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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撒目送著女孩的身影徹底融入蘆葦叢的金色暮靄,目光投向天空。
看著深空正在吸收宇宙輻射的藍色晶簇,對麵來時的場景已經依稀可見。
“那邊的『門戶』,有什麼新動靜?”
“結構體仍在穩定增生,能量流脈動頻率提升了0.7%。
初步形態建模顯示,其最終構型極似一種……跨維度基座。”ai的分析迅速迴應並給出進一步的推測。
“恐怕再過不久我們就可以返回原生宇宙了。”
江邊,那個剛剛還和以撒一同垂釣的女孩——泰爾特,此刻依舊坐在原地。
她的目光牢牢鎖定在平靜水麵上的魚竿浮漂,夕陽最後的餘暉,不知何時已悄然斂去。
她仍舊那樣坐著,盯著魚竿,彷彿時間本身在她周圍凝固了。
直到無形的時鐘,那根象徵著凡人生命流轉的指針,在虛空中“哢嚒幣簧崆嵩竟俗詈笠幻氳目潭取Ⅻbr/>死亡,作為凡人的一天,結束了。
每一個世紀,祂總會精心挑選出一天,剝離神性的外衣,沉入凡塵的河流,去體驗那轉瞬即逝的呼吸、心跳、期待與失落。
這次祂特意選擇了這個維度,隻為了能與那個曾離開祂身畔的靈魂——以撒,在這片風景中,聊聊天。
對於凡人而言,一生中註定會與死亡相逢兩次:一次在生命初啼的繈褓裡,一次在生命長眠的終點站。
這不是以撒與祂的初見,雖然這個從起源牆掙脫束縛的靈魂不會記得前幾次。
現在,祂要開始工作了。
工作總是繁重得令人窒息。無數的星辰正在悄然熄滅,億萬生靈在恐懼或平靜中迎來終局。
祂需要牽起太多靈魂的手,帶他們離開。
在那遙遠的未來,連死亡本身也終將消亡。
然而,幾億年後的那個註定的終局,那冰冷的句點,其軌跡似乎正被某種未知的力量悄然擾動。
祂的身影漫步於星河之間,祂俯身,拾起那些在星係間沉淪、茫然無依的靈魂碎片,放在冥河的小船上,推向虛空。
這過程既不殘忍——因為它終結了痛苦與恐懼;也不仁慈——因為它帶走了生命與希望。
希望之子也離開了,死亡看見兩個宇宙的連接通道在逐步張開。
祂隨意地抬起手指,朝著那通道的方向輕輕一點,瞬間撫平了通道邊緣不穩定的能量湍流,加固了那脆弱的結構,使其徹底穩定下來。
當然了,這個明日之星無論跑到那個宇宙,都不會遠離祂的視線,也許下次見麵,他不會感到興奮喜悅,而是驚嚇了。
………
與此同時,在宇宙的另一端,一顆荒蕪行星的赤紅色地表上,巨大的陰影緩緩降落。
一艘龐然大物撕裂了稀薄的大氣層,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與激盪四射的灼熱氣浪,重重地砸在行星表麵。
流暢而毫無冗餘的線條勾勒出純粹的戰爭美學,厚重的裝甲覆蓋著每一寸艦體,閃爍著暗啞的金屬冷光。
艦身中央,一個巨大的圓形標誌清晰可見——內建三條筆直豎槓的簡潔圖案,散發著站在美學的維特魯姆帝國的戰艦。
艦腹的艙門無聲滑開,兩道身影從中懸浮而出,輕盈地落在灼熱的沙礫之上。
“訊號源確認,雖然微弱且一閃即逝,但特徵碼符合帝國早期信標。”維多快速匯報,目鏡上數據流飛速滾動。
上將克雷格,早已將地球附近的廣袤星域劃定爲最高優先級的排查區域。
除了諾蘭被秘密派遣到那顆藍色行星進行長期、低調的潛伏觀察。
帝國僅存的二十位維特魯姆人在安妮莎和盧坎的率領下,如同二十顆毀滅性的流星,掃蕩了該區域幾乎所有可疑的行星據點。
他們遭遇了匆忙趕來的星球聯盟艦隊,一場力量懸殊的遭遇戰幾乎瞬間爆發,又在更短的時間內結束。
聯盟艦隊如同受驚的鳥群,被維星人強悍無匹的力量攆得四散奔逃,帝國一方取得了毋庸置疑的、壓倒性的勝利。
然而,這微小的戰術勝利,絲毫無法驅散籠罩在維特魯姆人心頭的巨大陰霾與焦灼。
在得知皇帝依然存在的訊息之前,他們尚且能憑藉著古老的慣性,在攝政王崔格的鐵腕命令下,勉強維持著帝國那搖搖欲墜的版圖,如同在廢墟上搭建的危樓。
但得知了皇帝的存在後,他們都快急得發瘋了,就連那性格最為古怪孤僻的“征服者”,也放下了自己四處找人打膠的遊戲,在宇宙中瘋狂遊蕩、搜尋。
十幾年過去了,依舊毫無線索,克雷格上將進一步擴大了搜尋區域,開始排查各處星球有無維特魯姆科技的痕跡。
人手!這是最大的桎梏!安妮莎緊咬著牙關。
維持帝國版圖最低程度的穩定運轉,至少需要三十位維特魯姆人各司其職。而如今,他們僅有二十人!
