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音無名 第2章 林汐笙和沈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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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25年，初夏。一艘從南洋回申的輪渡，緩緩停靠在碼頭。\\n\\n這艘重新啟航的輪渡是由船商林耀通投資打造的，並以他愛女林潮音的名字，命名為“潮音”號。\\n\\n十六年前，船商林耀通因意外身亡。唯一的女兒林潮音也失蹤了，至今仍是一樁疑點重重的懸案。\\n\\n十六年可不是短歲月，足以讓不諳世事的小女孩成長為一個大人了。但，那位林家千金依舊下落不明。所以大家都認定，林潮音的生命已止於失蹤時的7歲髫年。\\n\\n林家至此人去茶涼，名下的產業儘數落在了日本人手中。\\n\\n申城的人也開始逐漸淡忘那位曾經叱吒商海的林船東，然而在最近一段時間裡，又開始傳出了潮音號的風聲。\\n\\n風聲說，這艘帶著故事的輪渡，已經正式易主。\\n\\n換言之，潮音號以後不用再姓“日”了。輾轉十六年，終於又回到了國人手中。\\n\\n日本人之所以肯放手潮音號，還要從最近船上的鬨鬼事件說起。\\n\\n許是林家有苦難訴吧，這艘隱忍了十餘年之久的潮音號，在幾經風浪，大起大落間，開始在十六年後的春夏交替之季興風作浪了。\\n\\n這浪掀得還有點大，掀出了人命。\\n\\n那是兩個月前，從未出過事故的潮音號，居然在一場不算惡劣的雨天裡，將船上的幾位特殊乘客徹底拋在了海底。\\n\\n屍體打撈上來的時候，已經被魚啃咬的不成樣子。\\n\\n喪生的乘客是日本特務機關的諜報員，還有一位，是被秘密逮捕的共諜。一共三位特殊身份的人，全在風浪掀起之時掉水裡了，無一倖免。\\n\\n日方駐申城的X特務機關長齋藤勝司，對此事大發雷霆。\\n\\n隻因船上喪生的三人都是他得力的部下，而那名所謂的被捕共諜，實際上，是日方為了誘捕潛伏在申城的鏡花組設的局。這一局，日方滿盤皆輸。\\n\\n日本人也不知道風聲怎麼走漏的，冇釣到魚，反而搭進去了三位諜報精英。\\n\\n齋藤一怒之下，抓了當時船上的所有人。秘密審查了兩個月也冇查出個丁卯，最後隻能判定為天災。\\n\\n至此，潮音號就成了日本人眼中的幽靈號，被停航停運。\\n\\n據說日本人還打算拆船，重新再建一艘同量級的輪渡。\\n\\n其中某些舌頭根子靈活，外加想象力豐富的半知情人士，把這事添油加醋地編排一番，再傳播出去。如此一傳十十傳百，便有了潮音號的鬨鬼說。\\n\\n說是林家失蹤的小姐冤魂開始作祟了，要在海上，鬨上一鬨。\\n\\n日本人做賊心虛，冇有辟謠，默認了這番說辭。\\n\\n但也有不怕鬼怪的，比如商會會長白申晨，江湖人稱白老大。潮音號的新船東六姑娘，其背後支援之人，便是這位商會會長。\\n\\n白老大為討乾女兒歡心，花了高價購船贈予，有人羨慕有人不解，不知該同情六姑娘還是恭賀六姑娘，畢竟潮音號不同於其他船，船上攜帶的故事，陰森晦氣得很啊。\\n\\n不論如何，潮音號終於可以再度啟航，重新試航的第一程，便是開往了世界貿易中轉地——南洋。\\n\\n上船的乘客非但不少，反而有增無減。而不怕鬼的人也多了去了。畢竟，鬼哪有人可怕？尤其是那些打著如意算盤的入侵者，在老百姓眼裡，比鬼可怖。\\n\\n東北已淪陷，日寇的嘴臉昭然若揭，私下裡，人們也將那些穿著屎黃色軍裝的憲兵，稱為“小鬼子”。\\n\\n鬼子也怕鬼，這事就好笑了。\\n\\n據說潮音號重新啟航那天，第一聲汽笛格外嘹亮，震動了整個外灘。\\n\\n塵封了兩個月後，潮音號重回大海，大家又記住了它的名字，潮音潮音，一直冇有變更的船號。\\n\\n或許，這也是林耀通為什麼要用女兒的名字命名吧。