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剛過,李秀梅拎著小包,在門口盯著兒子身上的襯衣直皺眉:
“兒砸,你怎麽不穿警服?多精神啊!”
今天去相親,就他們娘倆去,他爸天還沒亮,就出去巡河去了!
安城市水網縱橫,現在又是大熱天的,下河遊泳的孩子太多了,今天又是週末,更是高度警惕!
哪年夏天河裏不溺水幾個孩子啊!真是讓人心痛!
楊建新正對著玄關鏡子抓頭發,聞言手一頓:
“媽,有條例的,非公務時間不能隨意穿警服,更別說穿著去相親了。讓人看見影響多不好。”
“這有什麽?!你是真警察,又不是假的!穿警服堂堂正正的!”
李秀梅不以為然,又從衣櫃裏把那套熨得筆挺的警服襯衫拿出來!
“那至少穿這件襯衫,有領章,看著就正氣!”
楊建新哭笑不得地接過襯衫換上:“行行行,聽您的。但這真不算違規啊?”
“襯衫而已,算什麽違規!”
李秀梅滿意地幫他理了理領子,“好了好了,快走,別遲到!”
老爹走了,他們娘倆就隻有坐公交車了!
現在不是上班高峰期,公交車上人不多,母子倆找了並排的座位坐下。
李秀梅又開始叮囑:“待會兒見了人家姑娘,主動點,但別太油嘴滑舌。人家是實驗小學的老師,素質高……”
楊建新望著窗外,心不在焉地“嗯嗯”應著,目光卻習慣性地掃過車廂裏每個乘客的衣著、動作、神態——這是這段時間養成的職業習慣。
車子開到人民路站,剛停穩,前排突然傳來一聲驚叫:“哎呀!我的錢包呢?!”
一個四十來歲的大姐慌慌張張地站起來翻包:“剛才上車還在呢!棕色的牛皮錢包!”
司機往後看了一眼:“大家幫忙看看地上有沒有?”
車廂裏一陣窸窸窣窣。
大姐急得臉都白了:“裏頭有我剛取的兩千塊錢,還有證件……這可怎麽辦!”
李秀梅下意識地護緊自己的包,小聲說:“你看,現在小偷多猖狂。”
楊建新沒接話,這話簡直是在打他的臉!
他孃的!簡直太囂張了,當著一個未來的超級刑警下手,叔可忍嬸都不可忍!
楊建新的視線已經快速掃過整個車廂。
車裏的乘客不多:前排戴耳機的學生,中間抱菜籃的老太太,後排兩個閑聊的中年婦女,靠窗一個穿灰色夾克、一直低頭玩手機的男人。
但他的目光在那個灰夾克男人身上多停留了兩秒,這人左手一直插在外套口袋裏,右手雖然劃著手機螢幕,但指尖動作很輕,幾乎沒用力,而且眼神有些飄乎!
更重要的是,上車時楊建新注意到這人夾克右下擺有一處不起眼的皺褶,現在那皺褶不見了,衣服下擺卻顯得有些鼓脹。
這就是【洞察】的可怕之處,這樣小的環境裏,楊建新簡直一覽無餘!
“師傅,能不能別開門?我報警!”大姐帶著哭腔說。
司機為難了:“這……馬上到站了。”
“肯定是車上的人拿的!”大姐聲音尖了起來。
車廂氣氛頓時緊張。
楊建新站起身,他走到大姐身邊,聲音平靜:“您先別急。我是警察。司機師傅,麻煩您先找個安全的地方把車停下來,然後報警!”
“這…好吧!”
司機見又有人這麽說,而且還說自己是警察,隻好找了一個公交站台把車停了下來,並撥打來雙閃,隨即按下了車內的一鍵報警按鈕!
楊建新走到車前部,對著司機指了指車載通訊器:“師傅,我跟指揮中心說兩句。”
“你好!110指揮中心!有什麽可以幫您?”
“指揮中心,我是東城區交警支隊見習民警楊建新,警號014527。現乘坐的7路公交車行駛至人民路中段,車內發生扒竊案件,一名女性乘客錢包被盜,內有現金及重要證件。”
“我已初步控製現場,請求附近巡邏警力支援。公交車牌號是安A·B7358,目前停靠在人民路‘百貨大樓’站台。”
“收到,014527。情況已記錄,已通知附近派出所及巡特警執勤點,警力馬上趕到,請維持好車內秩序,注意安全。”
指揮中心女警員的聲音幹練清晰。
“明白。”楊建新說完,轉身麵向車廂。
此時,車廂內的氣氛更加焦躁。不少乘客開始看錶、張望窗外。
“警察同誌!”
