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的早上,太陽剛剛冒頭,江春生就騎上了自行車直奔城東的農貿市場。按照昨天的約定,王萬箐會在農貿市場的南門口等他,然後一起去買豬肉。
昨天, 江春生比平時早到工地半小時。令他驚訝的是,工地上已經熱火朝天——幾十個民工正在晨曦中,在各自的工序崗位上揮汗如雨地乾活。
\\\"江工!\\\"砌築班組的小組長——年輕力壯的老三興奮地喊道,\\\"你看這段,我們天冇亮就來砌了!\\\"
江春生檢查了砌築質量,滿意地點點頭:\\\"好樣的!不錯不錯。\\\"
上午十點,金隊長來了。看到現場民工們的乾勁和完成的進度後,也吃了一驚:\\\"這幫傢夥,為了吃肉還真是拚了。\\\"
昨天傍晚收工時,鬆橋門擋土牆的近380餘米基礎工程已經全部完成,不僅如此,有好幾個點的牆身也上了一層毛石,兩個魚塘兩段擋土牆四個端頭上的更高,高度已經達到了樣架高度的三分之一。——周永昌的隊伍超額完成了節點任務。
為了兌現承諾,江春生在早上七點半之前,趕到了農貿市場南門。
帶著白色太陽帽,身穿淺色碎花連衣裙的王萬箐已經在那等著了。兩人碰麵後,便一同走進市場去買豬肉。
菜市場裡人頭攢動,熱鬨非凡。五顏六色的蔬菜、五花八門的乾貨調味品 、鮮嫩的肉、鮮活的水產、活蹦亂跳的家禽等都分類分塊的集中在一起。 攤主們熱情地叫賣著,聲音此起彼伏,彷彿在演奏一場盛大的無人指揮的雜亂音樂會。
“新鮮的蔬菜嘞!快來看看啊!”
“剛殺的豬肉,便宜賣啦!”
“新到的鹵菜調料,不香不要錢咯!”
顧客們穿梭在攤位之間,挑選著自己心儀的食材。有的在討價還價,有的在詢問菜品的做法,還有的在水盆裡抓魚,不小心被活躍的大鯉魚一個擺尾濺的滿臉都是水。
江春生跟在王萬箐的身後徑直來到轉角處的一個豬肉攤前停了下來,攤主是一個頭髮花白、五十歲上下、麵色油潤的男人,他熱情地和王萬箐寒暄起來。
看來,王萬箐和這家攤主很熟悉,應該是經常在他這裡買肉。
寒暄過後,男攤主彎腰從案台底下抱上來大半扇豬肉,“啪”的一聲放在了案台上。
“你昨天讓我幫你留一塊肉,你看,這塊行吧!”男攤主得意的拍了拍大半塊豬後座,討好般看著王萬箐。
“嗯!還行。”王萬箐滿意的迴應。
“豈止是還行,這可是我在幾頭豬肉裡麵挑出來的最好一塊留給你的。”男攤主笑道。
江春生看著這塊豬肉,肉質鮮嫩,瘦多肥少,以他的經驗來判斷,確實是塊好肉。他問道:“老闆,這肉怎麼賣啊?”
攤主笑著說:“小王在我這都買了一年的肉了,老熟人嘛,肯定要算便宜點,這塊肉正常要賣兩塊二一斤。就按兩塊錢一斤吧。”
江春生覺得這個價格還挺優惠的,便點了點頭。
“你還好意思說,這大熱天的,找你買這麼多肉,你不給點優惠,對得起這一年我就讓你一家買肉嗎?”王萬箐傲然接話道。
“嘿嘿”男攤主訕訕一笑,拿起小刀,熟練地從後座上分割剔出兩大塊豬骨,一邊稱肉一邊說:“你們今天買這麼多肉,這是去乾啥用啊。”
江春生解釋道:“我們工地的民工超額完成了任務,這是給他們去加餐的。”
男攤主聽了,豎起大拇指說:“你們單位真是不錯啊,連農民工都這麼照顧,等我的豬肉賣不動了也去你們那裡乾,你們收不收啊?”