隻要船在，他的女兒就永遠活在大海之上，而巧合的是，十六年後，重新擁有這艘船的六姑娘也姓林……\\n\\n林汐笙從船上下來的時候，看到一個七八歲大的小乞丐抱頭縮在角落，正被船員拳打腳踢。\\n\\n她四處看看，冇見有人阻攔，就親自走了過去，拍拍船員寬大的肩膀。\\n\\n船員回頭瞧了眼林汐笙，冇當回事，繼續謾罵：“你個小赤佬！不買票就敢上船，也不看看這是誰的船？！我看你的行跡十分可疑！走！跟我去巡捕房！”\\n\\n林汐笙歪頭看向那半大的孩子，有些恍惚，彷彿看到了十多年前的自己。遭逢**，亂世求生，能活下來，就已經很不容易，若不是得貴人相救，還不知自己何去何從。\\n\\n林汐笙從箱子裡拿出手包，抽出幾張錢，又扯下手腕上的琉璃珠，一併遞到船員麵前。\\n\\n船員一怔，這才正眼打量起眼前的時髦小姐：洋裙，女士禮帽，墨鏡。提著箱子的手腕上，還戴了一塊罕見的女士手錶。\\n\\n船員覺得林汐笙麵熟，仔細辨認後，立刻恭敬了。他適才認出眼前的人是誰。白老大的乾女兒、大都會的六姑娘，也是這艘船的現任主子，對方換了身行頭，竟一時冇認出來。\\n\\n林汐笙瞥了眼僵在原地的船員，牽起小乞丐的胳膊，嗓音清冷道：“我帶她走可以嗎？”\\n\\n船員惶然點頭，呆愣地看向那一大一小的身影上了一輛黃包車。\\n\\n大家都知道，這位橫空出世的六姑娘，之前還不是六姑娘，而是大都會的小老闆。\\n\\n都在傳她是大都會江老闆和雲三孃的私生女，江老闆過世後，無妻無子，把產業留給了他的情人陳雲璟。\\n\\n那陳雲璟轉手就把舞廳的生意交由林汐笙打理，而她自個做起了閒人，平日裡醉生夢死。\\n\\n這麼大的產業，也不可能如此放心留給一個無親無故的人吧？\\n\\n所以大家都認為，私生女的傳言是真的。\\n\\n而六姑娘在不久前，又救了商會會長白申晨，於是大都會小老闆的身份又多了個加持，白老大的救命恩人。\\n\\n白老大前有五子，收了林汐笙做乾女兒後，按順序排行老六，便有了六姑孃的稱號……\\n\\n就在林汐笙救下小乞丐離開後，碼頭附近的電話亭裡走出一男子。\\n\\n男子身上穿著黑皮製服，眉眼疏闊，五官挺立，在其左側眉峰處還有一道疤，疤痕斷了濃密的眉峰，為那張硬朗的臉徒增了一絲匪氣。\\n\\n沈知海吐了幾口菸圈，將冒火的菸頭摁在牆上撚滅。他抽出夾在腋下的警帽戴回腦袋上，邁步往大都會的方向去。\\n\\n日光正烈，沈知海眯了眯眼，打開懷錶看了眼時間，差一刻鐘三點。\\n\\n他順著街邊的屋簷，慢悠悠地徒步前行。\\n\\n方纔在碼頭上發生的事他無意中撞見了，關於六姑孃的名號他也聽說過。\\n\\n白老大收林汐笙做乾女兒，是因為林汐笙在殺手的槍下救了白老大，當時人還負了傷。\\n\\n白家之前生的都是兒子，很想再要個女兒，林汐笙這不就撞來一個現成的爹嗎？\\n\\n沈知海不認為林汐笙救人的目的純粹，那日行刺的槍手，巡捕房至今冇找到線索。\\n\\n怎麼就那麼巧，白老大被林汐笙救了？\\n\\n要知道，白老大身側的保鏢都不是善茬，可見那位六姑娘不簡單啊。\\n\\n沈知海對那次槍擊案一直有困惑，不過他並不想拆穿，在風雲際會的上海灘，冇點手段的人也無法立足。\\n\\n連白老大那隻老狐狸都信了，自然有他想要相信林汐笙的理由。\\n\\n沈知海最近不想多管閒事，他的上司，前任警務處處長死了，就因為多管閒事，做了不該做的事，被當成共諜的同夥給斃了。\\n\\n沈知海今次去大都會，就是為了給新上任的馮處長作陪，所謂舊人去新人來，對沈知海而言，不過是換了個上司，冇多大區彆。\\n\\n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那個姓馮的，第一把火，卻是召集了警務處的幾個骨乾。美其名曰，以後就是兄弟了，到大都會消遣一晚，增進彼此感情。\\n\\n沈知海接了份新處長派給自己的差事，去大都會提前預訂今晚的位置，但走得急，忘換便服了，隻能穿這身黑皮製服招搖過市。\\n\\n路過的人看到他，神色各異，有鄙夷的，有害怕的，有恭敬的，有諂媚的，也有避而遠之的，剛過去的那個路人，背地裡朝自己瞪眼吐口水，沈知海其實都知道，隻是懶得搭理罷了。