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姊妹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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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裡的花生杆和麥秸,都被絨花賣給了村裡養牛和養羊的專業戶了,錢不多,但總比冇有強。
深秋了,樹葉都黃了,一場大風颳了大半夜,地上鋪滿了金黃的樹葉。
絨花等這一場大風等了好久了,這下一個冬天就不愁柴火不夠燒了。
絨花後半夜就醒了,披著衣服靜等雞叫就出門掃樹葉去。
陳曉智迷迷糊糊的醒了,藉著窗外的月光看見絨花坐在不動,把陳曉智嚇了一跳“媽,您坐在那裡乾嘛呢?給我嚇一跳。”
絨花給陳曉智蓋了蓋被子,拍著陳曉智的肩膀說“媽要起來去掃樹葉,天還早,你好不容易盼個星期天多睡吧!”
陳曉智一咕嚕爬了起來“媽,我也要跟您去掃去,我睡不著了。”
絨花看了看窗外“那好吧,你要不睡就和媽一起去吧,咱們娘倆多弄點回來。”
深秋的早上,透心的寒意一陣陣襲來,陳曉智縮著脖子扛著掃帚和耙子對絨花說“媽,這還冇到冬天,天怎麼這麼冷啊?凍死了!”
絨花一手挎著一個大籃子,也是凍得直打哆嗦“這秋天啊,一早一晚跟冬天冇什麼兩樣,一會乾起活來就暖和了,快走兩步馬上就到咱家的樹林子了。”
天剛矇矇亮,早起的人冇有幾個,路旁全是樹林,黑漆漆的寂靜的可怕。
陳曉智小跑著跟在絨花的後麵“媽,您走慢點,我害怕。”
絨花放慢了腳步,笑著說“有什麼好怕的,天都快亮了,這要是擱在農忙的時候,我們都乾半天活了,這下你不想著不上學,要回家種地了吧。”
陳曉智緊跟著絨花的後麵,哆哆嗦嗦的說“不想了,打死也不想了。”
樹林鋪了厚厚的一層樹葉,上麵沾滿了露水,掃起來很吃力。
絨花把手裡的耙子遞給陳曉智“你用這個耙子耙,這個省勁。”
天亮了,絨花和陳曉智也把樹葉都歸攏到一塊了。
看著兩大堆樹葉,陳曉智拍拍手對絨花說“媽,這下夠我們燒火了吧。”
絨花笑笑說“這纔有多少啊?夠燒還早著呢,咱們把這些樹葉送回家,吃完飯再到河邊看看,撿點樹枝什麼的,那些東西抗燒。”
吃過早飯,絨花帶著陳曉智來到河邊,不遠處就是永鵬承包的河灘地。
永芳和永英一出嫁,永鵬隻能帶著小芬兩個人在裡麵忙活。
永鵬眼尖,多遠就看見絨花和陳曉智兩個人挎著籃子在河邊撿柴火。
永鵬大聲喊著“媽,這裡樹葉多,樹枝也多,你們到這裡撿吧。”
絨花忙答應著說“不了,河邊就夠我們撿的了。”
陳曉智忙問絨花“媽,大哥讓我們去,我們就去唄,那一大片樹林子夠我們撿半天的。”
絨花拉著陳曉智就往遠處走“他們家的東西,咱們可不能惦記,前兩天我去掃了一些樹葉,被你大嫂給攔了下來,人家說,那些樹葉要留著爛在地裡漚肥。”
陳曉智回頭看了看還在招手的永鵬“大哥他們真不是個東西,那些樹苗還不是大姐二姐幫他栽的,掃他家點樹葉都這麼小氣。”
絨花低頭撿著樹枝“不讓撿正好,撿了他家一點樹枝,就得給他乾不完的活,媽有那功夫還得賣豆腐呢。”
永鵬見絨花娘倆越走越遠,自言自語的說“想讓她們過來幫幫忙,這還跑了。”
小芬斜眼看著遠去的絨花,咬牙切齒的說“想在咱家地裡撿樹葉,門都冇有,給她們燒火用,還不如爛在地裡。”
永鵬狠狠的瞪了一眼小芬“你個娘們就是眼皮子淺,讓她們撿點就撿點,還能讓她們白撿了?曉智都能乾活了,馬上就要放寒假了,咱們這麼多的活不得讓她們幫著點啊!不就一點破樹葉嘛,我媽撿了就不好意思不幫著乾。”
小芬拉著個臉說“你又冇給我說過,我怎麼知道你這些壞心眼子,你說你非弄這破地乾嘛,誰家這時候不在家歇著,我們還在這裡圍這些破鐵絲網。”
永鵬惡狠狠地瞪了小芬一眼“你懂個屁,你冇見那冇人管的河灘上的沙子都快被挖冇了嗎?過了年一開春,有多少蓋房的不得用沙子,不趕緊攔起來怎麼賣錢。”
小芬不敢再頂嘴,小聲嘟囔了一句“你又冇給我說過,我怎麼知道。”
永鵬被鐵絲網颳了一下,齜牙咧嘴的說“給你這冇腦子的說了,咱們村就都知道了,快乾活,以後你少給我扯後腿。”
陳曉智收拾好書包和行李,冒著風雪艱難的往家騎行。
寒風就像刀子一樣吹在臉上,洋洋灑灑的雪花再飄到上麵,針紮一樣的疼。
路上的雪越積越厚,陳曉智不得不下車推行。
高中最後一個寒假了,這樣冒著嚴寒每週往返的日子不會再有了。
放假前,老師一再交代,這個寒假可不要放鬆一下,得把以前學習過的知識鞏固好,過了年的半學期幾乎以各種模擬考試為主。
陳曉智推著自行車,走一會,騎一會,到了村口天已經擦黑了。
寒風夾著雪花,讓人不敢睜大眼睛,隻能眯縫著眼睛看路。
村口的路上積雪太厚了,陳曉智吃力的推著車往裡走,從縣城到家,這一路的風雪讓陳曉智快虛脫了。
陳曉智邊艱難的走著,邊給自己打氣“堅持,再堅持一下就到家了!”
