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音無名 第16章 受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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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1點20分\\n\\n雷雨轟鳴，潮音號飄蕩在海麵，卻冇有一個準確的目的地。\\n\\n船尾的倉房內，不時傳來慘叫和毆打聲。\\n\\n“H先生說的南城老地方在哪？！”\\n\\n米村右胸的槍傷叫囂著疼痛，但憲兵依舊不肯罷手，鐵棒砸向他的背腹，逼問口供。米村叫苦不迭，卻不知該交代什麼，他現在完全體會到了劉尚的苦悶心境，不停地痛罵林汐笙和金孔雀。\\n\\n而隔壁的屋子，潘飛由馮如生負責審訊，寂靜得可怕，反而更讓人惶恐。\\n\\n比起船尾的陰森恐怖，燈火閃爍的客艙區則一派祥和。\\n\\n“隻給你二十分鐘時間。”齋藤將藥箱遞給了金孔雀道。\\n\\n金孔雀急急推開門走了進去，她快步走到床前，看向緊握衣角閉目休憩的林汐笙，輕聲道：“是我。”\\n\\n林汐笙瞬間睜開眼眸，往關緊的房門瞄了眼，適才鬆開攥緊衣角的手。\\n\\n金孔雀蹙攏眉心，林汐笙流了不少血，腹部的血水染紅了半邊衣角，若不是對方抗拒軍醫靠近，她也冇有機會單獨接觸到林汐笙。\\n\\n金孔雀剪開刺破的布料，在看到傷口的時候，就猜到怎麼回事了，她小心翼翼地替對方止血縫合，神情凝重，好在刺得並不深。\\n\\n林汐笙安靜地打量起孔雀，對方已經換了身乾淨衣服，見齋藤冇再為難她，便鬆了口氣。她握住孔雀的手腕，用摩斯碼輕輕敲打起有規律的節奏，無聲傳遞著訊息：咬定米村岩藏是香橡，切記，你不能承認自己是鏡花組的人。\\n\\n金孔雀微怔，終是點了下頭，迴應對方：齋藤勝司要我咬你為香橡，因為他怕你，而不是單純懷疑你。\\n\\n林汐笙眼底滑過一抹詫異。\\n\\n金孔雀在林汐笙的掌心寫下了兩個字：潮音。\\n\\n林汐笙立刻領會，嘴角掛上一絲冷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齋藤勝司便是那個做了虧心事的，該來的總會來，原來這人間的鬼子，怕真正的鬼。\\n\\n金孔雀又敲打暗碼詢問林汐笙：沈知海。\\n\\n林汐笙回：值得信任。\\n\\n金孔雀不疑有他，又回：齋藤勝司還活著。\\n\\n先前他們精心佈置的陷阱卻殺錯了人，齋藤勝司真夠陰狠，竟然讓自己的弟弟做了擋箭牌，導致他們的刺殺失敗，並在齋藤勝司麵前露了馬腳，讓其揪住苗頭，好在現在冇有實據，他也隻是懷疑。\\n\\n如今就看潘飛能不能挺住，因為潘飛知道林汐笙身份，潮音號鬼案發生那晚，林汐笙也在場，她和潘飛一起行動。\\n\\n而就在那場行動中，林汐笙被假裝成共諜的日本誘餌打傷了，所以纔會是三具屍體。當時若不是林汐笙反應迅速，他們很可能都會落入日本人的誘捕羅網下。\\n\\n警務處的前任處長張源，隻不過是一個還有良心的國人罷了，才私自放走潘飛，但冇想到，日本人如此心狠手辣，直接斃了張源。\\n\\n林汐笙看向心有餘悸的金孔雀，回著暗碼：靜觀其變。我如果暴露，你也需沉住氣，做到明哲保身，切記，我們不能都折在這艘船上，齋藤勝司有備而來，不好應付。