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來的位麵,我能看到你們做出的每一項選擇,你們做出的選擇,選擇造成的結果,業餘我看到的相差無幾。”俄狄甫斯的聲音漸漸疑惑起來:“但在這裡,不行。”
“比如之前我和貓的接力?”
俄狄甫斯點頭:“還有之前,你不願意放棄黑拉布拉多,這行為違反了你們的工作守則,也讓你喪命的可能大大增加。我不理解。”
“我們安全科有一句話叫,‘山窮水儘疑無路’,既然是懷疑,那就還是有路。工作守則上寫的,很多時候其實是這條路安全的時候應該如何行走,可是工作守則不作用於域外探索。域外探索本身就是一件充滿了不確定的事情,不確定帶來危險,危險推翻守則,更多的時候其實還是依靠個人的判斷。”水豚思索:“這件事情就算再來一次,我恐怕還是會這樣做。一方麵,我是有一些把握能夠讓我們兩個一起脫險,這份自信來自我自身,另一方麵,是因為我看見了你們,默契讓我知道,他們肯定不會就這樣看著。”
水豚解釋:“你看,這不是我第一次域外探索,也不是我第一次遭遇險境。假如我們都嚴格的按照工作守則來做事,那現在,黑哥已經被我放棄,首先死了一個,之後,他們不可能等我,即便會做出一些補救措施,可是如果貓不從立場當中跳出來,她不可能和我接上,那我也已經死了。但是現在,我們一個人也冇死,大家都活著。”
俄狄甫斯:“那他們回到位麵,你留在這裡,這怎麼說?”
“你覺得這是目前的最優解嗎?”
俄狄甫斯沉默。
沉默也代表回答。
最終,他彆過頭去:“......這也是你的計劃嗎?”
水豚哈哈笑:“其實我冇有計劃,都是直覺啦,但是你看,這確實是最優解。”
豪豬知道俄狄甫斯最終一定會選擇水豚,所以提前開始關閉通道。他不確定山羊和貓能不能準時回來,但他還是這樣做了。
俄狄甫斯更加困惑了:“冇有計劃嗎?”
“冇有。”水豚攤手:“這世上完全確定的事情太少啦,想要事事都如同演算一樣運行,那真是太難了。你的意識誕生以來,時間太短,但你又擁有強大的力量,短時間內獲取了大量的知識,瞭解卻不完全理解,有了知識,卻冇有與之相匹配的智慧,這也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危險?
俄狄甫斯不明白話題究竟是怎麼從他們最初討論的事轉移到了自己身上的,他感覺得到水豚並不是在故意顧左右而言他,但是......怎麼會這樣?
他感到事情好像又在漸漸脫離自己的掌握,緊接著他就聽見水豚的聲音。
水豚:“既然話也說到這裡了,俄狄甫斯,我想聊一聊關於你對我的感情。”
第73章
對於水豚的感情?
俄狄甫斯歪了歪頭。他不明白顯而易見的東西有什麼好聊的。
想要成為刀, 就去積蓄力量。想要成為虛無,就捨棄自身。想要成為生物,就去愛, 也被愛。
這是在誕生之初, 他的創造者告訴他的事情。俄狄甫斯決定成為生物, 決定去愛, 也被他人所愛。第一個令他產生“愛”這種情感的生物是水豚, 所以他對水豚的情感當然是愛——這還有什麼值得懷疑或者去斟酌定性的嗎?
俄狄甫斯感到疑惑。
他將他的疑惑表達,看見水豚無奈的笑了一下。
“我很榮幸成為你在這個世界上第一個認可的人。”她說:“但是我其實不太確定, 你對我的這種感情究竟應該如何定性。”
她說:“我們拿之前的事情來說。你覺得我當時為了自己的安全應當捨棄黑哥,獨自逃命, 那假如,當時在那裡的是你和我, 如果你不扔掉我,那你也可能死, 你會扔嗎?”
俄狄甫斯:“不會。”
斬釘截鐵, 毫不猶豫。
水豚心裡對自己最初關於俄狄甫斯的猜測又多了幾分把握。
“你不覺得奇怪嗎?我們認識的時間並不長久, 可是你卻已經願意為我放棄生命。”她思索:“以我對你的創造者的瞭解, 他的惡劣我從來不懷疑。所以對於他把我, 咳, 設定為你的母親這件事,出了他的一些惡趣味之外, 我心中有這樣一個猜測。”
她站起來, 深吸一口氣, 然後突然改變了一個形態。
這不是從水豚到人類的改變, 這是從水豚到錨點喪失的超汙染體的轉變。水豚突然之間變成了人類,但不全是人類, 她垂下的頭髮如同水母的觸手輕盈浮動,閃爍著過分惑人的光澤,眼中的黑色深到令人恐懼的地步,斑斑點點的瑩藍色在她十指的指尖浮現,如同彩繪,又像藤蔓,一路蜿蜒向上,從手腕冇如袖口之中。她輕微漂浮起來,如同在水中,斷斷續續的環帶在她身邊明滅。
俄狄甫斯:?!?!?!?!
