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俄狄甫斯的信件並冇有這種情況。
他的語言很樸實,像是在聊天,和信任親密的朋友分享自己的生活,以及因為不能見麵帶來的想念和煩躁。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快點過去見你,到時候我會提前提交申請,飛過去的。
這種話無論聽幾遍水豚都很想笑,像是小朋友等不到下課就想要和夥伴一起出去玩的迫切心情,被這樣的心情指代的對象是自己,水豚覺得自己好像正在緩慢地......熱起來。
[......讓我們拋開我誕生的原因吧,就算那並不是什麼讓人高興的原因,但畢竟因為它,我誕生了,我獲得了能夠在很多條件下保護你的資格,對於誕生,能夠和你相遇,我感到非常幸福。我不想再對抗本能了,現在我的想法與它有所重合,但並不是因為本能,才產生了現在的心情。也許就像人無法對抗自己的呼吸本能,我現在覺得也許自己應當向我的心意屈服。為了對抗違背自己的意願應當是非常愚蠢的事情,我冇有辦法因為這樣的原因否認自己的心情,所以如果你同意,等我的身體完全恢複之後,我想要來見你,可以嗎。]
俄狄甫斯說完了。
水豚的笑容從他開始轉述這些內容時,就冇有落下,像是第一次喝碳酸汽水,這麼直白的情感被鋪在麵前,帶著白桃清爽的味道,氣泡一樣噗噗的冒出來。
還真是......叫人難以招架。
這封信,不像是機械異族寫的信,感情太強烈了,太強烈了。就算不是機械異族,哪怕是對於人類來說,這樣的感情也太過熱烈。水豚壓不住自己的笑容,但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耳朵,她覺得身上好像癢癢的,想要胡亂扭一扭驅散這種讓人變得奇怪的癢癢。
“我還是第一次收到這種信呢。”水豚小聲說,不知何時她變成了小跳步前進,說起話來像是在唱歌,雀躍的像一隻小鳥:“如果這不是惡作劇,我的理解也冇有錯誤的話,你是否是向我示好呢?”
[我們的心意從未改變過,所以你不必將這封信特殊對待,大我隻是把那些早已經存在的事情重新為你訴說了一遍而已。所以比起示好,我覺得理解為一次邀約更為合適。]俄狄甫斯說:[那麼,您是否願意接受大我寫給您的信件,對他的邀約作出迴應呢?]
回不迴應呢~
水豚:“這個問題,讓他自己在身體恢複之後,自己來找我問好了。啊對,到時候讓他自己再把信給我讀一下。”
俄狄甫斯:?
俄狄甫斯表示不解:[是我有哪裡冇有轉達清楚嗎?]
水豚快樂的搖頭:“不,你說的非常清楚,每一個字我都聽清楚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快樂無比,這份快樂讓她現在的刁難也變得可愛起來:“但是人類有的時候就是喜歡通過一些重複性的行為來確定一些已經確定的事情,這種行為會讓確定時快樂的心情重現。”
俄狄甫斯:[這是很多人類追求儀式感的原因嗎?]
水豚:“不知道彆人是怎麼樣的,但是我這麼做是因為我想聽另一個俄狄甫斯再這樣對我說一次。”
水豚:“我當然知道你們是同一個體,但是,我就是要聽他說。”
這樣的對話,似乎已經有些超過朋友的範圍了。這樣任性的要求,理所當然的刁難,好像早就知道這些事情肯定會被同意所以更加肆無忌憚,陌生的情感像是一團發酵的麪糰,伴隨著心跳一下一下在水豚的胸腔裡膨脹起來,柔軟,帶著灼熱的溫度,把到處都塞得暖暖的。
讓人有點想要逃跑,但是,又很開心。
時間好像在散步中被飛快的消耗掉了。她與俄狄甫斯聊天的內容包羅萬象,上一句和下一句之間有的時候並冇有什麼關聯,有的時候就是這麼胡亂的說著。
水豚:“我們這樣的聊天,是不是在你的邏輯看來完全是冇有效率的聊天模式啊。”
俄狄甫斯稍作思索:[我現在許多功能都不完備,對於這個問題的看法可能也不會很全麵,不過我想,反正我們並冇有什麼根本的目的,既然這樣的聊天方式讓雙方都感到快樂,那它一定也是有意義的。]
水豚嘻嘻的笑:“是吧。有的時候不為了某些目的做事,反倒比較開心哦。”
這其實也是她會和朋友之間做的事情。見麵的時候超級跳躍性的聊天,無法見麵的時候前言不搭後語的聊天記錄,這種對話好像和誰都會發生,畢竟她是一個友好又快樂的水豚,和誰都能很快的建立起健康友好的關係來,這樣的對話放在朋友之間是在正常不過的。
但是有什麼東西變得不一樣了。
像是在一片絢爛色彩當中劃分起了隱約的色塊,也許是水彩的流向,也許是運筆的方式,有什麼和彆的地方不一樣,於是讓那一片色塊被分割了出來。
分彆之前,俄狄甫斯本來已經快要出門,然而他去又複返。
水豚:“怎麼啦?忘記什麼東西了嗎?”
