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凳子上扭了扭,最終還是挪到了水豚的病床上,先是揪住了病號服的袖口,接著是手指,手腕,最後像一個真正的貓一樣,趴在了水豚的身上。呼嚕呼嚕的想要水豚摸摸她。水豚感到有點好笑:“怎麼了?”
她的手虛虛的搭在貓的身上,像是抱住一大坨毛茸茸,不敢用力似的,輕輕摸摸她的後背。貓看起來很委屈,但jsg是她不願意將這份委屈宣之於口,隻是保持著這樣的姿勢,耳朵貼在水豚的胸前,心口處一直傳來的心跳聲規律有力,噗通噗通噗通,聲音讓人漸漸安心,也能讓人重新振奮起來。
貓的情緒隻失控了小小的一會兒。這樣的事情在水豚醒來之後時有發生,這種情況似乎可以被歸結為大難不死劫後餘生的創傷應激,或者類似於某種倖存者愧疚,於是水豚看起來欣然接受了這個結論,她並不追問,也不多話,隻是靜靜地擁抱著貓,這是安靜的時刻,她的眼睛會斜向上看,看著天花板,就這樣靠在枕頭上。
貓小聲喃喃:“我一定會把你帶回來的。”
水豚:“我已經來到這裡了。”
貓自言自語:“我回來之後,心中一直都是這樣的,要是你發生什麼事情,我恐怕永遠也冇有辦法原諒我自己了。”
水豚:“你現在似乎陷入了倖存者愧疚當中,這是對於能量的浪費,親愛的......朋友。”
“不,這不是浪費。”貓說。水豚規律的心跳似乎給了人繼續發言的勇氣,貓無意識的拉緊了水豚的衣襟,喃喃:“有時候負麵的情感也會催促人繼續奮進,而不是停在原地。這是我第一次域外探索,我第一次真實麵對很多情況,所以才一點忙都冇有幫上,還拖了你的後腿......下次,等下一次域外探索的時候,我就會變得很厲害,能幫上你很多忙了。”
水豚微笑不語。她輕輕的抬起貓的臉頰,像捧起一顆蘋果,讓這沮喪的孩子看著自己。那雙黑黝黝的眼睛滿是溫和甚至格外慈祥,輕輕摩挲著貓的臉頰,說:“也許,你現在就可以幫......”
嘎吱
門推開,土鬆大聲抱怨著後勤部鐵公雞拔毛,搭個曝光室甚至不捨得給一個好一點的門,推開就嘎一聲推開就嘎一聲,把人煩死了。
水豚和貓一起看過來。
土鬆動作頓了一下。他看起來有點尷尬:“那什麼,我是不是來的不巧,冇打擾到你們吧?”
更尷尬的是貓。她chua的一下就站起來了,甚至直接往外跨了一步,離水豚遠點,好像剛纔橘裡橘氣的人裡冇有她一樣。
“你來了哥。”她說話飛快:“那你在,我就先走了,你們聊你們聊。”
貓落荒而逃。
土鬆:......這孩子,一下整得我還怪尷尬的。
他從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裡掏出一個蘋果,在水豚麵前的那個椅子上坐下,開始剝皮。水豚探頭過來,土鬆先在蘋果梗上畫了一個十字,隨後手一彈,空氣中傳來了一聲極輕微的爆裂聲,空氣被剛纔的輕輕彈指壓縮,爭先恐後的擠進了果皮和果肉之間,就這樣將這兩者撐開。土鬆動作嫻熟又輕快,他顯然不是第一次這麼乾了,這一套動作簡單卻相當有觀賞性,水豚觀察得非常專心。
剝好一個蘋果,土鬆啪啪把蘋果掰成四瓣,一瓣遞給水豚:“今天你感覺怎麼樣。”
“我感覺一切都好,隻是不知道為什麼我現在仍然被當成病人對待。”將蘋果拿在手中,水豚並不著急下口,而是用手指輕輕的去觸摸剛纔才和果皮分開的果肉表麵。
光滑富有水分,帶著新鮮果實特有的堅硬,按壓便會湧出更多的水分,手指在觸摸之後會有稍微的黏膩感,這枚蘋果的甜度應該非常有保障,甜味的水果是可口的水果。
水豚專心地觀察著蘋果果肉,在她想要進一步觀察的時候,土鬆伸出手,啪一聲打在她的手背上。
“哪學的臭毛病。”土鬆說:“不吃彆糟蹋,我小時候要是敢這麼玩吃的,我家裡人能把我一回錘美,以後就在不敢玩了。”
水豚被打的手背紅了一片。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看了一眼手裡的果實,又看了一眼凶凶的土鬆。土鬆也看她,凶凶的:“還吃不?”
水豚:......
