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睡了多久,卓凡醒了。
車還在自動行駛中,看了看時間,已經下午四點多,應該是快到了。他躺在坐椅上慵懶地伸了個大懶腰,看著窗外。
車已經到達西區,外麵是他從小就熟悉的景象。
西區的景色很單調,所有道路都是橫平豎直的,像棋盤一樣整整齊齊,道路之間的區域基本都是白色的廠房,唯一的區彆是大小高矮不同。
這裡的街道從卓凡出生起就冇什麼大的變化,如果這裡是做廠房,那麼幾百年前這裡就是廠房,幾百年之後也是,也許換了設備,換了生產線,那也還是廠房。
西區所有的東西都像收銀機裡的現金盒一樣,歸類放在一起,永不改變。如果說有什麼變化,隻有長大的人才察覺得到。
儘管是這樣,每次卓凡回到西區都會有種放鬆而親切的感覺,熟悉的環境,熟悉的味道。那些單調的街道也不像外地人看起來那麼枯燥無聊。
車漸漸行出了快速路,轉到普通的道路上。
卓凡看著窗外,想到了什麼東西。
“調整目的地,去退火裡。”
“好的,這就調整目的地到退火裡,正在重新規劃路線。”中控台傳來一個ai女聲。
進入到城市道路,卓凡切換到手動駕駛。剛開冇多久,頭頂就傳來一陣轟隆隆的聲音,壓倒了一切聲音,甚至汽車喇叭聲都聽不到。
一列兩百多米長的懸軌貨車滿載貨物橫跨馬路從他頭頂上駛過。卓凡甚至都冇注意到那巨大噪音的存在,他早就習以為常,就像車裡的音樂不會引起他的注意。
又過了二十多分鐘,車到達了退火裡。
退火裡是西區最大的商業街,中央是一條筆直的雙向八車道,很早以前這裡有片鍊鋼廠,這個地方有個退火爐,久而久之就有了退火裡的這個俗稱。後來工廠改造搬遷,這片空地因為臨近幾個主要的居民區,改建成了一個商業街。
這條商業街足足有六個街區,吃喝玩樂什麼都有,是西區最繁華的地方,最大的商場都在這裡,不過和東區的南北甸和上水比起來就差很遠了。六條街區在西區隻能算一箇中等倉庫的規模,在商業方麵西區確實不怎麼用心。
可能是因為工作日還冇下班的原因,街上的人不是很多,但也有不少的年輕人在閒逛。
卓凡的車引得不少人側目,他已經習以為常,緩緩地將車停在了最大商超的地下車庫。風捲殘雲般地買了幾大包東西之後,塞在車裡,準備回家。
“去清水煆。”他放好了東西懟中控台說道。
ai迴應了一聲,緩緩地啟動,駛出地下車庫。
卓凡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六點了,夏末的夕陽微微泛黃,但還是很熾熱。
卓凡的家是個獨棟兩層樓,門前有個二三十來平的小院子,這棟小房子不知道是他爺爺的爺爺的爺爺還是他爺爺的爺爺的奶奶傳下來的,但他從小就知道這房子的劃分所有權的方式。
這房子大概有一百多年了,同輩中隻能有一人繼承,選擇繼承人的方式很簡單:丟骰子。擲出點數最小的的房子。卓凡他爸當年連丟三個一,實乃技驚四座,無人爭鋒。
西區不能說是地廣人稀,但至少是不缺的。幾乎每個祖輩紮根在這裡的人家裡都有這麼樣一座房子。加上廠裡一般都有條件不錯的宿舍,所以西區的人不缺房子住,那種高樓大廈般的蜂窩一樣的公寓樓是看不到的。
剛到家門口,媽媽就聽到了動靜從,從屋裡走了出來。
“到了啊,喲,買這麼多東西乾嘛?”看到兒子回來,她語氣裡有種難掩的欣喜。
“哥哥!”
媽媽身後傳來一個興奮的女孩的叫聲。
一個紮著馬尾穿著小腹的十二三歲的女孩竄了出來,大步跑到前麵。
“喏,這個給你。”卓凡從車裡搬出一個大袋子壓在迎麵跑來的女孩的臉上。
“啊!”
女孩尖叫一聲,抱住那個感覺比自己還大的袋子,明明被壓得很難受,又捨不得放手。
“買這麼多零食給她吃,要吃胖的。”媽媽責難道。
“又不是天天吃。”卓凡笑道。
媽媽哭笑不得地看著抱著袋子路都看不見,走得小心翼翼的女孩。
“一天隻能吃一點!”
女孩嬌氣地哼了一聲,抱著袋子慢慢朝屋子走去。
“哥哥最好了!”進門前她不忘大叫道。
“哎呀,大少爺回來啦!”門口傳來一個造作的男人聲音。
顧中懷看著完全冇有注意到他的卓樂玲抱著袋子走了過來,一把提起女孩手中的袋子,順便抽出了一盒。
“你這樣會看不到路的。”他提醒道。
“給我,我看到了!你拿了我的零食,還給我!”女孩嘟著嘴叫道。
“這是給炒飯的,不是給我的,這是辛苦費。”
“炒飯!出來乾活了!”顧中懷打了個馬虎眼對後麵叫道。
冇多久一條大金毛從他身後鑽了出來。
“給炒飯不給你,我會記著的!”女孩嬌嗔一聲走進屋子。
“上!去幫忙提袋子。”顧中懷手一指,金毛就朝卓凡跑去。
炒飯是顧中懷家從小養的金毛炒粉的曾孫女,它媽叫炒麪,奶奶叫炒蛋。
炒飯出生的時候,卓凡他們已經去了大學,它的曾奶奶也已經去世了。卓凡和顧中懷其實冇有太久地和炒飯相處,但是炒飯自從在屋子裡見過他們一次後就很親近。家裡人常說炒飯是炒粉轉世的纔會這麼親,而炒粉陪伴了卓凡和顧中懷的整個童年。
“彆聽他的,做他們家狗都累。”卓凡用力摸了摸炒飯的頭。又拿了個小點的袋子遞給了媽媽,自己拿了最後兩個袋子,走進屋去。
進了客廳,卓凡的爸爸假裝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他看見了爸爸剛纔慌忙做下去的樣子。
爸爸和他的關係這幾年因為妹妹讀書的問題弄得不鹹不淡。
很多事情其實冇有必要。他突然覺得,默默走到沙發邊。
“爸。”
“回來了。”爸爸冷淡地打了個招呼,眼睛都冇離開電視。
“叔叔,你剛在不是翹首以盼嘛!”
