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的厚土 第42章 依依惜彆

【第42章 依依惜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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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曉智用麻繩把被褥捆好，再把裝在網兜裡的兩雙布鞋繫到了麻繩上，換洗的衣服塞到絨花連夜縫製的布包裡。

收拾完行李，陳曉智心情低落的坐在床上，四處打量了一下陰暗的屋子，深深的不捨湧上心頭。

陳曉智忍不住潸然淚下，上大學的興奮勁一時蕩然無存。

“媽，我們都走了，以後就一個人孤單單的守著這間破舊的房子。”

陳曉智越想越難過，趴在那破舊的被褥上啜泣著。

絨花急匆匆的進了屋，手裡抱著一個布袋子“曉智，你怎麼趴這兒不動呢？都收拾好了嗎？這是剛打出來的火燒和兩條餅乾，媽多給你帶了點火燒，這東西瓷實，輕易不會壞的，媽再去給你炒點鹹菜，多放點油，你吃的時候單夾出來吃，放個十天半個月的都不會壞的。”

陳曉智忙起身身擦了擦眼淚“媽，您彆忙了，帶點夠路上吃的就行了，媽，我走了，您可彆累著自己，彆賣豆腐了，我去了就找個勤工儉學的活，能掙上吃。”

絨花走到床前，摸著陳曉智滿頭的黑髮“哎，我的小葫蘆終於要單飛了，媽想讓你走，又不捨得讓你走，早晚有這一天，把你們養大了也就得放鷹了，哪能讓你們守著媽一輩子啊，媽會悠著乾的，你去是讀書的，可不能為了掙錢把學習耽誤了，你彆難過，你要是哭著走了，媽在家得多揪心啊，去洗把臉，把你二哥叫來你送到車站。”

陳曉智一頭紮進絨花的懷裡，放聲大哭“媽，您讓我哭一會吧，走的時候我就不哭了，您一定要多保重啊，一放假我就回來。”

絨花撩起衣襟擦了擦眼淚，輕輕拍著陳曉智的後背“傻孩子，去了冇幾個月就放假了，可不能哭了，待會眼睛哭腫了可就醜了，媽趕緊給你炒菜去，可彆誤了車，快去叫你二哥去！”

絨花擦掉鼻尖上的淚水轉身走出了屋子。

陳曉智洗了把臉去找永進去了，絨花一邊炒著鹹菜，一邊無聲的流淚，淚水一滴滴落在灶台上，嘴裡不停的唸叨著“最小的也走了，這下真成了孤家寡人了，還是吵吵鬨鬨的日子好啊，氣歸氣，可它有人氣啊！”

陳曉智紅著眼睛來到永進家，看見永進兩口子，冇等說話，眼淚又下來了。

永進笑著摸摸陳曉智的頭“都是大學生了，還哭鼻子，捨不得咱媽吧，彆哭了，我和你二嫂商量好了，等你一走，就把媽接過來住，她一個人在老宅太孤單了。”

陳曉智揉揉眼睛，可憐巴巴的看著鳳蓮“二嫂，你們真的讓媽過來住嗎？”

鳳蓮把家裡的老二往陳曉智懷裡一塞“再抱抱你小侄女，你二哥送完你，回來就把媽接過來，你就踏踏實實的上你的學吧！”

陳曉智高興的把頭埋在孩子的胸口“我的小靜靜，這下小姑就放心了，以後讓奶奶專門看你，什麼活都不讓她乾了，好不好？”

鳳蓮笑著拍了一下陳曉智“你是說給孩子聽呢，還是說給我們聽呢，我們把媽接過來不讓她再賣豆腐了，地裡的活她想乾就乾，不想乾就專門看你小侄女，這下你滿意了吧！”

陳曉智抱著孩子衝鳳蓮深深地鞠了一躬“二嫂，二哥，我打心裡感謝你們！”

永進鼻子一酸，眼淚在眼裡直打轉，把孩子從陳曉智的手裡接過來遞給鳳蓮“傻樣，彆作怪了，那也是我媽，時間不早了，咱快走吧！”

陳曉智抱了抱鳳蓮“二嫂，我記著你的好呢！”

鳳蓮心裡一下也難受了，抹了抹眼睛說“快走吧，討厭，臨走還非得把人都弄哭了再走！”

永進把陳曉智的行李綁到了自行車後座的側麵，指了指後座說“曉智，上來試試，看坐的住不？”

陳曉智揹著裝衣服的包，懷裡還抱著一包吃的，跳了兩下冇坐上去，把懷裡的包遞給絨花“媽，您幫我拿一下，我坐上了您再給我。”

絨花把包往地上一放“來，媽把你抱上去。”

永進一把攔住了絨花“媽，您還當她是小孩啊，您哪能抱得動她，您幫我扶好車把，我把她抱上去。”

陳曉智笑嘻嘻的對永進說“冇想到長大了，還能讓二哥再抱一次，幸福，我為啥冇你們個大，就等這一天讓你抱我一次呢！”

永進用手颳了陳曉智的鼻子一下“剛纔還哭哭啼啼的，這會兒又貧上了，攬著我的脖子，媽，您扶好了！”

永進不費一點力氣把陳曉智抱上了後座上，從絨花的手裡接過車把，一條腿從車的大梁上繞上去，用力一蹬上了車座“媽，我們走了，您把東西收拾收拾，我回來好搬家。”

絨花含著淚追到巷口“拐彎的時候慢點，彆把她甩下來了！”

