開闊。你們這種敢想敢乾的開拓精神,實在難得。”
江春生握著朱文沁的手道:“這都是文沁的功勞。”
李玉茹則更關心江春生的生活:“春生啊,你明天又要回318工地了?那邊條件艱苦,太陽又大,可得注意身體。要是缺什麼,就讓文沁給你送過去。”
“好的!謝謝阿姨。”江春生心裡暖暖的。
直到晚上九點多,江春生才起身告辭。
朱文沁也跟著起身,對父母說:“爸、媽,春哥的自行車放在項目部了,我陪他騎我的自行車回去,今晚我就不回來了。”
朱一智和李玉茹對視一眼,李玉茹笑著說:“行,路上注意安全。替我們向春生的爸媽問個好。”
兩人告彆長輩出了家門下樓,朱文沁去車棚推出自行車,江春生騎上後,朱文沁熟練地坐到後座,雙手環住他的腰。
夜色漸深,街道上行人稀少,路燈把他們的影子一時拉得很長,一時又壓得很短。
這一天發生了太多事:門麵房封頂、古樹救治、周雨欣的突然來訪、葉欣彤的出現、與於永斌的計劃、還有和朱文沁在舊車間的溫情時刻……每一件事都值得回味,每一刻都充滿意義。
而明天,他將回到318國道項目工地,開始新的奮鬥。那裡有他的責任,有他的團隊,有他必須要參與完成的國家建設工程。
想到這裡,江春生加快了踩踏。
次日,晨光熹微,臨江城還在沉睡中。
江春生提著那個黑色人造革提包站在交通局宿舍區北院西側的鐵柵欄門外。
八月的清晨有一絲難得的涼意,東方天際纔剛泛起魚肚白。
不遠處傳來麪包車發動機的聲音,兩道燈光刺破薄霧。於永斌的那輛銀灰色麪包車轉過街角,穩穩停在江春生麵前。
“上來吧老弟!”於永斌搖下車窗,臉上帶著晨起的清爽,“吃早飯冇?”
“吃了,老媽做的肉絲麪。”江春生拉開副駕駛門坐進去,把提包放在身邊,“老哥這麼早,你也吃過了吧?”
“吃了吃了,誌菡五點半就起來給我弄早飯了。”於永斌掛擋起步,麪包車平穩駛出,“她現在是越來越適應我這個到處跑的生活節奏了。”
“哎!這段時間怎麼冇有聽你說早餐吃雞蛋了。”於永斌笑道。
“還吃雞蛋?自從吃了陳亞平組長家的蛋,我的牙齒就再也冇有碰過雞蛋了。”江春生迴應道。
“是吧?!我也是。”於永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接著補充道:“我看我也一年都會回再吃一個雞蛋了。被那頓雞蛋吃的?主了。”
“這可能就是物極必反吧!”
車子駛出城區,沿著通往318國道的連線公路前行。天色已亮,路兩旁的水稻田在晨光中泛著青綠的光澤,偶爾有早起農人扛著鋤頭走在田埂上。
“這一路過去要不了多長時間,我們不用著急,八點前到就可以了。”於永斌一邊開車一邊說,“正好趁這時間跟你聊聊。老弟,我還是那句老話,你真該去學個駕駛執照。”
江春生笑了:“老哥,你怎麼又提這個?”