顧中懷突然跑到沙發上,撒嬌一樣抱著卓凡爸爸的胳膊,把下巴在他胳膊上蹭來蹭去。
“什麼翹首以盼,你不要胡說。”中年男人突然一陣驚慌,也冇有極力的辯駁,臉上有些微紅,十分急於甩掉這個抱著他胳膊的傢夥。
“你鬍子把我衣服刮壞了。”他責難地說道。
“衣服冇事,我給你買新的,同款,三件,包郵!”顧中懷嬉皮笑臉地,這死臉皮的技能不知道是先天自帶還是後天覺醒。
老父親坐在沙發上推推搡搡。
卓凡知道顧中懷是故意的,突然有點想笑。
“我給你買了些茶葉,在袋子裡。”他開口說道。
“哦,哦,知道了。”爸爸應了一聲,繼續致力於把顧中懷推開。
卓凡覺得有些乾巴巴的,冇多逗留,走到了廚房。
“媽,我來幫你。”
晚餐早已準備好了,冇多久就都端上了桌子。
卓凡的爸爸坐在中間,卓凡和顧中懷坐在一邊,媽媽和小玲坐在一邊。
中年男人還是冷著臉,氣氛略有些尷尬。
媽媽則毫不在意,已經完全無視了,張羅大家吃飯。
顧中懷捏著筷子,眼睛都看花了,不知道從哪下口。
卓樂玲嘟噥著小嘴。
“哥哥回來就做這麼多菜啊。”她有些嫉妒的叫著。
“你哥一個月纔回來幾次呀,你天天吃,吃得了這麼多嗎?”媽媽一句話把她噎住。
不過小玲看上去也是假生氣,毫不在意媽媽的話,一筷子夾起了一塊紅燒肉塞到嘴裡。
“少做點,天天能吃到這個也是不錯的。”她笑嘻嘻地說道。
“你和肉有仇嗎?”卓凡做出一臉嫌棄的樣子說道,想到了劉傾詩,接著說道,“少吃點肥肉,以後胖起來想瘦就難了。”
“不會的,我基因優良,怎麼吃都不會胖,像爸爸!”女孩一口吃下肉塊,愜意地嚼著。
卓凡看了一眼爸爸,以中年人的身材看待,可以稱得上消瘦。
話題扯到了爸爸頭上,但他並冇有理睬。
“冇事冇事,想吃就吃,吃多了才能長得好。”顧中懷錶情誇張的鼓勵道,然後看了眼卓凡,繼續說道。
“我給你說,你哥有個女朋友,特彆能吃肉,身材還好,長得也不錯,就是好像腦袋有點不太靈光。”
卓凡一口湯差點噴出來。
媽媽驚訝的長大了嘴巴。
“什麼女朋友,那是同事,是同事!”卓凡慌張地辯解道。
“切,什麼同事會事事拉著你,早上叫你上班,中午找你吃飯的。”顧中懷酸溜溜的說道。
“那就是朋友,朋友你懂嗎?”卓凡對他叫著。
“你就編吧,你不是傻就是壞。”顧中懷陰陽怪氣。
媽媽的表情忽明忽暗,開始很驚喜,後來又覺得不對。
“卓凡,你可不能禍禍彆人女孩子啊!”她的表情有些擔心。
卓凡感覺有些氣暈,趕緊吞下一口飯。
“你彆聽他瞎說,你還不知道他,添油加醋的——”
“你們當著小孩子麵說這些不好吧。”爸爸終於忍不住發了聲。
“叔叔,我不是這個意思。”顧中懷突然坐直了一本正經的說道。
“我是說卓凡還是能找到老婆的,這點你們二老就不用擔心,咱老卓家香火有指望,那女孩我見過,好生養!”
這次爸爸居然一反常態的冇有說話。
“既然這樣,什麼時候帶回來看看?”媽媽笑嗬嗬的說道,尤其是聽到好生養三個字,笑的更濃了。
卓凡感覺這個事情說不清了。不知道怎麼會扯到這來,他想說的不是這個,好在他知道怎麼平複餐桌上的波瀾。
悶不吭聲的吃了一會飯,平息了輿論,他微微抬起頭,左右看看,把臉側向爸爸。
剛準備開口,媽媽對他使了個眼神眼神。
卓凡心領神會,知道了媽媽的意思,低下頭繼續吃飯。
“那邊真有這麼好嗎?”父親突然開口,放下了碗筷,麵色冷淡,負手靠著椅背,他看到了兒子剛纔的表情。
“總是繞不過去的,你想說什麼就說吧。”他冷冰冰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