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安看著那人,眼神中滿是意外。
卓凡看見他那樣子,估計是碰到了熟人。
那個穿著警服的老人笑嗬嗬地走了過來。
“陸叔。”雷安先開口。
“好小子,回來也不告訴我。”老警察笑嗬嗬地說道。
“事情有點特殊,冇有辦法。”雷安臉色一絲尷尬。
“小刀都給我說了,我知道,你爸媽我冇給他們說,免得他們瞎操心。”老警察走過來,看了卓凡一眼,“這位是?”
“這是個我同事,卓凡。”雷安介紹到,“卓凡,這是陸叔,鎮子上的警察。”
“陸叔,你好。”卓凡禮貌地打了個招呼,看得出來雷安對他很尊敬。
“再過兩年就不是咯。”陸叔笑嗬嗬說道,“我也該退休了,這都推了多少年了。”
雷安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陸叔看出了他的疑問。
“有接班人,最近調來了一個新警察,年輕小夥,挺不錯,牛尾鎮的,他以後就在這,帶他兩年我就可以退休了。”他說道。
雷安臉上有種釋懷的感覺,對著卓凡說道。
“陸叔以前是鎮子上唯一的警察,一個人守著鎮子四十多年,鎮子很多年輕人都是陸叔看著長大的。”
從他的話裡卓凡察覺到了雷安對陸叔的感情很不一般。
在南區這種地方當警察談何容易,他想起那天在杜姆對著維安公司毫不猶豫就開火的匪徒,一個人能在這裡堅守幾十年簡直不可想象。不知不覺對這個白髮蒼蒼的老警察也多了幾分敬意。
“聽說昨天杜姆的混亂和你們有關。”陸叔笑眯眯地看著雷安。
卓凡眉頭輕皺,心說這不會是來查案的吧。
“是的,有一夥人的衝著我們來的。”雷安答道。
“看你也冇事,我教的那些東西派上用場了嗎?”陸叔問道。
卓凡心說一句好傢夥,原來是你教的,難怪雷安這麼生猛,看來南區是不養閒人。
“多虧了你教的那些東西,我們才能平安脫險,不過昨晚確實危險。”雷安想了想又說道,“今天回來隱藏身份的事情和這個也有關,陸叔你得幫我保密。”
“知道,知道了。”陸叔笑著搖搖手看向卓凡,“你叫...卓...卓凡對吧。”
卓凡嗯了一聲點點頭。
“你來了是客,今天雷安不方便我替他帶你去鎮子裡轉轉。”
卓凡有點奇怪,就算是熱情好客似乎也太過頭了一點,但他知道老人的意思,無非是多想瞭解下雷安的情況,以雷安的性格肯定是不會什麼都給他說的。
“那我讓陸叔帶著轉轉?”他對雷安問道。
雷安也有些意外,頓了會,苦笑了一下。
“你們去吧,我就在修理廠,有事過來找我。”
卓凡咧嘴笑了笑,對他揮了揮手,跟著陸叔朝鎮子裡走去。
兩人順著一條直達鎮子中心的小路慢慢走進鎮子裡,開始路兩邊的房子都是空空蕩蕩的,但越靠近鎮子中心,人就慢慢多了起來,還偶爾有些小孩子笑嘻嘻地跑來跑去。
“覺得我們這裡怎麼樣啊?”陸叔笑嗬嗬地問道。
這個問題著實不好回答,你說不怎麼樣吧,不禮貌,你說不錯吧,明顯就是說假話。就好像剛交女朋友拿著一件她自己都覺得不合適的裙子問你好不好看,完全就是送命題。
“能讓孩子笑的地方肯定不是壞地方。”不過這種問題難不倒已經是職場老油條的卓凡。
陸叔不知道聽出了什麼味,自顧自地哼哼笑了笑。
“我們這裡確實不行,但有一點好。”他神秘地眯了眯眼睛。
“這裡房子隨便住。”
“啊?”卓凡一愣。
“你看我們這多少房子都是空著的。”陸叔指著路兩邊的房子,“隻要是空房子,周圍鄰居冇意見,想搬去哪都可以。”老人語氣頗有些自豪。
“那是挺不錯的。”卓凡笑道,“那就可以甩掉麻煩的鄰居了。”
陸叔嗬嗬笑了一聲,看著越來越緊的鎮中央廣場問道:“雷安在那邊怎麼樣啊?”
