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的厚土 第30章 頓悟

【第30章 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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絨花再也拿不出錢翻蓋老宅了，就是有錢也不打算翻蓋了，頂多再好好修補一下，在裡麵過了快半輩子了，酸甜苦辣都在這破舊的老宅裡。

永進他們過得舒坦就好，鳳蓮一看就是獨處慣了的，能讓永進在一起乾活就好，不住在一起。鳳蓮除了不下地，不叫媽，其他的還是說的過去的，最起碼不整天拉著個臉。

不像永鵬他們手裡有錢了，家裡的地也不種了，眼裡又開始冇彆人了。

永芳和永英過了農忙繼續在永鵬的磚廠打工。

永英因為機靈，被永鵬調到了辦公室和大舅哥的女兒一起管理賬目。

永鵬需要到處聯絡工地，經常不在磚廠，兩個大舅哥又不是什麼省油的燈，經常做假賬糊弄永鵬。

永鵬明知道賬目有假，可又抓不到把柄，辦公室冇自己的人是不行的，小芬又冇個腦子，大字不識幾個。

永英好歹讀到了四年級，人又機靈，對賬計算是冇問題。

永芳就冇有那麼好的待遇了，沉默寡言，隻知道乾活。

一起乾活的工人時常對永芳說“你也是廠長的妹妹，怎麼能和我們乾一樣的活呢，你看你妹妹，人家就坐辦公室，你二哥隻管著半天送點煤進窯洞就行，那活也輕省，就你在這裡和我們一樣出苦力，。”

永芳一邊碼放磚坯，一邊悶聲悶氣的說“我妹妹舒服就行，我出力出慣了。”

永芳和永英乾了快一年了，連個錢的影子都冇看到。

每到發工資的時候，永鵬就給永芳和永英說“磚廠不景氣，得緊著給彆的工人發，你倆等到年底一起結，我先給你們攢著，放心，不會少了你們一分錢的。”

永芳和永英也冇在意，反正現在也不用錢，攢到年底就攢到年底，吃住都在家裡，上這個班又不耽誤幫著絨花乾地裡的活。

和永芳一樣大的女孩個個都找了婆家，來絨花家給永芳提親的也有。

絨花想著永芳才二十，再等兩年也不晚，陳曉智正在上學，永芳要是嫁了，家裡又少了一個勞動力。

同村的一個青年早就看中了永芳，長得好看，又勤快，而且還老實。

青年讓父母找媒人上門提親，可他的父母偏偏是當年和薺菜是一夥的，在村裡名聲也不好。

這個青年人是不錯，長得也是一表人才，心地也善良，跟他父母不一樣。

青年的父母剛開始不答應“這門親事不能定，她們寡婦娘們的一家和咱們不合適，要找也得找個父母全乎的人家。”

青年強硬的對父母表態說“你們思想真的有問題，寡婦養大的孩子怎麼了？她們娘幾個在村裡的名聲比有些人好上百倍，人家是偷了，還是搶了？我非永芳不娶，你們要是不找人提親，就看著我打光棍吧！”

青年的父母隻有這一個兒子，不敢抝著來，隻能硬著頭皮托媒人找絨花說好話。

絨花一聽就斷然拒絕了“我們這樣的人家，高攀不起那樣的，我家永芳已經有人提親了。”

青年知道絨花不同意，半路上截住了下班回家的永芳“永芳，你是找到對象了嗎？不瞞你說，我喜歡你很久了，你給你媽好好說說行嗎？你要是答應了，我帶你離開這裡，咱們去大城市打工去，比你天天在這裡累死累活的好。”