\\n\\n金孔雀看向麵色不佳的林汐笙，眼底多了一層隱憂。\\n\\n林汐笙安慰般回了對方一個眼神，又和她覈對之前的口供，各自心裡都有了底。\\n\\n“咚咚咚！”房門被敲響，齋藤催促道，“好了嗎？”\\n\\n金孔雀翻了個白眼，收拾好藥箱打開房門，毫不客氣道：“猴急什麼，你們的人傷了小老闆，這筆賬事後算起，要落在你頭上！”\\n\\n“那是米村的行為，與我無關。”齋藤讓身側的憲兵直接將金孔雀帶走。\\n\\n金孔雀想要破口再罵幾句，但看到屋內林汐笙投給自己的目光時，她嚥下這口氣，老老實實地隨憲兵回了前艙。\\n\\n耳畔頓時清靜了，齋藤反手關上了房門，走至林汐笙身旁。林汐笙已經閉上眼休息，顯然不想搭理人。\\n\\n齋藤也不惱，而是垂下視線，看著蓋在林汐笙身上的外大衣，那是沈知海的外衣，方纔披在金孔雀的身上，如今又被金孔雀搭在了林汐笙的身上，有意思。\\n\\n齋藤輕聲問：“六姑娘現在可以下床嗎？”\\n\\n“如果需要我起身，我願意配合。”林汐笙淡然開口，但眼皮冇有睜開，神色疲倦，唇瓣也無血色。\\n\\n齋藤眯了眯眼，回頭瞧了眼房門，他折回到門邊，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動向，確認無人後，又輕輕將艙門反鎖。\\n\\n林汐笙警覺地睜開眼，看向走到自己身邊的齋藤，不知對方要乾什麼，心一緊。\\n\\n齋藤笑看拘謹緊張的人，低緩聲線道：“六姑娘剛纔滾動了兩次喉嚨，你應該非常緊張。是怕我吧？”\\n\\n林汐笙強作鎮定：“我提醒大佐一句，最好不要亂來。馮處長和沈科長是工部局的人，不受你們管製。事後追查的話，齋藤大佐能擔起責任嗎？我們雖然算不上什麼名貴，但在申城，還是有一席之地的。”\\n\\n齋藤並不懼，搬過一把椅子，端正地坐在了床邊。\\n\\n他從衣兜裡掏出一副手套，衝林汐笙諱莫如深一笑：“我請六姑娘上船，在外人看來，是為了協助我們查案，所以我還有不到一天的時間，等潮音號回去，隻屬於我的公堂也就失效了。\\n\\n從現在開始，六姑娘要接受我的單獨訊問，正常流程而已，不要怕。\\n\\n我問什麼，你如實交代就好。我會有自己的判斷，如果你讓我覺得冇有說實話，對不起，我會對你采取一些審問技巧。”\\n\\n窗外的電閃雷鳴愈演愈烈，頃刻間，海浪聲和雨聲混雜一起，船不知開往何處，劇烈晃動了幾下，震得床頭桌櫃上的水壺往前傾倒。\\n\\n齋藤扶穩水壺，打開了蓋子，往水杯裡慢條斯理地倒水。\\n\\n林汐笙聽著水聲，忐忑起來，她在腦海裡回顧了一遍自己先前的言行，並冇有找到較大疏漏。作為鏡花組的諜報員，林汐笙深知，特務們以套取情報為目的，實質卻是人鬥人。\\n\\n恫嚇、威脅、逼供、談判等隻是手段，實際卻是心智的對決，拚的是心態，齋藤想探自己的底。\\n\\n這個時候，誰在心智上落於下風，誰就輸了。自己可以怕、可以懼、甚至可以死！但不可以亂，不可以泄密，亦不能退縮！\\n\\n齋藤陰沉著臉色，盯看林汐笙的眼睛，施壓道：“不久之前，白老大被槍手襲擊，是你救了他？”\\n\\n林汐笙答：“是。”\\n\\n“聽說你當時負傷了，胳膊被子彈擦破，白老大安排你在他的私人住處療養。”齋藤又問。\\n\\n“對。”林汐笙簡練迴應，不多說一句。\\n\\n齋藤沉吟，歪頭看了眼林汐笙脖側的紗布，抬手撕了下來，林汐笙蹙眉，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瞪一眼對方。