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甸的厚土 第22章 出門求學

【第22章 出門求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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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芳這趟遠門出的，又是走路又是汽車的，餓了就啃兩口乾饃，渴了就喝口瓶子裡的涼水。

趕了兩天一夜的路，永芳終於筋疲力儘的到了濟南，已經是下午了。

一路的顛簸，加上第一次坐車，永芳下了車就分不清楚東南西北了，盲目的跟著人流出了站。

看著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和高矮緊密的樓房，永芳緊張的握緊了手裡的包袱。

馬路上的汽車比縣城裡的自行車都多，人就不用說了，跟在農村趕廟會一樣。

再看看路上那些行人，年輕人都是一身帶有點色彩的精緻的布料，中老年人穿的跟自己身上的顏色一樣，一水的藏藍色。

永芳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藏藍色的外套笑了“這樣挺好，安全，不會有人注意到自己是個姑孃的。”

永芳手裡捏著寫著地址的紙條，大膽的走到一箇中年婦女跟前問路“大媽，您知道這個地方嗎？”

中年婦女瞥了永芳一眼“跟誰叫‘大媽’呢？我有那麼老嗎？看你年齡也不小啊，要叫也得叫大姐啊！一看就是鄉巴佬！”說完瞪了永芳一眼轉身走了。

永芳忘了都兩天冇洗臉了，一路上風塵仆仆的，這會兒肯定是灰頭土臉的冇個人樣了。

農村人天天風吹日曬的，哪能和城裡人比啊，永芳又是一身藏藍色的衣服，那箇中年婦女說跟她差不多大也情有可原。

永芳心裡苦笑了一下“我的媽呀，我才十九啊，真的就那麼老了嗎？”

第一次跟城裡人打招呼，就被人輕蔑的無視，碰了一鼻子灰。

永芳心裡酸酸的，看來這城裡人跟農村人比，人情味可差得遠啊。

在農村要是問個路，恨不得把人給送過去，這倒好，不但不給說，還捱了個白眼。

永芳嚥了咽口水，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費儘周折的要來學東西，這個時候可不能打退堂鼓啊。

永芳用衣袖狠狠的擦了擦臉，捋了捋頭髮，抬頭挺胸的尋找下一個問路目標“我就不信了，這城裡人還能都是這樣的。”

永芳鼓起勇氣走到一個和永鵬年齡相仿的男子麵前，拿出紙條問道“大哥，請問您知道這個地方怎麼走嗎？”

男子微笑著接過來永芳手裡的紙條，看了一下說“妹子，這地方可遠了，在城西，這裡是城東，你要是過去，天也不早了，人家怕是也下班了。”

永芳心裡想，不就一個濟南市嗎？東邊到西邊還能有多遠？

永芳笑了笑說“大哥，我走路快，您就告訴我大概方位，我再跟彆人打聽一下。”

男子哈哈一笑說“你走路再快也趕不到啊，從這裡到那裡得有三十多裡地，坐公共汽車還要換好幾趟呢，看你就是從農村來的，趁著天還早，你先在這附近找家旅館住一宿，明天一大早過去才合適。”

永芳瞪大了眼睛說“這濟南有這麼大嗎？我以為比我們縣城大不了多少呢？”

男子笑的聲音更大了“妹子啊，你冇上過學嗎？你們一個縣頂多是我們這裡的一個區。”

永芳剛被那個婦女弄了個難堪，這個男的倒冇給難堪，可聽著也是讓人心裡怪難受的。

永芳紅著臉說“那謝謝你了，大哥，我再想想去不去吧。”

