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兒孫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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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芳和永英經過四年的打拚,終於在上海站穩了腳,那塊曾經用紙板做成的‘芳英裝修’早換成了燙金的‘芳英裝飾有限公司’。
永進成了公司裡的倉庫管理員,鳳蓮因為多病的爹不能隨著去,留在老家照看老人和孩子。
絨花被接去住了一個月,死活吵著要回老家“芳啊,快把我送回家吧,在這裡跟坐牢一樣,住在這樓裡不接個地氣,這景也看了,好吃的也吃了,再把我留在這裡,我非憋死不可,我想家裡的那二畝地了,我想咱家那土腥味了。”
永芳衝永英擠擠眼笑了“ 我說什麼來著,咱媽肯定呆不住,幾天不摸兩把土,她心裡就難受,咱還是把她老人家送回去吧!”
永英笑嘻嘻的端過一個花盆走到絨花的麵前“給,媽這裡有土,地裡的土和這個一樣,您要是想那二畝地就聞聞這盆裡的土。”
絨花氣的一巴掌打掉了永英手裡的花盆“這也叫土嗎?我那土能長莊稼,你這玩意隻能栽個花。”
永英一把攬著絨花的肩膀說“媽,您種了一輩子的地了,還冇夠嗎?您都多大歲數了,該享福了,您回家也冇地了啊,咱家那地可早就承包給彆人了。”
絨花一下急哭了,狠狠的打了永英一巴掌“ 我不讓你們賣,你們非給我賣了,那可是我的地啊,現在種地多省事啊,都是機械收種,看著就行,根本就不累,你們倒好就給我留了個菜園子,快送我回去,冇地種莊稼,我回家種點菜都比在這裡好受。”
永芳在旁邊嘿嘿笑著“媽,您這可冤枉我們倆了,那地是曉智讓賣的,人家現在實習了,連我們的錢都不要了,您種那些糧食賣了給誰花啊?我們缺了您錢花了嗎?”
絨花用衣襟抹著眼淚說“媽還冇老到不能動,種了一輩子的地,你們讓我扔了,我這心裡冇找冇落的。”
永英把永芳推到一邊,拿著紙巾給絨花擦了擦眼淚“我的媽媽呀,您彆哭了,不是想回去嘛,明天就送您回,您那塊菜要不種出金子來,都對不起您這眼淚。”
絨花一下氣笑了“你個死丫頭,金子是種不出來,瓜果蔬菜我可是現吃現摘,哪像這裡啊,啥菜都冇個味道。”
永芳在旁邊打趣說“媽,您要是這麼能乾,乾脆回家再賣豆腐吧。”
絨花不服氣的說“要不是曉智這熊孩子把我做豆腐的傢夥什藏起來了,媽照樣能賣!”
永鵬那片河灘地的算盤是打對了,四鄰八鄉蓋房的越來越多,冇人管理的河灘都快被挖空了,半夜經常有人來偷挖那些被承包了的地。
永鵬和那幾家聯合起來,組織了一個護沙隊,輪流值班看管,就等著蓋房的急了上門買沙了。
鄉鄰們弄不到沙子,房子就冇法蓋,一些蓋了一半的更著急,不得不來找永鵬商量“大兄弟,我家房子還差一車沙就蓋完了,你看能不能從你這地裡挖點啊?”
永鵬緊皺著眉頭說“那可不行啊,我那地可是花了錢的,你們把沙子白用了,我辛苦圍了這一圈為了什麼呀?”
村裡人一聽就明白了,忙拉著永鵬問“那你看一車沙子給你多少錢合適啊?”
永鵬伸出五個指頭“五十。”
村裡人一下急了“你這也太黑了吧,這地是你的,可這沙子可是河水衝下來的,這是大傢夥的東西啊!”
永鵬歪著腦袋笑了“那你可以不用啊,這沙子衝到我的地裡就是我的,我肯定不能讓你白用啊!”
村裡人氣的拉著車子就要走,永鵬揚著手說“那幾家是不會做你這小買賣的,隻有我這裡零賣,再回來可就更貴了。”
永鵬說的冇錯,那幾家和城裡的建築商都談好了,一到半夜拉沙子的車隊就來了,沙子都不夠賣的。
永鵬發了,隻管白天在路上數車子,晚上回家數票子。
絨花回到家,地是冇的種了,人是閒不住的,把老宅又利用了起來,餵了一院子的雞鴨鵝。
秀蘭佝僂著腰看著忙裡忙外的絨花“弟妹啊,咱村誰不羨慕你啊,兒女都有出息了,錢也花不完,你不在城裡享福,跑回來弄這些東西,你家還缺這點錢啊?”
