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輕如燕的人騰空跳到粗碩的臂膀上,乘風追浪,躍過層層盔甲,直衝卟埌刺蝟脖頸而去。南霜穆從發間抽出一根金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紮入獸物動脈處。卟埌刺蝟頓感吃痛,不自然地扭動起來。女子初趁機鑽到它背後,四肢纏住堅硬的利刺,這樣子,它根本拿她冇辦法。
不過南霜穆也不是占絕對優勢的,她唯一能使用的武器是髮簪,但這些髮簪對卟埌刺蝟起不了絕殺作用。刺蝟身體一直大幅度晃動著,她撐不了多長時間,那根根豎起的利器遲早會貫穿她身體。
遠處的草叢裡,淩少群蹲在地上緊張地觀看戰局。他用力擰著袖子,手幾乎能把袖口扯下來。
怎麼辦,怎麼辦,過去不一定能幫上忙,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吧。這時候有誰能把大哥瞬間傳送過來嗎?十萬火急啊!
想到大哥,淩少群腦海裡觸電般閃過一句話。‘每個人的能量都是與生俱來的,你是戰士,自然擁有戰士的天賦。隻要學會控製意念,就能自主生成英雄技能。’
淩少群把思文赫蘭這句話含在口裡咀嚼,突然有了味道。對,我是有戰士天賦的人,我有把無堅不摧的七星莫絕,我還吞了一顆提升雙倍武力值的金香丹,現在冇有什麼事情可以難倒我!
他不斷自我催眠,慢慢地,就站了起來。
就當給自己一次機會吧!
青光在空氣中劃出一條弧線,七星莫絕離開了劍鞘。想象自己是遊戲中的人物,飛天,刺破,砍殺,在戰鬥中轉換技能......堅定的眼眸瞬間撐開,淩少群拔腳奔向卟埌刺蝟。
起勢,前衝,旋空,刺劍......他驚喜地發現,他居然可以跳得很高,能夠在空中完成一整套連貫動作,還能完美地刺了那隻大怪一劍,讓它失掉幾十滴血。
天了嚕,成功啦!
看到卟埌刺蝟少了一截血量,淩少群紊亂的心情穩當不少。有了經驗,他舉劍準備再來一擊。
“彆過來,你打不過它。”南霜穆忽然出聲製止。
卟埌刺蝟是三十級野怪,獵殺,或者拔下它頭頂的百會刺,都能拿到一件裝備作為獎勵。南霜穆冇有把握將它殺掉,她是衝著百會刺去的。卟埌刺蝟在野怪界屬於相當笨拙的存在,盜賊以速度製勝,所以她纔敢冒險一試。但笨拙不代表它攻擊力低,二十幾級的戰士要和卟埌刺蝟正麵對戰,無疑是自尋死路。
“不要怕,我救你下來。”淩少群根本冇把警告聽進去,一心隻想著怎麼把人弄走。
救什麼,我是自己上來的!南霜穆想諷刺他自不量力,可諷刺的背後,不知為何多了一份擔憂,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情緒萌生出來。
“你走開,我不需要你幫忙。”
“我分散它注意力,你想辦法跳到他盔甲上。”
兩個人,隔著幾丈遠,很努力地各執己見。
冇等他們分出勝負,卟埌刺蝟出手反擊了。它的攻勢很猛,爪牙砸落的地方,留下一個很深個坑口。
淩少群左右閃躲,毫無章法地退避著。這麼龐大的妖獸,隨便一腳便能踩死他,彆說進攻,能不能抵擋還說不準。除了第一次出其不意的砍殺,淩少群再冇能碰卟埌刺蝟一下。
七星莫絕忽然發出劍鳴,似乎在召喚他啟動招式。
“彆鬨,我的招式不適合現在用。”淩少群低頭啐了莫絕一句。
就這麼個分神,卟埌刺蝟逮空撲了過來。那錐子形的尖爪跟電鑽差不多,懟身上就是一個大窟窿。淩少群在地麵翻了個滾,連忙用劍抵擋,金屬摩擦的聲音撕打耳膜,一陣嗡鳴......
他吃力地望向頭頂獸物,發現南霜穆已經騎在了卟埌刺蝟頭上。她拿著髮簪,在尋找下手的地方。
怎麼不往下走,反而上去了?淩少群皺起眉頭,他現在頭暈耳鳴,狀態非常不好。
放棄戀戰,他開始不停搜颳著刺蝟精身體,務求找到一個一招斃命的地方。凡是野怪都有弱點,這笨拙東西的弱點又在哪?
爪牙強悍襲來,淩少群胡亂出劍,地上揚起的草屑、獸物掉下的毛髮,在風聲中,一片狼狽。
隨意下手絕對是個錯誤的做法,因為誤打誤撞下,淩少群居然真的戳中了卟埌刺蝟的軟肋。怪物一個站不穩,轟然倒下,龐大的軀體將人狠狠壓進了地裡。
南霜穆左手握住百會刺,右手拿著髮簪在做刺入的動作,瞬間停住了。隨著卟埌刺蝟的倒下,她安全落到地麵,和地上撲起的厚厚一層草屑融為一體。
忽如其來的安靜顯得那麼地突兀。
看著一動不動的卟埌刺蝟,南霜穆呆呆坐在地上,眼眶隻剩錯愕滯留。
就這麼結束了?連人都......冇了?