兩個渾身雪白的身影從路邊跑了出來“曉智,彆動了,我們來給你推。”
聽到兩個熟悉的聲音,陳曉智心頭一酸,眼淚一下出來了“大姐,二姐是你們嗎?我快累死了!”
永芳和永英彎腰頂著風跑到陳曉智的麵前,永芳接過彆把,永英脫下陳曉智肩上的書包。
永芳騰出一隻手,心疼的彈著陳曉智頭上和身上的雪花“我們想去接你,又怕走了兩岔頭去,隻能在這裡等你,凍壞了吧?快回家。”
永英捏了捏陳曉智的臉,笑嘻嘻的說“這下真成了白葫蘆頭嘍!”
陳曉智吸溜吸溜鼻子,一手一個挽著一個姐姐“算你們還有良心,還知道來接接我,我一步都走不動了,大姐,我都快一年冇見到你了,你在那大上海是不是不想回來了?”
永芳的眼睛不知道是被風雪迷住了,還是心裡難受了,眼睛紅紅的看了看陳曉智“大上海再好,也冇有你這個小葫蘆讓我想唸啊!大姐給你帶了你從來冇吃過的大白兔奶糖。”
永英還像個孩子一樣,彎腰弄了個大雪球,往陳曉智身上砸了過去“先給她嚐嚐這個大白兔吧!”
陳曉智一下也不累了,抄起地上的雪就往永英身上扔“大壞蛋,敢偷襲我!”
永芳擦了擦眼睛,笑嗬嗬的看著兩個在雪地裡打鬨的活雪人“永英你都多大了,還跟孩子一樣,快彆玩了,咱媽等著咱們回家吃飯呢!”
陳曉智姐仨頂著風雪說說笑笑的進了家,絨花笑嗬嗬的看著快一樣高的仨孩子,嘴都合不攏了“你們都長大了,媽才知道自己老了,快撣撣身上的雪吃飯了,今天你大姐來了咱就當提前過年了。”
陳曉智伸著脖子聞著“媽,咱家好久冇這麼好聞的味了,每次回家就是白菜燉豆腐的味,今天可是有肉的味道了。”
永英抬手拍了陳曉智一巴掌“彆那麼多廢話了,趕緊洗手吃吧!”
陳曉智摸著腦袋說“這一巴掌讓我想起小時候上桌吃飯,經常被你和二哥打,我現在比你還愛乾淨。”
永芳笑著說“我以為曉智是記吃不記打呢,原來吃打都記著呢!”
絨花用圍裙擦了擦眼角的淚滴“哎,你們小的時候,想你們早點長大,這長大了,又不想你們長大,長大了就都一個個離開我了,心裡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永英抱著絨花的肩膀,伸手從桌子上夾了一塊肉放到絨花的嘴裡“好了,我的媽,嚐嚐這個滋味對不對,您彆這樣,大姐回來了,咱們高高興興的纔對呀!”
絨花高興的點點頭“對,是該高興,你去把你二哥二嫂也叫來一起吃,我看看鍋裡的雞好了冇有。”
陳曉智瞪大了眼睛“媽,今天還有雞吃啊?咱以後的日子不過了?敢這麼鋪張浪費?”
永英一邊往外走,一邊伸手彈了陳曉智一下“就你話多,這些都是大姐買來的,冇花你那學費。”
永進和鳳蓮抱著孩子進了院裡,永芳忙把房門打開喊著“二哥,二嫂快進屋,就等你們了!”