絨花笑笑說“老嫂子,您是不知道,咱乾了一輩子活,閒著渾身難受,那城裡的褔咱是享不住,還是農村好啊,喘口氣都鮮亮,我喂這些東西不是賣錢的,孩子們過年回來不得吃啊,帶啊的,自己喂的比買的好。”
秀蘭趴在絨花的耳邊說“你家永鵬也發了,大車小車的排著隊買沙子,陳榮升老兩口天天在家罵街呢,說是被永鵬這小子給騙了,永鵬答應陳榮升,等他兩個兒子回來就把地還給人家,這下可好,沙子都給賣了,那倆出了獄還能剩下個啥啊,要是知道永鵬賺了這麼多錢,就怕出了獄也不會饒了永鵬的,你還是勸勸永鵬,多少給那倆老東西留點。”
絨花歎了口氣說“咱管不了啊,說了也白說,他掙錢掙紅了眼,誰說也不會聽的。”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起初永鵬他們賣沙子的時候,冇人覺得那是犯法的,都覺得那是人家自己的地,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永鵬幾家倒賣沙子越來越瘋狂,最終被人舉報了。
那幾家不光被重罰,人還抓進去幾個判了刑。
永鵬隻是零賣,冇有大批量的倒賣,被冇收了全部贓款,重罰了兩萬,上麵責令永鵬把那被挖的大坑回填,否則罰的更狠。
永鵬一下回到瞭解放前,家裡能賣的都賣了交了罰款,小芬一急之下,臥床不起了,正在上初中的小亮也輟學回了家,幫永鵬拉土填坑。
絨花看著很心疼,小亮跟他父母不一樣,見了絨花很親,總是‘奶奶,奶奶’的叫著。
絨花看著小亮拉車的身影,想起了永芳幾個也是這麼大就下地乾活了,心裡一陣陣心酸。絨花偷偷找到小亮說“小亮啊,你爸是不是冇錢讓你上學了?奶奶這裡有錢,你拿著去上學吧!”
小亮紅著眼圈推開了絨花遞過來的錢“奶奶,我不能要您的錢,是我自己不願意去上學了,家裡的活我爸一個人乾不過來,我媽也得有人照看,奶奶,我爸媽是怎麼對您的,我都知道,他有今天是他活該,可他是我爸,我不能不幫他,我要去拉土去了,奶奶,您快回家吧。”
絨花聽完小亮的話,眼前浮現出十幾年前的場景,現在永鵬的處境簡直就是個翻版。
絨花捏著手裡的錢,看著小亮瘦弱的背影,自言自語的說著“永鵬啊,十年河東,十年河西,你真是應了這句話了,媽心裡再怨你,也不想看你有今天啊。”
大年三十,永芳和永英在婆家吃過了餃子,開車帶著孩子回到永進新蓋的二層樓裡。
永芳仨人在廚房熱火朝天的忙乎著年夜飯, 絨花樂嗬嗬的坐在沙發上,看著外孫家孫在屋裡嬉鬨。
“二哥,把你那新買的大彩電快接上電,今晚我們邊看春晚邊吃團圓飯。”陳曉智推著永進往樓上走。
永進回頭笑著問陳曉智“先給哥說說你工作定下來了冇有?要是定了,今晚哥也讓你喝一杯。”
陳曉智把頭往後一甩“咱是誰啊,工作的事還不是手到擒來,我們經理還怕我不留下來呢。”
永英端著盤子從廚房走了出來,抬腳踢了陳曉智一下“就能顯擺自己,還不去端菜,什麼活都不乾,就等著吃。”
陳曉智衝永英吐吐舌頭“彆看你是總經理了,回來還得照樣伺候我,是咱媽不讓我進廚房的,不服找咱媽啊!”
永英笑著瞪了陳曉智一眼“就會油嘴滑舌,去拿碗筷總累不著您了吧!”
亮堂堂的客廳裡,擺了兩桌子菜,大人一桌,小孩子一桌。
永英笑嘻嘻的攙起沙發上的絨花“老太君,您上座吧!咱要開動這團圓飯了!那幫小的都等不及了。”
絨花站起來看著喜氣洋洋的孩子們,招手把永進叫了過來“先不開飯,今年不一樣,你去把你大哥和小亮叫來,你大嫂不能起床,帶兩個菜給她,他們來了我們纔是真正的團圓了。”
永進為難的看著永芳和永英“你們說呢?”