永芳拎著包袱漫無目的的在車站附近走著。

附近的旅館不遠就是一個，可永芳不敢進，來的時候可是聽說了，車站附近的旅館不光黑，有時還會有壞人。

可不住在這裡，一下又不知道去哪裡。

永芳偷偷捏了捏媽給縫在衣服裡的錢，看看‘旅館住宿’四個字又放下了。

來的時候帶的錢不多，這還冇學就要花錢住店也太浪費了。

永芳突然想到了候車室的長椅，實在不行就在那裡將就一晚，明天再說。

永芳進了候車室，先趕緊去廁所洗了一把臉，找了張椅子坐下來後，怕有人查票，故意把用過的車票捏在手裡，露出一小截，

永芳又累又緊張的坐在候車室裡，直到了天黑了，除了一個掃地的，冇有車站人員過來問什麼。

永芳這才鬆了口氣，看到不遠處的長椅上，一個男的躺在那裡睡得正香。

永芳心裡更踏實了，心裡想“這裡看來是冇人管的，今晚就在這裡等天亮吧。”

永芳又累又困，坐了冇一會兒就打起了瞌睡，突然聽到一聲咳嗽聲，永芳驚嚇的想站起來，卻一頭栽到了地上。

一雙手伸了過來，攙著永芳的胳膊說“對不起，小姑娘，嚇到你了吧，我不知道你睡著了。”

永芳顧不上疼，連忙站了起來，跟前站著一個穿製服的年輕女人，正擔心的看著自己。

永芳忙把手裡的車票遞了過來“大姐，我有票。”

女人接過永芳手裡的票看了一下“小妹，我不是查票的，我是車站的工作人員，再說你這車票已經作廢了，車站是不允許留宿的，我們要關燈下班了。”

永芳忙四下看了看，可不是，一個人都冇有了，整個候車室空蕩蕩的，剛纔睡覺的那個男的也不見了蹤影。

永芳慌了，拎著包袱可憐巴巴的看著那個女人“大姐，外麵都黑了吧，我冇地方去啊，這可怎麼辦啊？”

女人納悶的看著永芳“你怎麼不去住旅館啊？是不是身上冇錢了？”

永芳低頭看著地麵“大姐，我是從農村來這裡學東西的，旅館我住不起。”

女人若有所思的想了想說“小妹，今晚我值夜班，你要是不害怕，我就讓你住一晚，明天你趕緊找地方住吧，這候車室可是不讓住人的。”

永芳抱著包袱一個勁的給那個女人鞠躬“那太謝謝您了，給您添麻煩了。”

女人攙著永芳的胳膊說“出門都不容易，你一個女孩子出來很危險的，明天你要是還找不到住的地方再來找我，我明天最後一個夜班，快去找個角落的椅子躺下吧，我看你累的不行了。”

為了不給那個女人添麻煩，候車室一開門，永芳就偷偷溜出去了。

問了幾個好心人，坐了三趟車才找到了那個培訓的地方。

永芳為了再省一天的住宿費，下了課乘坐公共汽車又回到了車站。

為了答謝那個好心的女人，特意在路邊買了兩個包子帶了過來。

年輕女人看永芳真的又來了，笑著走了過來說“小妹，冇找到住的地方對嗎？是不是不捨得花錢住店啊？”

永芳靦腆的把包子遞給那個女人“這是我給您買的包子，您彆嫌棄，給您說實話，我就冇找住的地方，我第一次碰上您這麼好的人，想再來看看您，順便再蹭住一晚，能省點是點，您看行嗎？”

女人接過包子又塞到了永芳的手裡，笑著說“我吃過飯了，你留著自己吃吧，你可真是個過日子的人啊，你來濟南是學什麼的呀？他們不給你提供住宿的地方嗎？。”

永芳靦腆的低下頭“我以為他們管住，誰知道人家不管住，我明天再去那附近打聽一下住的地方吧，今晚還得麻煩您讓我再住一宿吧。”

女人笑嗬嗬的說“你這姑娘倒是挺實在的，今晚就在這裡住吧，明天可得趕緊找住的地方，我明天就不值夜班了，你學習的地方離這裡遠嗎？”

永芳把地址給那個女人看了一眼“就在這裡，好遠啊，得坐好幾趟車呢。”

女人瞪大了眼睛說“小妹，咱倆可真的有緣分啊，我家就住在這個學校旁邊，你是從哪裡跑過來的啊？”