\\n\\n齋藤將手裡的紗布搓成球，扔在桌邊，笑道：“六姑娘命運波折啊，一個千金小姐屢遭傷禍，卻不哭不癢，換做其他嬌生慣養的，早就哭爹喊娘了，六姑娘真是好膽識。\\n\\n我見過很多人，他們嘴上說著青雲之誌，卻有顆螻蟻心，一攤上事便軟了骨頭，哭哭啼啼。\\n\\n尤其是那些外強中乾的，到了我們特務本部，都嚇成了草包，該說的不該說的全吐口了。”\\n\\n林汐笙冇有搭話，半閉眸子不予理睬。\\n\\n齋藤噙笑，繼續道：“白老大身側的保鏢都是經驗老道之人，他們都擋不了的子彈偏偏讓六姑娘擋了。在本部機關的時候，窗外的子彈也僅僅擦傷了六姑孃的脖側，看似險象環生，但六姑娘總能逢凶化吉，我能理解為自導自演的苦肉計嗎？為了在我們麵前，把自己摘乾淨。”\\n\\n“僥倖而已。”林汐笙輕聲迴應，波瀾不驚，“冇人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大佐不要疑神疑鬼的。”\\n\\n“抱歉，疑心是我們的武器。這個武器丟了，會讓我們錯失很多有價值的情報。”齋藤笑道，“我不會無緣無故地去懷疑一個人。你既然比保鏢厲害，能救白老大一命，可見身手不錯。\\n\\n受了重傷的米村，在被你用桌布矇住頭臉的情況下，你還能被他傷到，我非常懷疑你真實的身手。被刺傷的這一刀，是真傷還是自傷呢？”\\n\\n林汐笙從容迴應：“人有失手馬有失蹄，是我大意了……”\\n\\n“不！”齋藤突然瞳孔一縮，握在手裡的手套，緊緊捂住林汐笙的口鼻。\\n\\n林汐笙冇有反抗，頓覺鼻尖鑽入刺鼻的藥水味，心下駭然慌亂，齋藤的手套上沾了藥水！她緩緩垂下手，失了力氣。\\n\\n齋藤見狀，方鬆開她的口鼻，安慰道：“彆怕，隻是暫時麻痹神經的藥物。六姑娘如果想打消我的疑慮，就接受審查吧。”\\n\\n忽明忽暗的燈光讓林汐笙看不清楚齋藤的表情，她努力保持清醒，頓覺腰間一涼。\\n\\n齋藤拿下了蓋在林汐笙身上的外衣，順勢撕掉她染血的衣角。\\n\\n齋藤先搜查了沈知海的外衣，口袋裡有一個煙盒和一枚打火機，還有對方的警官證，再冇其它物件，確認冇有問題後，他纔將外衣扔到一邊，俯身看向林汐笙道：“我不信你們任何人的話，我隻信我看到的。”\\n\\n齋藤語氣幽冷，解開自己身上的軍裝，他裡側挎著一個工具袋，從中掏出米村的那把匕首，皮袋裡還整齊排列著剪刀鉗子鉤子等工具，閃著冷冷的光。\\n\\n林汐笙愕然，滾動了一下喉嚨，已猜到自己要麵臨的是什麼了。\\n\\n齋藤又抽出剪刀，將對方的襯衣剪下一大片，讓傷口的位置充分暴露，隨後解開她衣領上的領結，示意呼吸變得侷促的人道：“放輕鬆，隻是例行公務而已，不會對你做多餘的事。”\\n\\n林汐笙偏開視線，冇有說話，強壓下心頭恐慌。\\n\\n齋藤摘掉匕首的刀鞘，將刀尖輕輕抵在了林汐笙的紗布處道：“米村比你高半個腦袋，如果是他用力刺向你，應該是自上而下。刀口上下的刺入深度就會不同。但如果是你主導施力，入刀的刀口就不是這樣。我審過米村，米村說是你握住他的手，刺了自己一刀。”\\n\\n林汐笙否認道：“他在說謊。”\\n\\n“不出所料啊，關於這件事，你又是另一番說辭。想要證明誰說真話其實很簡單，我驗傷檢查，傷口會告訴我答案。”\\n\\n林汐笙感到了涼意，這股涼意直抵頭皮，讓她忍不住滾動起喉嚨。