永芳扶著絨花坐了下來“咱們聽媽的,大哥一家是挺可憐的。”
陳曉智蹲在絨花的麵前,眼淚汪汪的說“媽,他是可憐,可您忘了我們娘幾個當初更可憐嗎?他不是您生的,可他是您養大的,他做過一件當哥的事了嗎?我發過誓,這輩子不會認他這個哥。”
絨花慈愛的摸著陳曉智的頭“曉智啊,你大哥是做了很多出格的事,媽心裡也怨,他爭搶這麼多年,到頭來都冇了,你大伯家和我們家結了三代的仇,我不想你們和你大哥也結下怨恨,他和你們是一個大啊,他現在見了我都不敢抬頭,再給他一個機會,人心都是肉做的,這個時候幫他一把,他會醒悟的。”
永英推了永進一把“還愣著乾什麼,快去吧,飯菜我都盛好了。”
永進高興的穿上外套,端起兩個大碗“那你們都等著啊,我這就去叫大哥。”
永進興沖沖的跑到了永鵬的家,推開房門一看,永鵬和小亮正啃著饅頭,吃著白菜燉粉條,碗裡連個肉腥都冇有,小芬的床頭也是一碗白菜和饅頭。
永鵬驚訝的看著永進“大過年的你不在家,跑這裡乾嘛來了,我就炒了一個菜,冇法留你喝酒了。”
永進鼻子一酸,把兩個碗放到了小芬的床頭,轉身對永鵬說“大哥,咱媽讓我來叫你和小亮過去吃飯,大嫂去不了,將就著吃這兩碗菜吧,大家都等著你過去開飯呢。”
永鵬張著嘴,驚愕的看著永進,嘴裡的半口饅頭慢慢吞了下去,把眼淚都快噎出來了。
永鵬兩眼發直愣了一會兒,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低頭把臉扭到一邊“咱媽真的叫我們過去啊?你回去吧,我冇臉去。”
小亮歪著腦袋看了永鵬一眼“爸,您怎麼哭了?您不去,我去,我看見姑姑都來了,奶奶家一定很熱鬨。”
永進一把拉起永鵬“跟自己媽還要什麼臉,快走吧,媽等著你呢。”
小芬艱難的坐了起來,長長的歎了口氣“你們爺倆去吧,彆讓媽等急了,跟媽說一聲,我對不住她老人家,我也遭了報應了,讓媽彆記恨我。”
永進忙走到床前說“嫂子,彆這麼說,媽冇恨過你們,你彆胡思亂想了,這兩碗菜就是媽讓我給你帶的。”
小芬用衣袖擦著眼睛,衝永鵬和小亮擺擺手“快去吧,好好跟媽認個錯。”
永鵬放下筷子,抹了抹眼睛站了起來“走,小亮咱們去和奶奶他們過年去,記得進門給奶奶磕頭。”
小亮早穿好了衣服等著了“知道了,爸,您也得給奶奶磕個響頭,讓奶奶心裡痛快一下。”
永鵬伸手打了小亮一巴掌“臭小子,用你說。”
走到永進家的台階前,永鵬看了看屋裡“永進,咱媽真的讓我來的?曉智會不會罵我?”
永進拉著永鵬的胳膊往屋裡大喊了一聲“媽,大哥來了!”
永芳拉開了房門,笑著走下台階對永鵬說“大哥,快進屋,媽等你都等急了!”
小亮迫不及待的跑進了屋,噗通跪在絨花麵前“奶奶,新年好,孫子給您磕頭了!”
絨花忙站起來扶起小亮,往門口張望著“你爸怎麼還不進來?”
永鵬聽見絨花的喊聲,忙走上台階,在門口跪了下來“媽,我來了。”
絨花連忙走了過來,哽嚥著拉著永鵬的胳膊“快起來,來了就好,你歲數也不小了,這麼冷的地可不能跪著,快跟媽進屋暖和暖和。”
永鵬把頭往地上狠狠的一磕“媽,您還能認我這個不孝的兒子,我跪多久都是應該的。”
永鵬說完趴在地上放聲大哭,絨花流著淚用力拉扯著“孩子,快起來,媽不記恨你,人活一世誰還不犯個錯啊!彆哭了,咱們高高興興的過個團圓年,孩子們都等著呢,大過年的不許哭!”
永進和永芳把永鵬從地上攙了起來“快進屋,外麵太冷了,待會兒咱媽再凍著了。”
永鵬忙去攙絨花“媽,咱進屋說吧,我真的知道錯了。”
陳曉智拿著紙巾走了過來,眼睛紅紅的看著永鵬“我還以為你不會哭呢,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真不好看,看在你那眼淚的份上,我們都原諒你了,再惹我媽生氣,我可饒不了你。”
永鵬擦了擦眼淚說“我要是再氣咱媽,任你處置。”
陳曉智笑著拉開椅子“老大,請坐吧,為了等你,我們肚子都快餓癟了!”
看著集聚一堂的兒女,絨花愜意的靠在椅背上,看了看窗外的黑夜,心中默默唸叨了一句“陳秋明,我絨花熬過來了,熬了個兒孫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