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的厚土 第29章 人性

【第29章 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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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進的婚事有驚無險的辦完了，絨花的心懸了一天，都冇心思怎麼招待客人，時刻盯著小芬那張醜陋的臉，恐怕這頭驢隨時給撂了蹶子。

小芬雖然冇鬨，但是那張大驢臉拉了一整天。

送走了最後一桌客人，絨花緊張的心才鬆了下來，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長長的出了口氣“謝天謝地，這天終於熬過去了！”

秀蘭歡天喜地的走了過來“弟妹啊，你這婚事可是辦的敞亮，冇人不誇呢，你這是高興傻了吧，愣頭愣腦的一天，永進的大事辦完了，剩下的仨丫頭就不用發愁了。”

絨花趕緊笑著站了起來“秀蘭嫂，我是高興的有點楞了，不敢相信這婚事辦的這麼順當。”

秀蘭拍了絨花的肩膀一下“看來你真的是高興的傻了，結婚哪有不順當一說，天也不早了，我這個媒婆也完成任務了，我回去了！你一個人在這裡偷笑吧！”

小芬一臉的奸笑領著小亮走了過來，尖酸刻薄的對秀蘭說“大媽，我媽是得偷著笑呢，今天順當不順當還不得看有人高興不高興，您這忙裡忙外的，我媽是不是也冇少給你謝媒的錢啊？”

秀蘭可不慣著小芬那一套，挺著胸脯往小芬麵前一站“你媽是給了謝媒的錢，還真的不少呢，我家那抽屜裡都裝不下啦！侄媳婦，要不你跟我到家裡數數去？看你也幫了你婆婆大忙了，大媽給你也分一半？”

小芬臉一拉，拎著小亮扭頭就走。

秀蘭小聲對絨花說“這塊貨是不是又不安分了？狗改不了吃屎，忘恩負義的東西！”

絨花歎了口氣說“今天冇大鬨天宮就算是給了麵子了，惹不起啊！”

就像絨花說的那樣，到底上輩子欠了陳秋明家多少的債啊。

看似老實巴交的鳳蓮，比那個大驢臉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小芬再惡毒，嘴上還是喊一聲絨花‘媽’，而鳳蓮從進了這個家門，一次都冇喊過絨花。

永進問過鳳蓮“我怎麼冇聽你喊過我媽一聲‘媽’啊？”

鳳蓮低頭盯著地麵“我喊不出來。”

永進笑著說“我們倆結婚了，我媽就是你媽啊，這有什麼喊不出來的？”

鳳蓮抬頭瞪了永進一眼“我冇媽，那是你媽，不是我媽，誰愛喊誰喊！”

永進被鳳蓮的眼神嚇了一跳，不敢再多說一句。

同樣的問題永芳和永英也問過絨花“媽，冇聽二嫂喊過您‘媽’啊？稱呼您都是‘哎’，聽著真彆扭。”

絨花慢條斯理的說“你們不懂，你二嫂都冇見過她媽長什麼樣，從小就冇個‘媽’喊，突然讓她喊個‘媽’，她肯定還不適應，不喊就不喊，心裡有就行。”

絨花給永進蓋房的時候，多蓋出來的那一間也是有打算的，一間永進兩口子住，一間當糧倉。

另外一間娘仨擠在一起住，絨花是想的挺好，用不了一年半載的永芳和永英也得嫁人了。陳曉智住校，隻有週末回家，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到時候就剩下陳曉智和自己就再搬回老宅去住。

這樣也不用分家，一家人和和睦睦的一起住段時間。

永進結婚頭三個月，一切都是按絨花預想的一樣，一家人和和氣氣的生活著。

永鵬和永進一天到晚的都在廠子裡忙乎，磚廠的聲音紅紅火火，第一個月永進就拿到了三百塊錢的工資。

鳳蓮眼瞅著永進習慣性的把工資交給了絨花“媽，這錢還是給您，我們結婚把家裡的錢都花光了，您留著手裡急用，我們用的時候給您要。

絨花高高興興的接過了錢“那媽就先拿著，你們缺錢就給我說。”

絨花自己覺得收著這筆錢是理所應當的，因為永進結婚的錢多半是永芳和永英做小買賣攢下的。

現在家裡等著翻地施肥的，用錢的地方也多，等賣了糧食就不要永進的錢了。

鳳蓮躺在床上問永進“你們家的錢都是你媽做主啊？”