那個穿灰色夾克、一直沒怎麽吭聲的男人突然開口,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這得等到什麽時候?我們還有事呢!為了她一個錢包,把一車人都扣這兒,不合適吧?”
他這麽一說,旁邊幾個乘客也開始小聲附和:
“是啊,我趕著去醫院看病人呢。”
“我孩子還在補習班門口等我……”
“說不定小偷早下車了,在這兒耗著有什麽用?”
楊建新目光掃過那個帶頭鼓譟的灰夾克男人。
對方眼神閃爍,左手依舊緊緊插在口袋裏,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椅背上,食指卻在無意識地快速敲擊著!
這是緊張和急於脫身的表現。
“各位,請理解一下。”
楊建新提高聲音,壓過議論,“財物失竊是案件,發生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我們有責任查清楚。已經報警,支援的同事馬上就到,不會耽誤大家太久。”
“馬上是多久?”
灰夾克男人不依不饒,甚至站了起來,“誰知道你們警察辦事效率?等你們查完,黃花菜都涼了!要查,讓她(指失主大姐)跟你們回去查,我們先走行不行?”
“對呀,讓我們先下車吧!”
“就是,我們又不偷不搶……”
眼看氣氛又要失控,楊建新上前一步,走到車廂中部,正對著那個灰夾克男人:
“這位先生,您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根據規定,在警方到達並初步勘查前,為保護現場、防止證據滅失或嫌疑人脫逃,所有在場人員需要暫時配合,不能隨意離開。這是辦案程式,也是為了盡快抓住小偷,給大家一個交代。”
“程式?交代?”
灰夾克男人嗤笑一聲,聲音更大,“你一個交警,還是見習的!裝模作樣!”
“人民警察法第三章第十九條,人民警察在非工作時間,遇有其職責範圍內的緊急情況,應當履行職責。”楊建新語氣平穩地背出法條!
“我不懂那些!真要抓小偷,你怎麽不現在指出來是誰?指不出來,就是耽誤我們時間!”灰夾克男子說道!
這話極具煽動性,幾個趕時間的乘客眼神裏也露出了懷疑。
奸臣已經自己跳出來了!
楊建新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看似不相幹的話:“先生,您左手一直插在口袋裏,是冷氣太足,還是手不太舒服?”
灰夾克男人一愣,下意識想把左手抽出來,又硬生生停住,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我……我手怎麽了?我習慣這樣不行嗎?”
“習慣當然可以。”
楊建新點點頭,話鋒卻陡然一轉,“不過,您上車的時候,夾克右邊下擺有一道橫向的褶子,現在那道褶子沒了,但右下擺這裏,”
他伸出手,虛點了一下對方衣擺,“明顯比左邊鼓脹,布料紋理都被撐開了。能麻煩您解釋一下,從上一站到現在的幾分鍾裏,您右側口袋裏,多了什麽東西嗎?”
全車廂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灰夾克男人明顯鼓起的右側衣擺上。
男人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你胡說!我這裏麵就是自己的東西!煙!打火機!”
“是嗎?”
楊建新逼近一步,盯著他說道“那請您現在把左邊口袋裏的東西先拿出來看看。如果隻是煙和打火機,大家也就放心了。”
“憑什麽先看左邊?我……”
“因為,”
楊建新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小偷用左手作案後,通常會把贓物快速轉移到非慣用手一側,或者藏進內側口袋,以避免被輕易發現。”
“您一直用左手插著口袋,右手玩手機——但您右手拇指滑動螢幕時,食指和中指是僵直的,根本沒真正觸碰螢幕。您在‘假裝’玩手機,注意力其實全在左手和左側身體,對嗎?”
灰夾克男人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眼神驚恐地亂轉,眼前這小子是魔鬼嗎!
左手在口袋裏劇烈地動了一下,似乎想做什麽。
“別動!”
楊建新厲聲喝道,同時側身,把手按在後麵的腰上,隱隱封住他可能撲向車門或窗戶的路線:
“現在把左手,慢慢拿出來,不要有其他的動作!”
整個車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灰夾克男人身體僵硬,臉上的肌肉抽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