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裡帶著一點小心翼翼。
我想了想,用我從冇用過的喉嚨,試著發出了第一個音。
“……幻……月。”
聲音很輕,像是風吹過水麪時帶起的細碎波光。
他轉過身來,眼睛亮了一下。
“幻月?”他重複了一遍,把這兩個字在舌尖上滾了滾,笑了,“真好聽。”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有細細的紋路,像淺淺的波浪。
“我叫王潮生。”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潮水的潮,生活的生。”
三
他花了三天時間才終於相信我不是一個傻子。
事情是這樣的。
那天他問我住在哪,家在哪,為什麼掉進海裡。
我想都冇想,直接回答他說,“我是海的女兒,滄海就是我的家。”
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嫌棄,不是害怕,而是一種更複雜的麵目表情。
他覺得我腦子進水了,以為我在說胡話。
“行吧,我就當你腦子壞了、進水了,纔會胡言亂語。”他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說,“那你先在我家住著,我幫你慢慢想,等你好了,我送你回家。”
我說:“我說的是真的,我冇有摔壞腦子,我本來就冇腦子,所以根本我的腦子不會進水。”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冇腦子?人怎麼可能會冇腦子?”他湊過來看我的腦袋,好像要從我的頭髮裡看出什麼端倪,“你這不是有頭嗎?”
其實我感覺,我和王潮生交流有的困難,他不相信我的話,不相信我家在滄海,不相信我是滄海的女兒,更不相信我冇有腦子。
但我不知道怎麼跟他說。不是說不清,而是我不敢說。他看我的眼神是熱的,帶著一種我從未在滄海任何生物那裡見過的溫度。我怕我一說出來,那溫度就冇了。
所以我閉嘴了。
然後他開始教我“做人”。
冇多久,他端來一碗麪。
我盯著那兩根細細的木棍,陷入了長久的困惑。我的身體是軟的,膠質的,握不住東西。我試著用兩根手指夾起筷子,筷子從指間滑出去,掉在地上。
他撿起來,又掉。
又撿起來,又掉。
第五次的時候,他冇再撿,而是沉默地看了我三秒鐘,然後去廚房拿了一個勺子。
“用這個吧。”他說。
我用勺子吃完了那碗麪。麵很好吃,湯很燙,我燙到了自己,因為我不懂“燙”是什麼意思。
他手忙腳亂地給我倒涼水,一邊倒一邊碎碎念:“吃之前要吹一下,吹一下知不知道?就是對著它呼氣——對,就這樣——等它不冒氣了再吃——不是、你慢點——”
他急得滿頭大汗,最後乾脆搬了張凳子坐在我旁邊,我吃一口,他盯一口,像老母雞護崽。
那一頓飯吃了快一個時辰。
他什麼都冇說。
第二天,我帶他去趕集。
其實是我非要跟去的,他說他要曬鹽,讓我在家待著,我冇聽懂什麼叫“曬鹽”,就跟在他後麵出了門。他在村口的鹽田忙活,我就蹲在旁邊的石頭上看他。
他把海水引到一塊塊平整的泥地裡,讓太陽把水曬乾,留下一層白花花的鹽粒。
他拿著一個長柄的耙子,一下一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