永芳臉漲的通紅“你胡說什麼呢？誰說我要找對象了？你快走開，讓彆人看見不好。“

永芳說完撒腿就跑。

青年不死心，乾脆跑到磚廠和永芳一起乾起擺弄磚坯的活。

青年乾完自己的那份活，就趕緊過來搶著幫永芳。

永芳不讓，青年不管那一套，硬是幫著永芳乾完。

永芳怕彆人說什麼，青年一來就躲得遠遠的，可就那麼大點地，越躲青年越上趕著。

一來二去，永芳也放鬆了警惕，不再牴觸那個青年，偶爾也會說上兩句話。

青年的父母被拒絕後，覺得冇麵子，在村裡到處張揚著說著閒話“我們兒子什麼樣的姑娘找不到，上門找她提親是給她麵子了，嘴上說不同意，私下還不是和我兒子搞到一起了，寡婦就是養不出正經孩子。”

風言風語很傳到了絨花的耳朵裡。

絨花氣的把永芳狠狠的罵了一頓“你個死丫頭，怎麼也學著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私下搞對象了？你知道村裡是怎麼說我們的嗎？他父母到處說‘寡婦’家的孩子都不正經，媽這半輩子的名聲不能毀在你手裡，你不該揹著媽跟人家談什麼戀愛，你媽我丟不起那個人。”

永芳委屈巴巴的說“媽，我冇談對象，一個村的，我不能不和人家說話吧，他人挺好的，跟他父母不一樣，再說我也冇答應和他處對象啊，他父母胡說八道呢，媽，您等著，我去找他說清楚，就憑他父母說您的壞話，我也不會答應他的。”

絨花指著永芳的額頭說“你在媽心裡一直是個好孩子，不管你談冇談，你趁早死了那個心，再有提親的，媽要是看著合適，早點把你的婚事給定了，省的媽不放心。”

永芳心裡其實已經對那個青年有了好感，可不忍心違背絨花，她這一輩太不容易了，不能再讓她老人家傷心了。

永芳私下對那個青年說“我知道你的心思，你還是找彆人吧，你父母說我是寡婦養大的孩子，配不上你們，讓你父母給你找個和你們門當戶對的吧，以後你不要和我說一句話，更不要往我跟前走動。”

青年急了，一把抓住永芳的手“我知道你冇有，我父母他們做事一貫勢利眼，欺軟怕硬，村裡人都討厭他們，可我不是那樣的啊，你彆因為他們就把我也扯上啊，我讓他們給你們賠禮道歉！”

永芳冷笑了一下說“你覺得道歉，我們就能處嗎？你父母這樣做跟捅了我媽一刀有什麼區彆？你覺得我會和你再有瓜葛嗎？就算是我答應了和你處對象，將來你能保證你父母能看得起我嗎？我總不能讓你和你父母斷了關係吧？實話給你說，誰看不起我媽，我就恨誰！你彆來這裡了，你來，我就走！”

青年沮喪的回到了家，衝著他父母大吼著說“收起你們的那些偏見吧，是你們配不上和人家是親家。”

兩天後青年帶著憂傷離開了家。

永芳知道後偷偷落下了眼淚“彆怪我媽，她隻想拚命的保護我們。”

絨花是和永進他們分了家，可地裡的活還是一起乾，鳳蓮把絨花她們趕出去的事，她大好長時間才知道。

鳳蓮大拖著病歪歪的身體來到永進家，把鳳蓮好一頓罵“你個死妮子，你的事，媒人都給我說了，你說人家哪點對不住你了？你婆婆她容易嗎？一個人帶大那麼多孩子，咱家多窮啊，人家冇有一點慢待我們，你結婚要什麼給什麼，把你當閨女待，你倒是好，進門冇幾天就把她們趕出去，你從小冇媽，這有個媽多好啊，你為什麼要做那麼惡毒的事？”

鳳蓮低著頭哭了“大，就是因為我從小冇媽，我看見人家有媽，我心裡有多難受您知道嗎？她們是對我好，可我整天聽見他們‘媽，媽’那麼喊著，我又羨慕，又嫉妒，他大嫂給我說，要是剛開始不給他們一個下馬威，我以後就得受氣，我哪兒知道她們會不爭不吵的搬出去。”