“我是覺得這對你太重要了。”於永斌認真地說,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比劃著,“你看看我,自從有了這輛車,整個人的活動半徑擴大了一圈,工作效率成百倍地提高。”
他頓了頓,繼續說:“我分析給你聽:第一,我現在是村書記加村長,村裡每天都有事要處理;第二,‘楚天科貿’每天都有業務要開展,不僅是鑄鐵管材的銷售,還有防水材料和施工,種子公司門店的補貨;第三,永春實業的工作,你現在全部堆在我頭上了;第四,你這邊318國道的大修工程,我的一幫民工隊伍也要管理。”
於永斌拍了拍方向盤,語氣中帶著自豪:“不瞞你說,有了這台車,再多幾個事出來,我都管得過來。隻要不過長江,這江北一小時車程,也就是50公裡以內這個大圈子裡麵的事,我都能玩得轉。冇車的時候,靠自行車跑,我一天隻能乾一兩件事。自從有了這個‘夥伴’——”他又拍了拍方向盤,“一天想要辦妥的事,絕不會拖到第二天,這就是效率。”
江春生側身看著於永斌,能感受到他話語中的真誠和興奮。
“現在,我感覺還有遺憾的,就是通訊還不夠發達。”於永斌接著說,“不能像一些香港電影裡那樣拿著大哥大,想聯絡誰,隨時就能通話。這可不是擺譜,這是效率,是先機。老弟,我覺得你該趕緊學個駕照,到時候我幫你找個二手小麪包,你再去哪裡辦事,方便得不是一星半點,來去如梭。”
於永斌長長的一席話,在江春生聽來也頗有道理。交通工具確實能極大提高辦事效率,尤其是遇見急事需要急辦的時候。
“老哥說得對,但不是每個人都需要。”江春生迴應道,“車對於我來說,現在冇什麼需求。之前我們錢隊長家的,在車管所工作的女婿鄭家明,就說要幫我開個後門,讓我去拿駕照,但我根本就冇有這方麵的**。”
“我相信不用太久,你就會改變這種觀唸了。”於永斌搖搖頭,“我現在出門,要是不開車出去,就像少了一條腿,半天到不了想去的地方,我就著急得要命,感覺時間和事情都被‘在路上’給耽誤了。”
江春生沉默了一會兒,望向窗外。公路兩旁的楊樹飛快地向後掠去,遠處龍江農場的輪廓漸漸清晰。
“老哥,嫂子拿駕照有半年了吧?”江春生突然問道。
“可不是嘛!”於永斌來了精神,“誌菡學車比我還有天賦,倒車進庫、側方位停車、坡道起步,開的溜得很呢。現在有什麼著急的事,她自己就可以開車出去辦了。上個月她母親突然生病,她半夜開車送老人家去醫院急診,一點冇耽誤。這效率不是一般的高。”
“這倒是。”江春生點頭,“不過我現在工程上走不開,等這陣子忙完再說吧。”
“行,我不催你。”於永斌笑道,“但這事你記在心裡。對了,說到通訊,我聽說鬆江市郵電局明年可能要開通移動電話業務,就是那種大哥大,一個機器要兩三萬呢!”
“兩三萬?”江春生吃了一驚,“那得是什麼人才用得起?”
“做生意的人啊!”於永斌說,“你想,如果你在工地,永春實業那邊突然有件火燒眉毛的事需要你拿主意、拍板,怎麼聯絡你?等你有空找公用電話打回去?黃花菜都涼了。要是有了大哥大,隨時可以聯絡,這得節省多少時間,避免多少損失?所以,在生意做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一定要有可以隨時聯絡的通訊工具。不過。現在就是有了大哥大,也不是我們能養的起的。我們得把生意做大做強。一切就水到渠成。”
兩人一路聊著交通與通訊方麵各自的見識,不知不覺已經駛入龍江農場總場的地界。前方右側田野上的一片村舍就是沙石分場的生產三組了。
“到了。”於永斌減慢車速,拐進一條村東的煤渣路。
江春生看到熟悉的場景——沙石分場生產三組,項目部所在的那棟兩層小樓就在前方。樓前的空地上,比他前天晚上離開時,多了一輛橘紅色的三輪壓路機,駕駛室隻有頂棚,是敞開式的。
江春生一看就知道,這台壓路機是機械組李威的。他看了一眼手錶,八點差十分。
麪包車在陳有貴家小二樓門口停下,江春生提著黑提包跳下車。
於永斌從車窗探出頭:“我去找呂永華瞭解一下工地上的民工情況,然後就直接回去了。”
“好,辛苦老哥跑這一趟了。”江春生點頭。
“客氣啥!”於永斌鬆開刹車,麪包車動了起來,“有事打電話給我,我每天都會去‘楚天科貿’一趟。我若不在,孫琪會轉告我的。”
江春生看著麪包車尾後帶著一路粉塵,朝村子深處最西端民工隊伍的駐地駛去,轉身看向那台壓路機。駕駛座上放著一頂草帽,旁邊還有一個小水壺,看來李威人也在項目上。
他走進小二樓,正碰見楊成新的老婆、項目部炊事員馬明玉從樓上下來。她的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一手提著個紅色塑料水桶,一手拿著三根粗細不一、可以套上去接長的竹製釣魚竿,這副打扮讓江春生很是好奇。
“馬姐,這是乾什麼去?釣魚?”江春生問道。
馬明玉哈哈一笑,露出純樸憨厚的笑臉:“項目部人都上工地了,李威吃完早飯就去釣魚了。對了,他昨天一來就到村西邊的那條溝裡釣了十幾條小鯰魚,讓我晚上燒了,大家吃得可高興了,金隊長直說好吃。他說今天要釣更多上來,還說讓你來了嚐嚐他的成果。”
“那你這是……你也會釣魚?”江春生又問。
“會啊!”馬明玉笑道,“我孃家就在前麵砂石分場的小集鎮上,我家後院邊就是那條連通龍江港的沙石河,我小時候就經常在那條小河裡釣魚呢。”
“哦——”江春生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