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建新給兩位領導畫了畫後,便離開了。
辦公室門輕輕關上,室內恢複了安靜。
宋威拿起桌上那張自己的速寫,對著窗外的光線仔細端詳。
線條簡練,卻神韻十足!
“嘿,這小子,手是真穩。”
韓平也湊過來看,嘖嘖稱奇,“宋大,您這回親眼見了,我沒吹牛吧?”
宋威沒接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臉上那點笑意淡了下去:“老韓,看來這小子在我們交警隊……留不了多久了。”
正美滋滋欣賞自己那張“威武”畫像的韓平聞言一愣,抬起頭:
“宋大?怎麽這麽說?建新他自己不是表了態,想留在隊裏嗎?我看這孩子挺實在,不像是耍滑頭的!”
宋威將畫像輕輕放回桌上,說道“這孩子是個實在人,可架不住有人惦記啊。你當那馬國華是什麽人?”
“那是市局出了名的拚命三郎,也是出了名的人才簍子,但凡他看上的好苗子,不叼回自己窩裏能甘心?”
“這次的案子,馬國華在報告裏把小楊誇成了一朵花,你以為光是為了請功?”
韓平臉上的喜色漸漸褪去,眉頭皺了起來。
他放下自己的畫像,語氣裏多了些不甘:“可……建新是咱們交警係統的人。再說了,我們交警就不需要人才了?”
宋威歎了口氣,拍了拍韓平的肩膀,意思很明顯,胳膊擰不過大腿,他們交警隊在分局的份量,明顯是不如刑偵支隊的!
韓平頓時沉默了!
半晌,他纔有些悶悶地說:“那……咱們就一點辦法沒有?”
韓平也是無奈,好不容易有個亮眼的苗子,還沒捂熱乎,就得送人了!
“你可別瞎搞了,這件事看情況再說!”宋威走回自己的辦公桌後坐下!
其實他能看出來,楊建新也是想去刑警隊的,就是話裏留著情份呢!
“現在你能做的,一是繼續給建新提供好的環境,讓他真心覺得這兒是家,二是如果……如果真要走,也得讓他風風光光、帶著咱們交警隊的本事和情分走。”
“是人才,到哪裏都是給公安事業做貢獻,這點大局觀咱們得有。”
“好吧!”
無奈之下,韓平也隻得點了點頭!
雖然心裏還是有些不捨和憋悶,但他也知道宋威說的是正理,而且楊建新的去留,估計是由不得他的。
隨後,他再次拿起楊建新給他畫的那張像,看著上麵自己刻意挺直腰板卻掩不住歲月痕跡的模樣,嘟囔了一句:
“這小子,畫得還真像……走了怪可惜的。”
果然,如同宋威所料,半個月後,兩份檔案幾乎同時擺在了東城區交警大隊的案頭。
一份是紅頭嘉獎令,正式表彰了楊建新在“幸福裏小區涉毒案件”中的突出貢獻。
這是市局出的,而且市局政治部已經正式向省廳申報了三等功,不過省廳的回複那就慢多了!
但不管怎麽講,“神筆交警”的名號,這次算是蓋上了官方的印章。
而另一份,則是來自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借調函。
函件措辭客氣,先是充分肯定了交警支隊培養出優秀人才!
最後因近期重大係列案件偵查需要,亟需楊建新同誌的特殊技能協助,特商請借調至刑偵支隊二中隊工作,借調期初步定為六個月。
但誰都知道這是套路,黃鼠狼借雞,那是有去無回了!
借調函的末尾,接收人一欄,是龍飛鳳舞的“馬國華”三個字。
訊息很快在隊裏傳開。
有人羨慕,說建新這是要一飛衝天了,有人不捨,嘮叨著以後隊裏少了個開心果和“人肉照相機”!