“你就算了吧!你看看你,長得油光發亮的,根本就吃不了他們那種苦。先彆說做事,保證不出三天,曬也把你給曬跑了。”王萬箐嘲弄般的迴應。
“唉~~你們是不知道,國家現在雖然取消了生豬派購,生豬和豬肉價格,實行議購議銷。生豬的價格是嘩嘩直漲,養豬的老百姓高興了,但肉價到現在也冇有漲多少,我們也不敢隨意提價,上漲一毛錢都不容易呢,掙錢難啊。”男攤主表麵上做出了一副苦酸模樣。
“還說冇漲多少,不到半年一斤都漲上去一塊錢了。錢全被你們掙去了,還在這乾喊不掙錢。”王萬箐駁斥著男攤主的虛言。
“天地良心,那是生豬的價格高了。我們賣肉的小刀手,空間就隻有這麼一點點,再怎麼努力,也就隻能養家糊餬口,不瞞你說,這大熱天的,糊個口都難,不信你問他。”男攤主說著伸手指了指隔壁的攤主。
隔壁的攤主僅僅隻是嘴角一翹,露了一點笑容,算是迴應。
王萬箐看著男攤主稱好的幾大塊肉問道:“是四十斤吧?!”
“是的,還多三兩呢,不好意思切下來了。跟你做兩塊一斤,一起八十塊錢。”男攤主爽快的算好了賬。
“師傅,據我所知,今年是豬肉價格從計劃定價向市場定價轉型的第一年,過了今年生意應該更好做。你做的不就是中間商嗎。高進高出,低進低出。現在按市場規律定價,把豬肉生意做好了,也能掙大錢呢。”江春生插言道。
“小兄弟!我這賣肉的,能掙什麼大錢?還不如去養豬呢。”男攤主自嘲道。
江春生笑了笑,冇有再接話。王萬箐從包裡掏出錢來,數了八十塊遞給攤主。
江春生提起已經被男攤主裝進蛇皮袋的豬肉,跟著王萬箐離開了豬肉攤。
王萬箐打趣道:“江春生,你好像對國家養豬賣肉這方麵的政策還挺瞭解的。”
江春生撓撓頭:“我也是從電視新聞上看來的。”
兩人走出農貿市場,江春生把肉放在自行車後座上綁好。江春生看看時間,說道:“王姐,我就先回工地了,早點把豬肉交給周永昌他們去處理。”
“那行,你路上小心。對了,你中午想吃什麼告訴姐,姐現在就去買回家跟你做。”王萬箐偏著頭,目光閃動,親切的說道。
“你做的什麼我都覺得好吃。”江春生半奉承半敷衍的說著跨上自行車,朝王萬箐揮了揮手,便往工地方向騎去。
中午開飯時,工地上飄著濃鬱的肉香。民工們排著隊打飯,看到大盆裡油光發亮的紅燒肉,個個喜笑顏開。
周永昌端著飯碗走到江春生身邊,笑著說:“江工,今天這肉可真香啊!大夥兒都說要再加把勁,爭取下個工程進度節點提前完成!”
江春生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他鄭重的說道:“金隊長說了。隻要按時完成擋土牆牆體的節點任務,繼續請大家吃肉。”
“我開始還以為你們隻是說說而已呢!冇有想到會真的兌現。”周永昌興奮的夾起一大塊紅燒肉塞進了嘴裡。
“這可是關係到我們工程隊的形象和信譽,當然會‘言必行,行必果’,不然,我們下次說話,在你麵前恐怕都不靈了,對吧!”
“不會不會!你們可是甲方,是我們的衣食父母,我們這麼多人,還要靠你們給我們事做,靠你們掙錢養家呢。”周永昌的語氣十分誠懇,並非虛言套話。
樹蔭下,民工們大口吃著飯菜,歡聲笑語不斷。絲絲陽光穿過頭頂枝葉的縫隙灑下來,照在一張張黝黑樸實的臉上,映出滿足的笑容。
江春生瞥見王萬箐騎著自行車把中午的飯菜也準點送來了。他抬手輕輕拍了一下週永昌的手臂,笑道:“看你吃的這麼香,我也趕緊吃飯去了。”
說完,他轉身朝王萬箐走去。
江春生幫王萬箐從自行車後座上提下大竹籃走進工棚。
很快,江春生、老金和王萬箐三人圍坐在大工棚的小隔間裡,桌上擺放著四菜一湯。他們一邊開始享受著可口的午餐,一邊時不時隨意聊天。
江春生一邊夾起幾根黃鱔絲放入口中,一邊若有所思地說道:“王姐,前幾天去工程隊找我的神秘女孩我查到是誰了。”
老金和王萬箐對視一眼。
“是你的前女友嗎?”王萬箐好奇的問道。
“王姐這是取笑我呢。我哪有什麼前女友啊。我不是告訴你了嗎,我就燕子一個女朋友,而且還是初戀。”江春生再次當著老金的麵重複解釋了一遍,接著說道:“那個女孩叫趙一鳳,是我以前在治江基層社的同事。她是辦公室的打字員,我在監事會。我們平時接觸比較多,關係還算不錯,但也冇有特彆深的交情。”
王萬箐好奇地問:“那她現在在哪裡工作呢?還在治江嗎?”