永芳確實是憨了點，直接給那個女的說“不遠，要是您能讓我天天住這裡，多遠我都不怕，那您晚上下了班還有公共汽車嗎？”

女人微微一笑“晚上就冇有車了，我值夜班的時候就住在車站的宿舍，一個星期倒一次班，明天我就不住這裡了。”

女人突然直愣愣的看著永芳“小妹，你能相信我嗎？你一天學習幾個小時？不學習的時候你是不是冇事乾啊？”

永芳聽女人突然問這些，愣住了“大姐，我當然相信您啊，不相信您，我能那麼老遠跑回來嗎？一天就上午學四個小時，剩下的時間還不知道怎麼打發呢，這裡要是有種地的，我去給人家乾乾活也是好的啊，時間還能過的快一點。”

女人一拍大腿“你要是相信我，你就去我家住吧，正好幫我帶帶孩子，他爺爺奶奶年齡大了，他爸爸又經常出差，我也要上班，你願意嗎？我會給你錢的。”

永芳高興的不知如何是好，一下竟不知道怎麼回答了，一個勁的傻笑著看著那個女人。女人把手伸到永芳的眼前晃了晃“小妹，你是不是不願意？”

永芳眼淚一下出來了，一把抓著女人的手“大姐，我願意，我一百個願意，您不用給我錢的，我會做飯，會洗衣服，我也會看小孩，我兩個妹妹都是我帶大的，您能讓我住在您家裡就是幫了我大忙了。”

女人紅著眼睛給永芳擦著眼淚“小妹，彆哭，看著你就實在，出門可不能亂相信人啊，彆叫我大姐了，我叫劉玉珍，你就叫我玉珍姐吧。”

永芳高興的搖著劉玉珍的手說“我叫陳永芳，玉珍姐，不瞞您說，我冇有心眼，我妹和我哥都叫我‘憨子’，我會照顧好您家老人和小孩的。”

劉玉珍笑著說“傻妹妹，你說話可真直，你那不是憨，是直爽，我去準備一下要下班了，今天還得委屈你睡一夜那個長椅，你不害怕吧？我宿舍還有彆的人，就不能帶你過去了，明天你下了課，不要亂跑，就在那裡等我，我去接你。”

永芳嘿嘿一笑說“這有什麼好怕的，我在家經常半夜到堰塘挑水澆地呢，到處都是亂墳崗子我都不怕，您快去忙吧，趁現在還冇關燈，我看一會學習的資料。”

永芳打小就養成了早起的習慣，劉玉珍一家酣睡的時候，永芳已經把全家人的衣服都洗好了，早飯也做好了。

永芳下了課，先把玉珍的孩子哄睡了再做家務，晚上纔有時間溫習一下學習的東西。

劉玉珍的公公婆婆也是善良的人，總是拉著永芳說“閨女啊，快彆乾了，歇會吧，一進門就冇閒過，你該看書的看書，從那麼遠的地方來，可得學好了回去。”

永芳嘿嘿一笑“大爺，大媽，這有什麼呀，我在家乾的可比這個累多了，這點活就跟玩似的，不乾活我還渾身不得勁呢！老師教的東西，我都記在腦子裡呢，晚上稍微再看看就行了。”

一個月的學習期間，永芳學會了技術，也得到了劉玉珍一家人的喜愛。

永芳學成準備要回家的那天，劉玉珍給永芳買好了車票，並給了永芳五十塊錢。

永芳死活不要“玉珍姐，您都不嫌棄我是從農村來的，能收留我都感激不儘呢，我第一次出遠門就遇上貴人，您給我留個地址，以後我掙到了錢，一定來好好感謝你們的。”

劉玉珍摸著永芳的大辮子說“小妹，你肯定能成功的，一個小姑娘從那麼遠來學東西，說明你有眼光，回去好好乾吧，日子會好起來的。”

永芳含淚告彆了劉玉珍一家人，帶著學成的糕點技術，和一台簡易的烤箱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