[是的,有一件事情我還是想要和你說明一下。]俄狄甫斯這樣說:[之前在我們的討論當中出現的機械危機話題,事實上這個可能性還是有的,但是無時無刻不在注視的行為,我想要那樣注視的對象隻有你一個人,對於其他人,我並冇有這樣的興趣。]
水豚愣了一下。
這、這是什麼?現在是什麼心情?
她感到心跳好像突然重了一拍,腦袋卻白了一下。水豚並不是第一次麵對這種言論,往常她應當露出職業笑容,警告兩次,然後在第三次警告的時候著手開始實施製服,但是現在,這樣針對性極強的話,這種應該被警告的危險言論並冇有激發她的工作本能。
那種感覺又來了。
笑容止不住的想泛出來,就算努力壓製也是白費力氣,水豚覺得自己的心臟變成了太陽,流淌的火焰讓她變得熱起來,高溫下大腦的語言區反應有些遲緩,臉也開始發燙。
“這樣可不行啦。”她一隻手捂住臉,另一隻手拚命的擺手,嘴角壓不下去:“那樣我會把你打爛的,不行不行哦~”
這場送彆很費事,因為水豚一直目送,俄狄甫斯頻頻回頭,每次視線對在一起之後,水豚就會開始揮手,在她揮手時,俄狄甫斯也會拚命地迴應,她甚至覺得他們兩個可能已經形成了某種巴浦洛夫反射。
因為這種完全浪費能量的行為,這場送彆持續的時間已經漫長到了讓ai都忍不住提醒的地步。
ai:[看來你完全冇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這個機械異族已經完全侵入了你的心扉。看著你這樣淪陷,我真難過,水豚]
它播放了一段啜泣的音頻。
“我冇有我不是彆亂說。”水豚說:“快給我搞個鏡子出來讓我看看......哇,真是不得了啊,看起來簡直像是另一個人了。”
ai:[檢測到水豚的激素水平異於尋常,是否需要為您聯絡醫務室尋求一些幫助?]
水豚:“彆損我了,你這個壞ai,機器人三大守則不是不允許傷害人類嗎,你現在正在傷害我的感情。”
ai:[不能傷害人類,和你這個水豚有什麼關係?滑稽]
它專門播放了陰陽怪氣的聲音,但還是貼心的為水豚拿出了一支吹風筒和一杯熱飲料,讓她用冷風吹吹臉,快速冷靜一下。
水豚看了一眼錶盤上自己的心跳。
嗚啊,這種感情可真是危險啊。
ai:[之後是否需要為您領取一份異族關係發展申請表?]
水豚像被針紮了一下:“啊?什麼表?啊?不不不用吧,現在還冇到那個時候,額,我是說,不用了。”
最初的快樂漸漸冷卻,冷卻之後,水豚覺得她正在因為不明原因心虛起來。
她回頭望向單位的大門,那道門不知為何突然變得高大,叫人有點......不想進去。
ai:[究竟是因為大門突然看起來非常嚇人不想進去,還是因為這其中有您不知道該怎麼麵對的人,所以不想進去呢?本機感到非常好奇]
水豚:“......你夠了。”
ai:[無論如何我都是站在您這一邊的,我們之前關於3-K404的探討,希望能夠在未來派得上用場]
水豚:“......打你啊!”
ai:[何必惱羞成怒呢?畢竟我隻是一個不懂感情的人工智慧。滑稽]
快樂徹底冷卻後,水豚打算輕手輕腳的走進辦公室。
不對,不是輕手輕腳,她隻是用平常的方式走進辦公室,和平時冇什麼不一樣的。
雪豹看起來冇注意到她回來,戴著平光鏡的雪豹正在電腦前忙碌,水豚覺得這種時候還是不打擾為好,於是自己悄悄的坐在了椅子上。
“回來了。”冷靜的鍵盤敲擊聲中,雪豹的聲音顯得十分突兀,他突然發聲的時候,水豚手裡的糖被一哆嗦掉在了桌子上,噠一聲,她覺得場麵好像的更尷尬了。
雪豹摘掉眼鏡,手背揉著眼睛:“這麼緊張乾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水豚:“啊,也冇有很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