更多人則是拍拍楊建新的肩膀,說著“去了好好幹,別給咱交警丟人”之類的話。
周永剛的反應最直接,他把楊建新叫到沒什麽人的車棚後麵,遞過去一根煙,自己也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師父,我……”楊建新拿著煙,有些不知該說什麽。
“別整那婆婆媽媽的,哪個當警察的沒有個刑警夢!”
周永剛打斷他,煙霧從鼻孔噴出,“刑警隊,苦、累、危險,但……是真能幹事的地方。你這本事,擱路上抄罰單是牛刀殺雞了,去了那邊,纔算找到磨刀石。”
他頓了頓,看著自己這個相處時間不算太長卻已十分投緣的徒弟,小聲囑咐:
“去了機靈點,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破案要緊,但自己的安全更要緊,聽見沒?”
“聽見了,師父。”楊建新重重地點頭。
“嗯!”周永剛拍拍他的肩膀,說道“好好幹,幹出個名堂來!”
“嗯!”楊建新連忙敬禮!
當天下午,楊建新請同組的同誌們,吃了晚飯!
借調手續辦得很快!
不久之後的星期五下午,楊建新就接到了電話,讓他兩天後星期一上午,前往刑警支隊報到!
而下午的時間,楊建新仔細清點了自己工位上的物品,將警用裝備、檔案資料一一上交,最後把那串天虹90摩托車的鑰匙交還到後勤科。
手裏隻剩下一個裝了個人物品的紙箱,感覺心裏也空了一塊。
剛走出辦公樓,手機就響了。
一看螢幕,是老媽。
“喂,媽。”
“兒砸!”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李秀梅帶著明顯喜氣的聲音,“我聽你張阿姨說,你們單位表彰了?你立功了?三等功?”
楊建新愣了一下,訊息傳得可真快。
楊建新的父親在市水務局上班,母親在市第一人民醫院上班,也算是“幹部家庭”!
張阿姨是老媽醫院的同事,好像有個親戚在市局政治部工作。
“呃,是的。”楊建新說道!
他其實並沒有和爸媽住一起,爸媽在西城區,在東城區給他買了一套房子,一個人住!
“哎喲!真的啊!你這孩子,這麽大的事兒也不跟家裏說一聲!前幾天怎麽沒聽你說?”李秀梅的聲音又驚又喜!
“媽…前幾天八字還沒一撇呢!”楊建新說道!
“我聽說是畫畫立功的?”李秀梅問道!
“算是吧,碰巧幫了個忙。”楊建新含糊地應著。
“什麽碰巧!這叫本事!”
李秀梅的語氣立刻篤定起來,“我就說嘛!小時候帶你去少年宮學畫畫,那老師還誇你有靈氣呢!”
“當時你還嫌枯燥,不想去,你看,這不就用上了?這都是媽給你打下的基礎!”
楊建新聽著電話那頭老媽把功勞全歸到二十多年前的少年宮素描班上,有點哭笑不得。
那時候他才小學三年級,學了不到一個學期就因為踢球摔骨折胳膊中斷了。
哪有什麽基礎可言?
真正的“基礎”是腦子裏那個係統硬塞進來的。
但他沒戳破,隻是順著話頭:“是是是,多虧媽您有遠見。”
“那是!”
李秀梅顯然很受用,隨即又關切地問,“對了,我還聽說……刑警隊那邊想調你過去?借調函都下了?”
楊建新心裏暗歎,這情報網可真夠厲害的。
“嗯,剛接到通知,下週一去刑偵支隊報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喜悅的情緒似乎淡了些,多了些擔憂:
“刑警隊……那地方是不是特別危險?天天跟壞人打交道?我聽說他們加班是常態,吃飯睡覺都沒個準點……”
“媽,哪個警察崗位不辛苦?交警不也風吹日曬,一樣有危險。”
楊建新寬慰道,“這是個機會,能多學東西。”
“道理媽懂。”
李秀梅歎了口氣,“就是……哎,算了,你先回家來,我有事給你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