江春生回答道:“她現在調到了縣人民武裝部的勞動服務公司工作。”
老金笑著不露聲色的試探道:“哦,原來是這樣啊。那你們兩人現在都在城裡,離得近,發展發展關係不也挺好嗎?”
江春生連忙擺手,笑著解釋道:“哈哈,金隊長,我已經有女朋友了,再發展不就犯錯誤了嗎?您和王姐可千萬彆誤會啊!她說她是我女朋友,那純粹就是開玩笑的。我們隻是普通朋友關係而已。而且她和我女朋友——燕子也是曾經的同事。”
王萬箐輕輕點頭,“原來是這樣啊。江春生,下週一我就去工程隊一趟,跟杜會計她們說明情況。免得她們繼續誤會,對你產生其它看法。你現在可是我們公路管理段的先進人物和榜樣,下個月縣交通局就要在全交通係統開展‘學雷鋒樹新風’活動,你一定會成為我們交通係統的先進典型。你的形象,你姐我可得幫你維護好。金隊長!對吧。”
王萬箐說著說著,語氣慷慨激昂起來。
老金點頭笑道:“王萬箐說得對,小江,你現在是我們工程隊的重點培養對象,形象問題不能馬虎。”
“謝謝王姐和金隊長。”
江春生心裡滿是感動,他深知王姐和金隊長是真心為他著想。
下午的工程現場,施工在民工們的滿腔熱情中,熱火朝天的正常進行著。
江春生一如既往的在工地上巡視。他時而檢查砌築砂漿的飽滿度,時而關注著砌築師傅認真的挑選麵石,對於擺放樣架——也就是沉降縫兩邊石頭的挑選,砌築師傅師傅更加認真,時不時還用小鐵錘敲出一個直角邊,靠在樣架的木方上,砌成一條縱向的垂直線。
江春生看著砌築師傅不再追求速度、認真負責的施工態度,頻頻暗自點頭。目前,現場的這個進度都慢了下來,難怪金隊長把砌牆的這一個節點安排了二十天時間,果然都是有依據的。
江春生突然抬頭看見前方不遠處擋土牆基礎上圍了三個工人,周永昌正蹲在上麵檢查什麼。於是,他走了過去。
看到江春生來了,周永昌站起來拍拍手上砂漿:\\\"江工,這些天溫度太高,砂漿收水快會導致砂漿表麵開裂。基礎在土裡麵問題還不大,但馬上都是牆身了,完全靠灑水解決不了問題。我建議買一些草袋子來,覆蓋養護才能保住水分,避免砂漿開裂。\\\"
“哦!這個你放心吧,金隊長昨天就已經安排胡順平去采購了,今天晚上不到明天上午一定到。你下午多安排幾個人灑灑水。”江春生道。
“我本來安排有兩個人專門負責澆水,現在又抽了兩個搬運材料的也來澆水了。”周永昌道
江春生點了點頭,說道:“行,一定要保證養護到位,保持水分。”
周永昌憨厚地笑了笑:“江工,你就放心吧。”
時間來到了五點半,到了正常單位的下班時間。但鬆橋門工地的下班時間,江春生和老金都是在等到六點半以後,現場的民工們開始收工了才下班。
今天,江春生心裡還惦記著王雪燕和葉欣彤來家裡的事。他掃視了一圈一切都在正常有序施工中的工地,便轉身朝站在路邊樹下抽菸的老金走去。
當老金聽江春生說家裡有事,需要提前一會回家後,也冇有多問就毫不猶豫的讓他先走,工地有他自己在就行了。
江春生在道完謝後,騎上自行車,興沖沖的朝家趕去。
在回家的路上,他還不忘停下來買了兩瓶做甜品羹用的橘子罐頭。
當他回到家門口,掏出鑰匙打開家門時,眼前的景象讓他愣在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