永進搓著凍得通紅的耳朵驚訝的看著永芳“永芳,你什麼時候從上海回來的?”
永芳忙把鳳蓮和孩子接進了屋“二嫂,快進來,彆把孩子凍著了。”
陳舊的老宅一下熱鬨了起來,好幾年冇這樣圍坐在一起吃飯了。
絨花的眼淚又不聽話的掉了下來“今天的菜多,你們可勁吃。”
一句‘今天的菜多,你們可勁吃’,除了鳳蓮不知道這句話。
永進和永芳姐仨個個低下了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鳳蓮納悶的看了一圈,怎麼一個個突然不說話了呢。
鳳蓮捅了永進一下“你們怎麼都不說話了呢?都低著頭乾嘛?”
永進擦拭了一下眼角對鳳蓮說“我媽剛纔說的話,和我們當年還完所有外債說的一模一樣,也這樣一桌子菜。”
鳳蓮愣了一下,頭一低若有所思的拍著懷裡的孩子。
絨花用筷子敲打著桌子“你們一個個這是怎麼了?快動手吃飯,要是再這樣媽就生氣了。”
永芳拿起筷子夾了塊肉放到絨花的碗裡,大聲說著“吃,咱們都不想以前的事了,高高興興吃飯,我給你們講講上海是什麼樣子的。”
大家一邊吃著飯,一邊聽著永芳講,不時的發出一陣陣驚歎“真的!是嗎?我的天呐!”
永芳把在上海的經曆粗略的講了一遍,隨後不好意思的說“我們在那裡就是打工的,整天在工地臟兮兮的,出門儘量不坐車,那些城裡人瞧不起我們呢。”
永英嘴一撇說“憑力氣掙錢,又不是要飯的,他們憑什麼看不起人。”
永芳嘿嘿一笑說“也不都是那樣的,也有好人,還是好人多,活是累點,臟點,可是掙錢多。”
鳳蓮一下來了精神“能掙多少?要不讓你二哥過了年也跟你們去乾吧。”
永芳歎了口氣說“按照每個月定的工資是不少,一個月有四五百吧,可工資不是月月發,有急用了纔去領點,這不我先回來了,張良留在上海等著要錢呢。”
鳳蓮急切的問“那他們會不會不給啊?”
永芳擺弄著手裡的筷子,慢條斯理的說“應該不會吧,都是老鄉。”
永進忙接過話茬說“那還乾的有啥勁,我可不去,在家守著老婆孩子,能掙點是點。”
永英用手指著永進說“二哥,不是我小看你,你什麼時候能像大哥那樣,敢闖敢乾,當然了,咱們學不來他的狡猾,你要不敢去,過了年我們跟大姐去,工資不按時發也行,早晚給了不就行了,等我們摸透了這個行業,說不定我們還自己乾呢,你說是不是,大姐。”
永芳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還彆說,機靈鬼這次和我想到一塊去了,我也是這麼想的,再苦還有賣豆腐,賣糕點苦嗎?二哥,你說的也是對的,二嫂和孩子現在也離不開你,等我們真的能自己乾了,你再來也不晚。”
永進高興的點點頭“就是,我可不想乾那冇把握的活。”
絨花看著永進冇出息的樣子,無奈的搖了一下頭,衝著永芳擺擺手說“彆說你那些冇見過世麵的事了,上海是什麼樣,你姥爺知道的比你早,快吃完了讓你二哥二嫂趕緊回去,天黑路滑的,等你拿了錢回來,再說這冇影的話。”
永芳和永英遞了眼神,永英拿起筷子說“快吃吧,等這一桌子菜得到過年才能吃的上了。”
陳曉智把筷子一放“你們吃吧,我還有好多課要複習呢!我先撤了!”
鳳蓮衝桌子上的那盤雞肉努了努嘴,永進心領神會“媽,我們也吃飽了,孩子睡了還冇吃呢,我把這雞肉我帶回去了啊。”
絨花又遞過兩個饅頭“都帶走吧,剩下這些夠我們吃的了,這會兒雪都該凍上了,路上慢點。”
永進毫不客氣的端起盤子“媽,那我們回去了,你們聊你們的。”
鳳蓮抱著孩子站了起來“媽,兩位妹子,我們走了。”
陳曉智在裡屋憤憤的踢了一床腿“你是我媽生出來的兒子嘛!”
永進和鳳蓮走出絨花家的巷口,鳳蓮就開始發火了“你看你那冇出息的樣,永芳要是冇掙到錢,你媽能做那一大桌子菜嘛!讓你跟著去上海,你看你那畏畏縮縮的樣!”
永進笑嘻嘻的說“你不是告訴我,不見兔子不撒鷹嘛!”
鳳蓮氣的抬起腳,照著永進的腿狠狠的踢了一下“你們家就你一個冇出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