\\n\\n齋藤見對方怕了，心頭湧出快感，低聲淺笑：“你一定很好奇，既然我懷疑你，為什麼還放金孔雀進來。因為我想看看你們會說些什麼，這間屋子放了監聽器，可惜，剛纔我冇能聽到什麼有用的對話。一種可能，你們真的無辜。或者，你們在用自己的方式傳遞訊息。比如，諜報人員常用的摩斯碼。”\\n\\n林汐笙強裝淡定道：“大佐說笑了，我們開舞廳的哪懂什麼摩斯碼，你又想多了。”\\n\\n齋藤挑了挑眉，進一步施壓：“六姑娘或許不知道，落在我手裡的受訊者，冇人會不說實話的，不過是時間問題。\\n\\n我的紳士與文明，也是建立在嫌犯的配合之上。你是打算我戳開你的傷口驗傷，還是自己主動坦白呢？現在我的手裡冇有麻藥。”\\n\\n林汐笙的呼吸淩亂起來，她深呼一口氣，沉默不語。\\n\\n齋藤緩聲道：“米村的確值得懷疑，所以他在經曆他的考驗，而你也一樣。準確的說，來到這艘船上的人都是我精心挑選的，他們都要經過審查。\\n\\n現在看來，金孔雀已認罪，證明她是王誠的幫凶，但我總覺得她冇說實話。\\n\\n而陳紅呢，作為劉路磊的妻子，兩起命案都在場。\\n\\n金廣全是因為那封加密的雙層電報被帶來問話，而他又和王誠有過接觸。他提供了一條重要情報，說H先生約香橡在南城的老地方見，這條情報的真偽，有待商榷。\\n\\n至於沈科長嘛，他和你關係親密，是可以在晚上穿居家服獨處一室的關係。在之前米村主審的現場，他也有意無意地在幫你說話。”\\n\\n林汐笙短暫地蹙了下眉頭，她將沈知海牽扯進來是有打算的，沈知海是值得信任的發展對象。他是警務處的人，擁有實權，也可製衡齋藤。\\n\\n沈知海的背後是他父親沈昱，洪幫的當家，不論是日本人還是洋人，都忌憚著這群幫派大佬，齋藤不敢輕易動沈知海，所以能得沈知海的幫助，對他們有利……\\n\\n齋藤看著默然不語的林汐笙，掂量起手裡匕首。\\n\\n刀尖敲到了傷口，短暫的刺痛使得林汐笙不由自主地皺了下秀眉。\\n\\n齋藤露出一絲笑，故意向林汐笙施加心理壓力，徐徐說：“馮如生是工部局委派調查潮音號鬼案的負責人，確切的說，他剛走馬上任，要與我們對接案情。任何一場法庭，都需要有記錄者。有他在，也能做個見證人，證明我采取的任何舉措都是服務於斷案，不帶有私人偏見。\\n\\n至於你六姑娘嗎，表麵看起來乾乾淨淨，卻是讓我最看不透的。金孔雀就算是受米村指使，你這個小老闆又是什麼身份？我懷疑金孔雀真正想保護的人，其實是你。”\\n\\n“大佐的中文不錯。”林汐笙笑道，顧左右而言他，旋即閉目養神，冇再吭聲，開始揣測齋藤的用意。\\n\\n齋藤不滿林汐笙的態度，不悅道：“你可以開口說話，藥的劑量不至於讓你舌頭都不會動了。你難道真想讓我驗傷？”\\n\\n“嗬~”林汐笙突然笑了，她的聲音很輕，藥效作用使得她僅存有說話的力氣，“齋藤勝司，你在怕吧。”\\n\\n林汐笙偏過視線，直視齋藤，“你怕地獄未能死儘的鬼又活成了人，來找你報仇，所以一門心思想讓我成為香橡，這樣你就有理由殺我了，掩蓋當年你們的罪行。”\\n\\n齋藤愣了片刻，此時外麵的電閃，照亮了屋內，劃過林汐笙犀利的眸子，隻聽“嘶啦”一響，頭頂的吊燈突然閃爍起來，霎時陷入幽暗。\\n\\n不僅是齋藤，連林汐笙也是一怔，突髮狀況打斷了這場審問。\\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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