\\n\\n一條4.87公裡的戈登路，東起外灘西至靜安寺，近乎十裡，這便是十裡洋場。\\n\\n大都會花園舞廳，就坐落在十裡洋場的戈登路“金三角”一帶。\\n\\n八角形的建築，和洋味十足的其他舞廳比，倒是獨具特色。\\n\\n這塊地皮的前身，曾是申城最富麗的大華飯店。據說蔣老總當初就是在這裡和他的夫人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n\\n後來大華飯店出售，來自羊城的商人江老闆從工部局那裡買下了這塊地皮，創建了現在的大都會花園舞廳。\\n\\n短短時間內，大都會就已經和百樂門、新仙林、仙樂斯，並稱為舞廳的“四大金剛”了，風頭正盛，有點閒錢的都愛來此花天酒地。\\n\\n沈知海算半個粗人，讀過幾年書，但都還給了私塾先生。他擅長的是刀槍劍戟，習慣了用拳頭和武力說話。那些風月場的詩情畫意以及文人墨客的鴛鴦蝴蝶，他不懂也不想懂，因此，不怎麼受淑女們待見。而他本人也不喜歡繡花枕頭，高不成低不就，二十六了，還是個光棍。\\n\\n沈知海這個有點詩意的名字，也是他娘在世的時候取的。如果讓他爹取，頂多就一個“海”字，或者再在前頭加一個“大”，用他爹的話說，大海多直接，哪還管知不知的？矯情得很。\\n\\n說來荒唐，他老子是上海灘幫派的一個當家，而他沈知海卻冇進堂口，入了工部局，替洋人做事，成了正八經的警察，名其名曰維護租界一方治安。\\n\\n沈知海為人老派，常出入的娛樂所也都是茶館和戲院之類，因此時常被屬下們奚落。\\n\\n“四大金剛”之流的舞廳，其實他也去，但很少去。他去了，也更樂意縮在角落裡聽曲兒。雖然聽不懂那些西洋和南洋的曲子，但賞心悅目的美人和新穎脫俗的調子，他也樂意多看幾眼多聽幾曲。\\n\\n現在的時辰，白日昭昭。舞廳裡的輕歌曼舞，細腰在抱什麼的，僅適合夜晚。東方不夜城的香豔，好像也隻能在暮色裡璀璨。\\n\\n陽光之下無新事，失了所謂的情調和夜色掩護便鮮有客人來。\\n\\n縱然是四大名廳之一的大都會，在豔陽低照的午後依然門庭冷落。\\n\\n沈知海看著舞廳緊閉的大門，拐了個彎，先去隔壁服裝店租了套西裝，打算今晚換上，他看了眼懷錶時間，三點一刻。\\n\\n此時，大都會舞廳內，一身翠綠撒花旗袍的女子正風姿綽約地扭捏腰身，欣賞起鏡子裡的風采。\\n\\n她比較滿意今天剛換的短髮妝造，抬起染著粉色指甲的手又理了理捲起的髮尾。舉手投足間，皆是婀娜風韻。\\n\\n指甲色，她還是喜歡大紅色的。但今日的旗袍是綠色的，紅配綠，多少有點王八塗胭脂的土氣，她可不允許自己落俗。\\n\\n短髮女子打了個嗬欠，慵懶地拿起團扇走出了化妝間，她就是大都會的台柱子，歌女金孔雀。\\n\\n金孔雀是她的花名，也是真名。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孃胎打哪來，又該往何處去。大都會收留了自己，便是她落地的根。\\n\\n猶記得五四運動後，新文化的思潮如春風拂麵，吹醒了國人，這陣風也吹向了她，當彷徨不再彷徨的時候，便不會再自甘墮落。\\n\\n用她們小老闆的玩笑話就是，孔雀重生，鍍上了一層金，這“金子”，是自己賺來的，憑嗓子，憑本事，總比依附旁人強，乾乾淨淨，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呢？\\n\\n從此以後啊，她金孔雀就脫胎換骨了，有機會站著，誰還要躺著呀。\\n\\n金孔雀搖晃著扇子，和打掃舞台的鐵蘭聊天道：“這天氣啊，一天比一天熱~聽說冇有？剛開張的仙樂斯也要安裝那個叫什麼中央空調的東西，和彙豐洋行和大光明影院一樣的物件，能吹冷風呢~我還冇見過那洋玩意，真是新鮮~”\\n\\n“你應該用你那三寸不爛的舌頭，讓老闆學一學人家，在咱們這裡也安裝個會吹冷風的中央空調。”鐵蘭調侃，坐到舞台邊仔細擦拭懷裡的薩克斯。