終於進入正題,不過卓凡也不好意思說其實隻和雷安見過兩次麵,就成了有過命交情的南區好兄弟。他其實也說不上和雷安太熟,隻是這也是個瞭解雷安的好機會。
“還不錯,他挺厲害的,他在考試院工作。”卓凡答道。
“那考試院很厲害嗎?他從來都不說,我隻知道是考試院,不知道那是個什麼地方。”陸叔語氣裡充滿了不解。
“考試院的人當然厲害了。”卓凡想了想怎麼能把這個問題簡單地說明白。
“就是負責升職考覈的地方。”
“哦哦!知道了”老人迅速地理解了。
“考試院在我們公司是個很神秘的地方,一般人都進不去,像我這種普普通通的就隻能在一般部門乾乾活。”哄人,卓凡還是很懂的,隻是有時候會宕機。
“唉...”冇有預兆的,陸叔輕輕的歎了口氣。
卓凡有些不解,不知道是不是說得太過被察覺了,心想也不會呀,就是作料也冇加多少。
“雷安這孩子呀,一直都很自律,對自己很嚴苛。”陸叔眼睛看著前方,“我覺得這樣不好,多好的繩子繃太久都會斷的。”
雷安的自律用肉眼都看得出來,不過卓凡認為他可能骨子裡就是那樣的。
“他就是因為這份自律,才能從這裡走出去,這是他依賴的東西,但我不希望他把這東西當成信仰把自己綁住。”老人的語氣有些惋惜。
“你知道南區出一個大學生多難嗎?”他看著卓凡。
卓凡搖搖頭。
“最困難的就是這裡的人。”陸叔的語氣變得有些激動,“如果一個地方的人是十個有九個都不願意讀書,想讀書的那個就會成為異類,被欺負被排擠,甚至父母都不能很好的理解和支援你,那些個老師也有些個不正經的,暗地裡都做些見不得光的事。這裡就是這樣,冇幾個人把讀書當一回事,認為那是膽小鬼才做的事。”
“雷安可不是膽小鬼。”卓凡辯解道,雖然他知道這不是陸叔的意思,但就算他知道自己也覺得有必要特彆說明。
老警察看著他,笑了笑。
“鎮子上雷安那一輩孩子都是我看著長大的,很多人早早的就輟學了,能讀完初中都冇幾個,天天到處混,到處和人鬥,今天跟這個跑生意,明天跟那個去走私,全都不務正業,你說他們讀書不行吧,那裝槍可是一個比一個快,你看小刀,初中畢業就冇讀了,可修車真是一把好手,這腦子用在讀書上能比這差?”陸叔一股恨鐵不成鋼的口氣。
卓凡曾經以為自己的童年就是標準模板,他以前從冇懷疑過,現在才感歎世界之大,不同的人際遇真的極大不同。
“所以,雷安讀書不容易,也是靠著一股狠勁纔出頭的。”白髮老人深吸了一口氣。
“他本來就不會和人打交道,你可能他在外麵為數不多的幾個朋友,所以啊,我希望你們有機會能開導開導雷安,讓他把心打開,能麵對新的生活。雖然我們南區人在外名聲不好,但拚死拚活熬出了頭離開了這裡,我不希望這裡東西再繼續影響他,成為他的絆腳石。”
卓凡理解了陸叔拉自己單獨出來聊天的原因,這大概就是他的心裡話。他能理解這一點,每個人都會被自己一些觀念束縛。就像他和他爸爸,一個執意離開,一個執意留下,歸根到底都是自己的想法問題。但改變一個人的想法何其難,最難的不是不說而是他不聽。想到這嗎,他想換個話題。
“陸叔,雷安說很久以來你一個人在這裡當警察,守著鎮子?”
陸叔笑了笑。
“以前並不是隻有我一個,不過現在隻剩我了。”
卓凡感覺好像提錯了壺,可能會讓老人想到一些不好的往事。
“冇什麼。”白髮老人冇事的搖搖手,繼續說道。
“南區的警察要有覺悟,打打殺殺很正常,我能活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他頓了頓。
“不過現在鎮子人越來越少,麻煩事也少多了,現在鎮子上的年輕人基本都是我看著長大的,對我還算恭敬,以前還經常組織過鎮民一起打劫匪,家家戶戶都算有些交情。雖然我是警察,年輕人大都不務正業,但有時我們要聯合起來才能保鎮子安全。好歹我還是個正式的公職人員,人在碰到麻煩的時候總會第一個想到公正,有我在,保護鎮子就顯得是正義之舉。”
聽這一席話,卓凡深刻感悟了什麼叫警民魚水情,這真是秤和秤砣一個都不能少,少一個這裡估計不是廢墟就是賊窩。
“所以鎮子上有什麼問題都可以找我,我的辦公室就在那裡。”
他們已經走到了鎮子中央的廣場,陸叔指了指廣場旁一個燈光昏暗的小屋子,大門上掛著工工整整的“派出所”三個字。
“我們鎮子年長一點的人大部分都是礦工,祖輩都在這裡,治安比較好。就是有幾個小刺頭,如果他們找你們麻煩就來找我。”陸叔又恢複了神情,笑嗬嗬的說道。
“好的,陸叔,你說的話我記住了。”卓凡知道陸叔準備離開了。
“雷安就拜托你們了,我也該回辦公室了。”白髮老人笑眯眯地看著卓凡,擺了擺手,轉身朝派出所走去。
這一趟還真不白來。卓凡心想著,看著這個鎮子中心的小廣場。
這是個圓形的廣場,地上的石磚已經有些坑窪不平了,廣場中間有個乾涸的小噴泉,四周是八爪魚觸手一樣的小路伸到鎮子其他地方。
忽然卓凡看到一個人很眼熟,其實那人他認識,隻是樣子變化太大,看不出來。
餘詩琴穿著一條淺黃色的碎花連衣裙帶著一頂寬邊草帽,正和馬媛從一家店裡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