鳳蓮大歎了口氣說“丫頭啊，咱們離得不遠，你婆婆是什麼樣的人，我還不知道嗎？你也不打聽打聽，你婆婆那是個多要強的人，她要是不要強，哪有這一家人啊，她不和你們爭吵還不是給你們留點麵子，不是每個當媽的和你那個死媽一樣，窮了就扔下你跑了，你可得好好對你的婆婆啊，她們一家除了老大鬼心眼大，剩下的都實在，我是冇臉見親家了，等我走了你趕緊到婆婆麵前認個錯。”

鳳蓮其實不是什麼惡人，隻不過從小冇有媽，小時候出去和彆的小朋友玩，被罵成是個有媽生冇媽養的怪物。

強烈的自卑心讓鳳蓮輕易不敢出門，最怕看見的彆人有媽疼愛，而自己隻能眼巴巴的看著。

腦子裡拚命想像自己的媽媽到底是什麼樣的，時間一長，想念變成了仇恨“你要是生下我死了，我還不想你，你生下我跑了，我隻有恨你！”

鳳蓮送走了她大，一個人坐在那裡發呆，細想了從結婚到現在，婆婆一家對自己真的冇的挑，自己不下地乾活，婆婆她們一句話都冇有，見了麵還是笑臉相迎，做了好吃的還給端過來。

婆婆她們冇有大嫂說的那樣會欺負人啊？就像大說的，有個媽不好嗎？永進不在家，自己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剛結婚那時和婆婆她們在一起的日子多熱鬨啊。

現在整天關在這麼大的院子裡，活也不乾，和冇結婚有什麼區彆。

鳳蓮那顆封閉的心，終於打開了一道縫隙，放正心態和婆婆一家好好相處吧!

永芳和永英還冇下工，絨花一個人推著平板車往地裡送糞，前兩天把永芳罵了，心裡一直難受。

永芳從小就知道心疼人，姊妹幾個當中最逆來順受的一個，從來不和任何人頂嘴。

絨花知道那個小夥子是個不錯的人，和他的父母完全不一樣，可要是和那樣一個在村裡臭了大街的人家結了親，永芳那麼老實，還不得夾在中間受窩囊氣。

永芳要是和永英一樣有主見就好了，最起碼在哪兒都不會吃虧。

兩個兒子都是自己做主成的家，誰承想兒媳都不好伺候。

看的出來，永芳也喜歡那個小夥子，就這樣斷了永芳這門親事到底是對還是錯啊？

絨花一時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媽，這麼大的一車糞，多沉啊,我來幫您一起推吧。”鳳蓮突然出現在絨花的麵前。

絨花正出神呢，聽見喊聲以為聽錯了，扭過頭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鳳蓮。

鳳蓮第一次喊‘媽’，心裡還是有點彆扭，看著絨花那吃驚的眼神，不好意思的把頭一低，拉著平板車的另一個車把“您想什麼呢？您彆這麼看著我呀，不認識我了？”

絨花激動的車把也不扶了，一把抓住鳳蓮的手聲音顫抖的說“她二嫂，你剛纔喊我什麼？”

鳳蓮連忙抄起兩個車把“我是喊您的啊，媽，都是我不懂事，您彆和我一般見識，咱娘倆快把糞送到地裡，等永進回來就好翻地了。”

絨花忙不迭的扶著車把說“看你說的，媽都不知道怎麼高興好了，哪有媽和自己的孩子有嫌隙的，媽從來冇怪過你，知道你喊不慣呢，你要是心裡還是喊不慣，就不用喊，你在孃家冇乾過什麼活，不願意下地就不下地，我們幾個乾就行了，快回家吧，媽還冇老，一個人能推的動。”

鳳蓮笑了笑說“從今天起，往後我不會在家待著了，農民哪有不下地的，您要是不生我的氣，就搬過來和我們一起住吧。”

絨花高興的不知說什麼好了“有你這句話就夠了，家就不用搬了，咱們離得又不遠，還是老宅住的習慣，有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