\\n\\n金孔雀笑笑，衝鐵蘭搖了下團扇，學起對方的口音，嬌滴滴道：“咱們廟小啊，不能和龍王比~大都會纔開張幾天？總要避避鋒芒，小心樹大招邪風。”\\n\\n“孔雀今日這話，說得在理。”林汐笙站在二樓，含笑搭言道，“整個上海灘，僅三個地方安裝了中央空調。就連東方第一樂府的百樂門也冇有這個福分。我們廟小，暫時不必趕這種時髦，到時候多備點冰塊，給客人降溫。”\\n\\n她想了想，又誇口道，“但我相信，早晚有一天，我們這裡什麼都會有的，空調和名聲，淩駕在四大金剛舞廳之首。”\\n\\n鐵蘭朝二樓抱拳拜了拜，打趣道：“我就喜歡聽咱們小老闆吹牛皮，甭管乾不乾得成，先把誌氣立起來。”\\n\\n林汐笙笑回：“活著就該逢山開路，遇水搭橋，冇什麼不可能的。”\\n\\n金孔雀抬頭看向林汐笙，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噙笑揶揄：“我說話哪天不在理了？怎麼偏偏說我今日在理？\\n\\n依我看啊，小老闆現在這是捨不得錢包，既然如此，怎麼還帶回來一張吃飯的嘴？”\\n\\n撇了下嘴角，金孔雀直視林汐笙，正經起來，“那小乞丐不知道什麼來曆，留下她，總要先知會一聲雲姐吧。”\\n\\n“我已經把她送去雲姐那了。”林汐笙迴應，同時注意到步入此間的沈知海，她立刻止了話頭，忙揚聲招呼道，“先生，用餐嗎？”\\n\\n聞言，金孔雀立刻轉身，熱絡笑迎：“呦~這位爺瞧著麵生啊，歡迎光臨~額，不過我們晚上纔有節目，這個時辰，怕是隻能吃下午茶了。”\\n\\n孔雀還是第一次見男士獨自來吃下午茶的，不免多打量了幾眼沈知海。\\n\\n“我不用餐。”沈知海簡短回道，掃了眼二樓的方向。那位六姑娘說了句話後就不見了。沈知海適纔將視線落在眼前的金孔雀身上，沉聲道：“今晚八點，警務處需要預留個好桌位，一共五人。”\\n\\n沈知海報明瞭身份，掏出一卷錢，放在桌台上，指著二樓正對舞台的位置道，“就那裡吧，比較清靜。”\\n\\n金孔雀饒有興致地看了看沈知海。\\n\\n申城的名流大亨她見得多了，眼前的人，的確有些麵生，不是舞廳的常客。剛來就要訂上位，有點意思，但他不知規矩啊。\\n\\n在大都會出手闊綽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來這裡的客人，最不缺的就是票子。\\n\\n搖著扇子，金孔雀抱歉一笑：“真是不巧嘍~那個位置，已經預留出去了。”扇子半遮唇邊，她又小聲道，“不是小女子不給警務處麵子，而是那個位置，已經留給了一位齋藤先生。今晚大都會安排了新曲目，很多政商名流都會來。”\\n\\n金孔雀抬起纖纖玉指，點了下舞台邊的桌位道，“那個位置還空著，警長覺得如何？”\\n\\n“哦？”沈知海對新曲子的事一概不知。馮處長剛來申城，就請他們來此地歡愉，難道早就獲悉大都會今夜安排了新節目嗎？否則，怎麼不選名聲更盛的百樂門呢？\\n\\n嗬~這種事，姓馮的初來乍到倒是訊息靈通啊。沈知海想及此，冷笑一聲，敷衍回道：“行。”冇多看一眼，他便轉身走了。\\n\\n金孔雀愣了片刻，直到沈知海消失，方哼笑道：“警務處的黑狗子，裝得一副正經腔調，瞧著也麵生，第一次進大都會吧？土裡土氣的。”\\n\\n鐵蘭冇忍住，咧嘴笑了聲，她將擦拭乾淨的薩克斯放回舞台，揶揄道：“我看你是生氣人家冇多看你一眼。也是，咱們的孔雀可是萬人迷，怎麼能被人忽視呢？”\\n\\n“切~”金孔雀轉身，進了後台的化妝間，叮囑道，“演出前，你來找我，給你化個妝，一點女兒家的模樣都冇有。”\\n\\n“我又不靠臉吃飯！”鐵蘭扯著嗓子喊，甩著手裡的擦布走到鋼琴前繼續擦拭樂器。\\n\\n她心情貌似不錯，邊乾活邊哼口哨，順便推開了窗戶。窗戶一開，就能看到對麵大華戲院的金字招牌。\\n\\n但戲院好像出事了，躥起了青煙。\\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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