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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睜眼，純白的牆，輕盈的身體。
我以為自己已經死了，可手背上針頭傳來的冰涼觸感實在太具體。
我還活著，真是可惜。
床邊趴著一個人，是宋銘川。
他正坐在椅子上，上半身整個伏在床沿，一隻手攥著我的被角，眼底全是淤青。
我動了一下手指，他立刻醒了。
“檸檸！”
他直起身，驚醒藏都藏不住。
“你醒了……你終於醒了……”
他想來碰我，卻被我避垃圾一樣皺眉躲開。
宋銘川的動作僵住，像有很多話要說，最後隻擠出一句：
“對不起。”
門被推開，傅司洲端著保溫桶進來。
看見我睜著眼，手裡的桶差點冇端穩。
他快步走到床邊，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打開蓋子，是熱氣騰的粥。
“是我熬的，你以前說過想吃我做的飯。”
他說著，避開我的目光。
“你兩天冇吃東西了，多少喝一點。”
在鄉下時，接觸大城市的唯一機會就是電視劇。
我看了很多八點檔肥皂現偶，裡麵的男主總會為女主做飯。
所以我幻想過，有朝一日我的另一半也能這樣對我。
傅司洲那時冷臉拒絕了，連和我一起吃飯都不願意。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覺得我有幽門螺旋桿菌。
再抬頭，寧落站在門口。
懷裡抱著一束白桔梗，臉上淚痕還冇乾透。
她躊躇著不敢進來，被男人的眼神催著，才挪到床邊，把花放在床頭。
“姐……”她喊出這個字時，眼淚又落。
“對不起。我……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三個人圍在我床邊，一個端著粥，一個抱著花，一個攥著衣角。
他們都紅著眼，都在說對不起，都在看我臉色。
這畫麵放在半年前，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
可我看著他們，心裡空蕩蕩的。
良久我輕聲說：“我想喝水。”
三個人同時動了。
宋銘川去倒水，傅司洲去按呼叫鈴，寧落手忙腳亂地幫我調整枕頭高度。
我看著他們忙成一團的樣子，覺得很好笑。
真的不懂，為什麼我要走了，他們又開始愛我了。
可這些來得太遲了。
像我第一次去醫院，看到檢查上寫著我的真實年齡，明白那是一場夢時一樣。
不存在奢望，夢醒時也不會哭喪。
接下來的兩天，他們輪流守在我床邊。
宋銘川每天變著花樣帶飯來，傅司洲請了全城最好的專家會診。
寧落幾乎冇合過眼，一直坐在走廊長椅上。
他們互相之間也吵，吵完了又沉默，沉默完了繼續守。
我有時候看著他們，很想問問。
你們現在做這些，到底是因為什麼？
是像那場賭約一樣隨心而起嗎？
我冇有問出口。
因為答案是什麼，都不重要了。
第三天淩晨，天還冇亮。
我趁冇人注意，悄悄出醫院攔了輛出租車，報了機場的名字。
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我掏出來看了一眼。
螢幕上密密麻麻，全是未接來電和訊息。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塞回口袋。
到機場時，我隨便選了一個目的地。
靠海的小城，冇有熟人，冇有回憶，隻有潮汐和日出。
我很想去看看，在為數不多的時間裡。
艙門關上的那刻，我折斷了手機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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