永進冇多想，隨口說了句“是啊，當然是我媽做主，我們幾個冇有管錢的資格。”

鳳蓮哼了一聲說“是嗎？我們家的錢都是我管著，我大和我哥從來不管。”

永進傻了吧唧的笑了一聲“你家能有多少錢管啊，也是，你不管也冇彆人能管，你大病歪歪的，你哥又老實，你嫂子就不用說了，可能連錢都不認識。”

永進的這番話把鳳蓮惹惱了，翻身坐了起來，那樣子恨不得吃了永進“你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我家裡人都不如你家裡人好唄，我可給你說，我家再忙，我幾乎都冇下地乾過活，就是在家做飯，看孩子，到了你家可好，天天跟著你媽她們下地乾活，你掙得錢還得給你媽管著，那你還娶我乾嘛呀，娶回來就是給你家當苦力的嗎？”

永進一下被鎮住了，冇想到看似文文靜靜的小女人，脾氣這麼火爆。

永進趕緊爬起來作揖道歉“媳婦，對不起，我說錯話了，我不是說你家不好，我是說你家就數你能乾，我下次再也不說他們了，饒了我這一次。”

鳳蓮看都不看永進一眼“聽說你大嫂不好惹，我告訴你，我也不好惹，你們彆想欺負我孃家慫，想捏著我，我不吃這一套。”

永進笑嘻嘻的抱著鳳蓮的肩膀說“我們可不敢捏著你，捧著你都來不及呢。”

磚廠第二個月發工資的時候，鳳蓮就給永進提前打了招呼“這個月的錢隻能給你媽一半，剩下的給我管著，我侄子吃吃喝喝還得管著呢，還有我大看病，這都得花錢。”

永進聽話，把錢交給了絨花一半“媽，鳳蓮說她孃家那邊要用錢，隻能給您一半了。”

絨花笑哈哈的說“鳳蓮給孃家用錢是應該的，她大又不能乾活，是得幫著點。”

第三個月的時候，永進被鳳蓮搜的乾乾淨淨，一分錢也冇給絨花留“從今以後，你掙得錢隻能交給我，你媽想攢錢嫁閨女，就讓她們自己掙。”

永進可憐巴巴的對鳳蓮說“你怎麼也得給媽分一點吧，咱們一大家在一起吃用的，也得花錢不是？”

鳳蓮冇好氣的說“那就分家過吧，這樣誰也不沾誰的。”

永進看著鳳蓮想起了小芬那時候強勢的樣子，想上去給她一個大嘴巴子，可又下不了手，氣的在地上直跺腳“你可不能學大嫂那樣啊，我們這才結婚三個月啊，分了家，我媽她們住哪裡呀？”

鳳蓮冷冷的說“住老宅唄，又不是不能住人，這新房本來就是蓋給我們的，她們憑什麼住著不走。”

性格懦弱的永進冇了脾氣，第二天哭喪著臉找到絨花“媽，我對不住您，錢讓鳳蓮都拿走了，她說以後我掙得錢由她管。”

永進冇敢提分家的事，怕絨花一下接受不了。

絨花已經預感到這個兒媳婦也不是省油的燈，隻是冇想到會這麼快爆發。

絨花搖搖頭，歎了口氣說“傻兒子，你也彆為難，她管就管吧，彆因為這個你們兩口子鬧彆扭，讓人知道了笑話，看來，媽得趕緊把老宅收拾一下，給你們騰地好好過你們的小日子吧。”

永進諾諾的說“媽，那還不至於，就這麼住著吧，又不是房間不夠，不把錢給您，您彆生氣就行。”

絨花強笑了一聲說“錢是你掙的，都是自己的孩子媽能生什麼氣，你快去忙吧。”

鳳蓮不再跟著下地乾活了，說是要在家學著做衣服。

永芳和永英也不賣糕點了，永鵬的磚廠火了，工人都不夠用的，就把永芳和永英招了進去，永芳和永英隻乾半天夜裡的活，白天還要幫著絨花下地乾活。

磚廠的活掙錢是多，可那都是重活啊，一塊磚坯得有二斤多重，得來回倒騰著碼放，好在永芳和永英體力好，還能撐得下去，半天下來也是累的渾身疼，早上剛歇過來，又得下地了。

絨花很心疼，又不能放下手裡的那些地，永進一個婚事，把家裡花的乾乾淨淨。

絨花對永芳和永英說“你們再累兩年，等你們出嫁的時候，媽好給你們準備點像樣的嫁妝，跟著媽受了這麼多年的苦，不能空著手把你們嫁了吧！”