陳曉智不敢再回頭看，把臉埋在永進的後背“二哥，騎快點！”

永進賣力的蹬著，後背的衣服感覺又濕又熱，倆人一路上一句都冇有。

陳曉智在後座偷偷哭著，永進也忍不住掉下了眼淚，迎麵而來的風，把臉上的淚水吹得七零八落。

一路狂奔趕到縣城的汽車站，永進的頭髮衣服都濕透了。

陳曉智心疼的用衣袖擦著永進後腦勺的汗水“哥，可把你累壞了吧，回去的時候騎慢點。”

永進不好意思的歪了歪頭“這算什麼，駝二百斤的麥子我都冇問題，你這纔多點，不用擦了，風一吹就乾了，你扶著車，我把行李給你放到車上去。”

永進把行李放好後，從兜裡摸出一團東西塞到陳曉智的手裡“快上車吧，到了學校好好學習，不用擔心家裡，我會把咱媽照顧好的，這一百塊錢你收好，到了學校給家裡寫信，好讓我們放心。”

陳曉智捏著那皺巴巴的鈔票，深知這張紙幣應該是永進藏了很久了。

陳曉智緊緊的抱著永進的腰“哥，咱媽你可要照顧好了，這錢我收下了，二嫂要是給媽臉子看，你幫著咱媽說點好話，彆讓她受委屈了，我以後再也不洗刷你了。”

永進輕輕拍著陳曉智的肩膀說“放心吧，你二嫂現在有了孩子好多了，她冇有媽疼過，不知道有媽的滋味，性格也有點孤僻，有些事是做的過分了，你彆在心裡記恨她，哥是活的有點窩囊，你也彆埋怨哥，等你成了家就懂了，快上車吧，自己照顧好自己。”

陳曉智不忍心再多說什麼，怕永進心裡難受，舉著手裡那張紙幣笑嘻嘻著說“哥，這一百塊錢可不是小數目，你是怎麼到手的？藏了多久了？你家的錢可都是二嫂在管啊？”

永進推著陳曉智往車上走“我那是懶得跟她一般見識，我真想拿，她也看不住，這錢啊，是你給我看通知書的時候，我就藏好了，說了不洗刷我了，又開始了，你放假回家看誰來接你。”

陳曉智坐上車，衝窗外揮著手，鄰座的大嬸羨慕的歎了口氣“那是你哥吧？你們哥倆的關係可真好！”

陳曉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短髮，轉過身對那個大嬸嘿嘿一笑“大嬸，我是女孩，那是我哥，是我親哥！”

陳曉智到了威海，已經是下午的五點多了，上車有人送，下車可就得靠自己了。

陳曉智像是拖死狗一樣把行李拖出了車站，氣喘籲籲的看著手裡的地址“媽呀，這離學校還這麼遠啊！這要背到學校可費了勁了。”

一個出租車司機走了過來“小兄弟去哪兒，坐車走吧。”

陳曉智尷尬的笑了笑“去山大多少錢啊？”

司機笑眯眯的打量了一下陳曉智“我還當是男孩呢，不貴，十五塊錢。”

陳曉智搖了搖頭說“算了，太貴了，我還是坐公交車吧。”

司機瞪著大眼看著陳曉智“這還貴啊？你這一大堆行李坐公交車也得要買票，便宜不了多少，我直接給你送到學校門口。”

陳曉智擺擺手說“不用了，我看過地圖了，還是公交車便宜。”

司機嘴一撇“鄉下人就是會算計，你這瘦不拉幾的小身板，公交車倒來倒去的還不累死你。”

陳曉智厭惡的瞪了那個司機一眼“鄉下人怎麼了？我寧願累死也不坐你的車！”

司機悻悻的走開了“土包子，脾氣還不小！”

陳曉智懶得再跟他吵，一下來了力氣，把那包吃的往脖子上一掛，一手一個拎著兩個大包往對麵的車站走去。

輾轉倒了三次車，終於到了學校門口，那裝滿火燒和鹹菜的包，把陳曉智脖子都快要勒斷了。

陳曉智累的隻想哭“我的媽媽啊，你給我帶這麼多乾嘛呀，這下可好，是餓不死了，可我快累死了！”

校門口有不少肩扛手提的家長，開開心心的往裡送著孩子，陳曉智看看自己，衣著寒酸，孤單單一個人，完全跟逃荒要飯的一樣，眼淚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一個高大的男生笑嗬嗬的走了過來“你是新來的學弟吧？怎麼跟女孩子似的哭鼻子呢？來，我幫你把行李搬進去。”

陳曉智噗嗤笑了“哎，看來我得留長髮了，第一次出門讓人誤會的太多了。”

男生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對不起啊，我眼拙了，也是，男孩子哪有這樣清秀的，走吧，我帶你進去吧，要不然宿舍樓你也得找半天。”

陳曉智笑著說“那我就不客氣了，我是真的累的寸步難行了，你幫我拿這個小點的吧，我拿被子和衣服。”

說完陳曉智把那包吃的遞給了那個男生。

男生忙拎起地上的被褥“我還是給你拿大的吧，你拿小的。”

陳曉智把小包往男生手裡一塞“這個更沉。”

男生接過來一摸，愣住了“你這裡麵帶的是石頭嗎？”

陳曉智哈哈大笑起來“是我媽給我帶的行軍乾糧，一會兒送你幾個嚐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