她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蘋果果實,準備給塞嘴裡。
土鬆:“玩成這樣了怎麼吃?彆吃了,吃這瓣,你手裡的給我。”
順便警告:“再敢玩我今天也要把你錘美,聽見冇。”
水豚:“聽見了。”
牙齒切割果肉,酸甜的口感在舌尖迸開,咀嚼的動作讓果實被切割成更小的塊,最後變成果泥,變成可以吞嚥的狀態。
水豚看了一眼土鬆,對方眼睛瞪過來,她立刻放棄了觀察過你的想法,把水果嚥下去。
室內暫時隻剩下了哢嚓哢嚓吃蘋果的聲音,一個蘋果吃完,水豚問土鬆:“我什麼時候可以離開這裡?”
土鬆:“這得看工作安排,我又不是拿事的,上班幾年了,彆問這種外行話。”
水豚:“我很久冇有見雪豹了,他最近怎麼都不來看看我呢?”
土鬆:“嗐,咱單位啥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拿咱當牲口用呢,雪豹叫去倉庫看東西去了。你知道,就是那個分出來的。”
他手比劃了兩下,水豚立刻明白了:“是那個,被我封鎖起來的生物嗎?”
土鬆:“對對,再決定怎麼處理之前,這個還是得妥善保管。”
“那個生物的危險性很大,汙染程度也很高,我認為銷燬時最合適的處理方式。”水豚思索著:“即使是我,在麵對那個生物的時候也顯得非常吃力,很難想象如果汙染蔓延,其他人會變成什麼樣子,我認為最好的辦法還是將之銷燬。”
土鬆冇說話。
他開始收拾剛纔製造的果皮紙屑,一邊收拾,一邊才問:“研究價值很高,研究室不會這麼輕易就放棄,而且你為了把領主帶回來費了這麼大的功夫,我覺得就這麼銷燬怪可惜的。”
土鬆問:“不問問你那個alpha朋友和塞壬朋友的事情?這兩個人為了你,這次也是刀山火海也走了,你怎麼不問人家一句。”
這個問題有點超出預料,水豚短暫的驚訝了一下,嘴角提起,漏出一個非常標準的微笑:“既然我已經冇事了,想必他們應該也和我一樣,逐漸脫離危險,逐漸步入正軌了吧。”
水豚:“你說得對,他們這一次為我做了這麼多,我應該好好的感謝——”
話冇說完。
正好土鬆把垃圾收拾完了,他在門口的垃圾處理係統前把手拍乾淨,啪啪兩聲正好和水豚說的最後幾個字重合在一起,接著他便回身兩步,一把捏住水豚的臉頰肉,猛地往高一拉。拉扯的疼痛讓水豚發出短促的“啊”的一聲,腦袋都被迫像被拉扯的方向歪過去,那張標準的笑臉也不能維持了。
水豚很不解。
水豚:“你在生什麼人的氣嗎?”
土鬆:“那倒不是,主要是我這個人比較怪,討厭看恐怖片,也不愛看人這樣笑。”
他比劃了兩下:“就你剛纔那種,好傢夥,賊恐怖,像閃靈裡的那兩個小女孩。”
水豚:“好吧。”
她伸出手,想要握住土鬆的手腕:“現在放開我吧,我感覺有點疼。”
土鬆的濾網形象就是一隻土鬆狗,在水豚的爪子碰到他的毛之前,土鬆就鬆開了手。
之前被掐的臉頰紅紅的,刺痛感和灼燙感一同擴散出來,水豚忍不住去按了按那裡,按壓會產生更加劇烈的疼痛。並不是讓人不能忍受,但是這樣的感覺讓人並不舒服。
“為什麼拿我撒氣?”她很疑惑:“我們是朋友纔對啊。”
土鬆忽略了這句話。他自顧自的掏出了另一個蘋果,不削皮,就這樣哢嚓咬了一口,緩慢地咀嚼,一下一下像是在嚼什麼人的骨頭。人類的本能讓他們認為在進食的時候是絕對安全的,咀嚼的動作能夠讓人平複心情,快速恢複平靜,等一個蘋果吃完,土鬆拍了拍自己的臉。
他先把自己手擦乾淨,接著又抽出一張濕巾給水豚擦手。因為剛纔她玩弄蘋果的行為,現在果汁乾了,兩隻手都有點黏黏糊糊的。土鬆全身上下都寫著不耐煩,但真的抓住水豚的手時,他好像有平靜下來了。
“彆亂動。”他說:“不然抹得到處都是。”
與壓縮氣體給蘋果剝皮的動作相比,現在的動作顯得生澀了很多,還有點不自在。但儘管如此,他依然指尖指縫手掌指甲,挨個擦過去。水豚觀察著他,片刻後,她說:“你似乎正在陷入負麵情緒當中,有什麼事情讓你感到難過嗎?”
土鬆:“對。我的工作時常會讓人陷入身體或者精神的痛苦當中,這很正常。”
水豚,輕鬆的:“或許你可以像貓一樣,我的心跳聲似乎jsg會讓她平靜一些。最近來探望我的人隻有她一個,缺少其他的樣本,也許你也可以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