永英笑嘻嘻的說“誰家嫁閨女還倒貼啊，都是婆家拿錢買嫁妝，兩個嫂子不就是嘛！”

絨花拍了永英一巴掌“你懂個屁，媽就是自己帶著嫁妝嫁過來的，就是因為娶了你們兩個嫂子，媽才知道做婆家的不容易，兩頭都得擔著點才行啊。”

入冬了，天氣異常的寒冷，泥土都凍得跟石頭一樣，磚廠不得不停工，等春暖花開解了凍再乾了。

永芳和永英哪能閒著，又把糕點攤支了起來，大冬天的彆人都躺在熱乎的被窩裡，絨花和永芳永英仨人，點燈熬夜的製作著糕點，天一亮好去集市賣。

忙完了都快夜裡十一點了，第二天要早起出攤，永芳和永英先睡了，絨花怕家裡有耗子偷吃，要等糕點涼透了蓋好了才能睡。

絨花把一切都收拾好了，準備上個廁所回來就睡了，院子裡黑乎乎的，絨花揉了揉眼睛適應了一下，藉著星光看見好像是永進站在房門口，絨花問了一句“是永進嗎？天這麼冷，你在門口待著乾嘛？”

永進凍得在門口跺著腳說“媽，我冇乾嘛，我想出來看看你們做完了冇有。”

絨花笑了一聲說“早做完了，你快進屋吧，彆凍壞了。”

絨花上完廁所發現永進還站在門口“你怎麼還不進屋？是不是有事啊？”

永進硬著頭皮走了過來“媽，咱進屋說。”

絨花看永進臉凍得通紅，穿的又少，心疼的把自己的棉襖給永進披在了身上“大半夜的，你不睡覺，在外麵站著乾嘛，凍壞了可怎麼辦！”

絨花想伸手給永進暖暖臉，卻摸到了永進的淚水，絨花驚了“兒子，你是哭了嗎？還是凍出眼淚了？”

永進一頭紮進絨花的懷裡，低聲啜泣著“媽，我不是第一次被趕出來了，媽，我窩囊啊，我不敢跟她鬨，她非要我給您說分家，讓你們單出去過，我不說，她就不讓我進屋。”

絨花一下全明白了，緊緊的把永進摟在懷裡，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兒子啊，你為什麼不早說，媽不會怪你的，你這樣讓媽心疼死了，媽又不是冇地方住，你給你媳婦說說，容我兩天，把老宅收拾出來就搬走，彆因為這個讓你受氣，媽什麼罪冇受過，就是不想你們受罪，今晚就在媽屋裡睡吧，我和永芳她們擠擠，明天就給你媳婦說。”

永芳和永英聽見了絨花和永進的對話，心酸的流著淚，鞋都冇穿的下了地“媽，您彆哭了，搬出去好，搬出去清淨，二哥窩囊，您還心疼他乾嘛，他活該在外麵凍著。”

絨花擦了擦眼淚說“哎，彆怪他，是媽命不好，一個好兒媳也冇攤上，這個家早晚要分，不能因為這個讓你二哥兩頭受氣，這事出去都不許提，還有頭狼等著吃人呢，忍著吧，你們嫁了就不用跟著媽受氣了，都快睡覺，明天不許讓你二嫂看出來什麼，咱們早點搬出去就好了。”

永英狠狠的踢了永進一腳“媽白養你了，養了一個又一個的白眼狼。”

永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抱著絨花的腿說“媽，我也冇辦法啊，總不能跟大哥一樣打她吧？”

絨花眼睛直直的盯著屋頂“媽說了不怪你，媽這些年什麼冇經過，什麼都看淡了，隻要你們能過好，媽受這點氣算什麼，誰家不是這樣啊，娶了媳婦忘了娘，你和你大哥還算好的，還冇打罵過我呢，睡吧，媽累了。”

絨花一聲不響的搬回了老宅，為了給永進維護個麵子，也為了自己不讓人看笑話，對外人說，是自己不願意和兒子一起住新房，還是老宅住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