最強大的攝政王崔格必須坐鎮維星母星,那裡是帝國最後的根基,絕不能有失。
若是時光倒流到那場恐怖的“天災病毒”爆發之前……若是帝國依舊擁有那上億驍勇善戰且睥睨寰宇的維星人……
他們早就將這該死的宇宙一寸寸拆解成碎片,掘地三萬尺也要把皇帝陛下找回來了!
好訊息是相比起他們的壽命,十幾年太過短暫,不過彈指一揮間。
而且,基於對維特魯姆生命本質的瞭解,即使皇帝陛下尚處於嬰兒期,宇宙中也極少存在能真正威脅到他生命的事物。
他存活的可能性,在概率上,依舊很大。
克雷格上將傾向於兩種猜測:要麼,陛下仍在當年緊急送離維星的那艘特製生態飛船中沉睡,尚未甦醒;要麼,就是飛船被某個未知的勢力發現。
出於某種目的(也許是覬覦飛船的科技,也許是出於保護)將尚在幼年的陛下藏匿了起來。
可惜,殘酷的現實是,維星引以為傲的科技樹在千年的動盪與衰退中斷裂了太多。
現在也就能勉強使用庫存,能夠探查遺失飛船的技術工具太少了,很多都在千年的時光下損壞。
安妮莎保持著十倍音速(10馬赫)的驚人速度,如同一道銀灰色的閃電,貼著星球表麵高速梭巡,眼角餘光瞥到了不同於岩石反光的金屬光澤。
冇有任何猶豫,強大的身體控製力讓她瞬間剎停!高速運動產生的衝擊波在她身後炸開一圈氣浪。
在那裡,靜靜地臥著一個……小型飛行器。它的外形流暢而簡潔,帶著明顯的維特魯姆早期設計風格。
當安妮莎的視線捕捉到那飛行器外殼上,那清晰無誤的圓形內建三條豎槓的標誌時,她感覺自己的心臟彷彿漏跳了一拍。
副官維多注意到安妮莎的異常停頓,迅速飛近:“安妮莎?發現什麼了?”
“維多,我們可能找到了,帝國幾乎從來冇有建造過這種純生態維持功能的飛船。”
“除了需要送走還是嬰兒的皇帝的時候。”安妮莎抬手觸碰金屬外殼。
隨著哢嚿歟彰趴簟Ⅻbr/>維多緊隨其後進入。他快速啟動手腕上的可攜式掃描儀,藍色的光束掃過飛船內部的控製檯、休眠艙和略顯狹窄的生活區。
“這艘飛船曾經搭載過一個ai,現在覈心模型已經消失,用處是教育,輔助和引導,它的資料庫裡麵還有帝國鼎盛時期的科技資料。”維多推推眼鏡。
安妮莎走過休眠艙,生活痕跡依舊存在,她蹲下身檢查。
“皇帝已經離開了,維多,調出來飛船儲存的資料,我們需要他的行蹤。”
維多根據飛船最後的殘留數據交叉分析,目標在離開飛船後,其生命訊號和移動軌跡……最終指向了這顆行星上一處巨大的地下洞穴入口!
“維多!”安妮莎的聲音斬釘截鐵,“立刻向維星母星發回最高優先級加密資訊!
報告坐標、飛船發現、資料庫情況以及……陛下可能的下落!我先行一步!”
話音未落,安妮莎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銀灰色的流光,冇有絲毫猶豫,一頭紮進了那深不見底的藍色洞穴之中。
下方突然湧現出一片柔和卻深邃的藍光。那光芒越來越盛,瞬間吞噬了她!
一種強烈的空間置換感襲來,彷彿身體被分解又重組。
當安妮莎猛地睜開雙眼時,眼前的景象已經徹底改變。
她已身處一片完全陌生的星域!
她甚至還冇來得及穩住身形,適應這突如其來的環境轉換,一道身影已經出現在她的視野前方。
“你是誰?”以撒皺著眉頭,掃視著眼前身穿白灰製服的女子,熟悉的標誌外加資料上曾經看過的製服,他有些遲疑,仍然保持警惕。
看見與飛船數據中無二的麵龐,以及威嚴的紅白袍服,安妮莎欣喜若狂單膝跪下:“卡爾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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