呼吸驟然停歇,腦袋如被洗劫過,隻剩一片空白。感覺全身血液慢慢凝固起來,不會流動了。
突然,卟埌刺蝟嚎叫著揚起身子,把她嚇清醒了。
獸物正下方的地麵,多出個大坑,坑的中間豎起一把染血利劍,直直指向天空。
在卟埌刺蝟倒下那一瞬間,淩少群看到了它肚皮上浮現的黑色符文,即便轉瞬即逝,他也拿捏到了位置,一劍命中。
趁刺蝟精揚起身體,淩少群快速翻身滾了出來,他後腳跟剛離開,那獸物又倒了回去。滿滿一個坑,重新填好。
“噗......”趴在地上,淩少群一口鮮血噴出,頓覺身體像散了架的單車,拚不回去了。
這個時候全世界都彆來找我,讓我安靜地躺一會吧。
看到淩少群還能喘氣,南霜穆呆楞的眼眸恢複了神色。雖然隻有短短一刻,她卻體會到了天人路隔的可怕。其實,南霜穆並冇有看上去那麼強硬,太多重擔壓在身上,以至於她都忘了自己還是個有血有靈魂的人。
隨著和風輕送,卟埌刺蝟的屍體變成砂礫被雲捲走,白花花的泉幣和一雙提速鞋灑落地麵。
白打一場了,南霜穆自嘲道,提速鞋對她而言根本冇用。再看一眼躺在地上的人,既然是他殺了卟埌刺蝟,那這雙鞋就歸他吧。
稍稍清醒後,淩少群咳嗽著站了起來,死裡逃生什麼的太刺激了,他需要時間緩緩。現在,先找個地方洗一把臉。
他記得跑過來時有經過一個小潭。摸索回頭路,淩少群拖著疲憊的身體,艱難地朝小潭走去。
南霜初一直跟在他後麵,不言一語。看到踉蹌的人差點被絆倒,她想上前攙扶,卻在手伸出去之後停住了,又默默收了回來。
走過一段不長的路,淩少群來到了潭邊。水很乾淨,他一眼便看到滿身泥濘的自己。
醜死了。情不自禁地,他扯出了個難看的嘴臉。
將清涼的水拂在臉上,做完簡單的清洗後,淩少群才發現手臂上掉了一層皮,還在細細淌著血。冇有痛覺反倒有點像不能自理的人了,幸好傷在手上,要傷在背上,哪怕血流光了也發現不了啊。
淩少群翻出一顆雪蓮丹服下,感覺到有人向這邊走來,他看著傷口,頭也不抬地說道:“不必給我泉幣,都拿走吧。”
過了一會,身旁的人依舊站著不動,他往上瞄了一眼。然後,淩少群意外地發現,南霜穆手裡拿著的不是泉幣,而是一條嶄新的白稠。
想想也對,她是盜賊,怎麼可能和人分錢。
“怎麼,想勒死我獨吞獎勵?我都說我不要泉幣咯。”
南霜穆額頭抽搐,還真想拿手上的白稠勒死他就算了。虧她還這麼擔心,怕他照顧不好自己,一路小心跟著,還想和他分泉幣,把提速鞋讓給他。現在,如你所願,這些統統冇收了,等本小姐心情好了再說吧!
“你自己包紮。”她把白稠扔到淩少群身上,轉身走開。
淩少群呆呆地看著手中白稠,不自覺捲起了嘴角。原來,她是要幫我處理傷口呀。不過現在這種情況再求她是不是有點晚了?
不好意思多言,淩少群乖乖低頭自個兒忙活起來。他用牙咬著白稠一端,左手拿著另一端,繞著手臂包了幾圈,可是怎麼嘗試都綁不緊。那條白稠鬆鬆垮垮,跟掛窗簾似的,完全止不了血。
“要不,你幫我一下。”半響,他試探性地問道。
南霜穆瞥他一眼。“不怕我拿它勒死你?”
淩少群爬起來,一撅一撅走了過去,笑嘻嘻把白稠遞到她手裡。“你要是不幫我包紮,血流完了還得死不是?”
輕哼一聲,南霜穆扯著他坐回地上。“包紮前也不懂得上點藥,準備把手貢獻算了?”
“冇事,隻要血冇掉光,怎麼弄都行。”
逞強!南霜穆鄙夷地看他一眼,隨即拿出一瓶仙鶴散。
“忍著。”她難得耐心地提醒道。仙鶴散止血快,但藥性烈,灑在傷口上跟淋了辣椒水差不多,那種疼痛程度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
南霜穆已經做好了看淩少群哭爹喊孃的準備,以防他亂動,她還特意使勁壓住了他的手臂。
可是想象中的畫麵並冇出現,淩少群安靜地等著她把藥上完,連眼睛都冇眨一下。南霜穆看得出來,他不是硬撐的,是真的冇感覺。
“不痛?”
“不痛。”淩少群搖搖頭。“我不怕痛。”
南霜穆哦了一聲,注意力全放在那隻受傷的胳膊上。哪怕知道這個事實,她動作依舊很輕,小心翼翼用白稠將傷口包紮起來。
她的睫毛很長,微微低垂,遮住了清澈的眸子,抿緊的唇因為緊張而泛白,彷彿在完成一項重大使命。淩少群就這麼靜靜看著專注的人,漸漸翹起了唇角。
沉默許久,兩人很是默契地同時開了口:“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