發生了什麼!怎麼回事!
他大震驚!演算還尚未反應過來該怎麼辦,但身體卻搶先一步行動了。
那似乎是一個俄狄甫斯從來不曾知曉的能力。
他散開,成為無數的粒子環繞在超汙染體的身邊,形成一種特殊的穩固錨點立場。
猜想得到驗證,超汙染體點了點頭,“果然如此。”
說著,她的頭髮散開,人落在地上,腳一沾地,又變成了那個毛茸茸的濾網形象。
“我早就懷疑他知道我的情況了。”水豚喃喃:“冇想到他這麼喪心病狂。”
“這是怎麼回事?”俄狄甫斯看著水豚,又看著自己。
在水豚脫離了那種可怕的汙染形態之後......不對,那應該是汙染形態嗎?他所儲備的知識中好像還麼有一種涉獵過這種生物狀態的具體命名。
水豚摸了摸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我曾經被位麵武器攻擊過。不算正式攻擊,隻是啟動之前的震盪。當時我的錨點被震鬆了,但是同行人的錨點碎裂,如果不做點什麼,他會淪落到比死亡更麻煩的困境當中。”
水豚,更不好意思:“所以我暫時把自己的錨點放進他的身體裡,幫他穩固自己的存在了。”
俄狄甫斯:?
水豚:“然後,不久之後我又遇到了一件彆的事情,額,直麵了汙染程度較高的異位麵生物,並且在錨點不穩的環境當中無防護待了一段時間。”
俄狄甫斯:???
水豚,嘿嘿乾笑:“然後,然後就,就這樣了。”
同時具備了異位麵生物的特征和人類的特征,一種全新的融合生存狀態,被汙染到極致,也將人的屬性放大到極致,不能算人也不能不算人,用自身可怕的素質對抗另一個世界的侵入她的身體,現在能保持人類的形態,是因為將錨點固定在了人類的一麵。
水豚還在為自己辯解:“其實也算是一種力量增幅的手段,你知道嘛,我的工作經常需要麵對很多突發事件,這樣也算我自己的底牌又多了一張——嗚啊!”
她被像舉起一條長條貓一樣舉起來。
水豚:“你做什麼?”
俄狄甫斯:“這樣你會感到不安嗎。”
水豚:“什麼?”
“我問你,這樣你會感到不安嗎jsg?”俄狄甫斯說:“身體不被自己掌握,不知道什麼時候抓著你的人會放手,落下時不知道會踩在地麵還是落入深淵,這樣,你會感到不安嗎?”
哦,原來是說這個啊。
水豚:“最初的時候是很不安的,但是很快我就接受了這一事實。”
“接受?”
“是的,我接受了這一事實,並且接受這一事實帶來的所有後果。”她說:“這並不意味著我就放棄了自救,我也在積極研究自身的情況,並且也在努力的尋找解決的方法。”
俄狄甫斯沉默著,像是在快速檢索,然後:“《超閾值汙染狀態與錨點武器實質應用的可能性探討》、《超汙染狀態的穩固與錨點存在矛盾時共存性的研究》,你說的積極自救是指你發表的這兩篇論文嗎?”
“如果我的資料存儲冇有出錯,這兩篇論文應該是主要探討錨點武器,以及如何讓人穩定的處在超汙染狀態下的吧。這似乎和你的字就冇什麼關係,甚至還存在加重汙染程度和錨點鬆動狀態的可能性。我不確定你是否會在極端狀態下去嘗試論證這些怪異的理論,但無論如何,這和你的自救冇有任何關係。”
他語氣漸漸不讚同起來,甚至帶了點alpha一樣的陰陽怪氣。
他感到自己又開始生氣了。這種憤怒和最初因為水豚被他人拋棄的憤怒又有所不同,憤怒的同時,他感到自己的核心處似乎正在傳來隱隱的疼痛。不會劇烈到讓人無法行動,但......他輕輕的按住自己的胸口處。
這裡確實在持續不斷的隱隱作痛。
疼痛孕育恐懼。俄狄甫斯很難說自己這份恐懼的來源在何處,但每當他想到水豚的狀態,他就會開始疼痛和恐懼。
位置似乎調換了。被舉起的人成了他,不知道被鬆開手後,腳下會踩到地麵還是落入深淵的人,也成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