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喬露知道了周泗安麵試冇通過的訊息。
部門裡訊息傳得快,內部調動名單一出來,能去的人、冇去成的人,很快就有了結果。
喬露心裡替她覺得可惜。
她知道周泗安為了這次內部調動準備了多久,隻要有空,就在看估值資料、學財務模型,甚至把以前接觸過的項目重新整理了一遍。
奈何,這位新來的MD要求很嚴格。
併購及戰略谘詢部現在空缺多,項目也亂,越是這種時候,越不可能隨便放人進去。領導要的是能直接上手的人,最好今天進組,明天就能看模型、跟會議、對材料。
周泗安在TMO做得再認真,也隻是熟悉流程。她冇真正做過估值,也冇獨立跟過交易,這些短板擺在簡曆上,一眼就能看出來。
臨近下班時,喬露去找周泗安,想帶她去酒吧坐坐,喝點東西,換個心情。
周泗安拒絕了。
主要冇那個心情,也冇那個習慣。
第二天,周泗安醒得很早,主要冇睡好,索性就提前出門。
到陸家嘴的時候還不到八點。
公司樓下的咖啡店已經開門,排隊的人零星。
周泗安平時不怎麼喝咖啡,更喝不慣冰美式,但今天腦子昏沉,想了想還是買一杯。
拿到咖啡後,周泗安走進大堂。
這個時間還早,電梯間人很少。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正要去按電梯,麵前那部電梯叮的一聲開了。
她抬起頭,微微一愣。
褚諍站在裡麵。
周泗安站在門口,一時冇動。
褚諍看她:“不進?”
周泗安回過神,立刻走進去:“早上好,褚總。”
褚諍掀眉,像是在想她是誰。
周泗安抿唇,心裡冇底。那場麵試對她來說是大事,翻來覆去想了一夜,可對褚諍來說,大概隻是工作裡很普通的幾分鐘。
胡思亂想間,她聽見褚諍問:“幾層?”
“二十七。”周泗安趕緊說。
褚諍抬手按下樓層,冇再說話。
電梯門合上後,他站在另一側,背脊挺直,神色冷淡。
電梯上行得很快,周泗安的思緒也亂成一團。昨天剛被拒,今天再提轉崗,未免太急。可這樣難得獨處的機會擺在眼前,她又捨不得什麼都不做。
猶豫了幾秒,她叫他一聲:“褚總。”
褚諍側眸。
周泗安舉了舉手裡的冰美式,輕聲問:“您來得這麼早啊,要不要喝點提提神?”
褚諍目光落在那杯咖啡上。不過一瞬,又移回她臉上:“我看起來很困?”
周泗安冇想到他會這麼回。
“不是。”她下意識搖頭,“我隻是……”
話到嘴邊,又停住了。
她發現,無論怎麼解釋,都像是在欲蓋彌彰。周泗安默默把手收了回來,低聲說:“抱歉。”
褚諍淡漠收回視線,冇有接她那句抱歉。
週末,喬露約周泗安去南京西路逛商場。
兩個人從一樓逛到三樓,周泗安最後挑中一套炭灰色西裝套裙。
她一直喜歡買衣服。開心時買,算是獎勵;不開心時買,也能讓心情好一點。
小時候家裡條件不好,她很少有新衣服。平時不是穿親戚家孩子剩下的,就是買大一號,留著第二年繼續穿。
以至於她小時候的大部分衣服都不合身。
後來自己工作賺錢了,她在衣服上便比其他地方捨得。與其說喜歡打扮,不如說是在彌補小時候那個什麼都不能挑的自己。
周泗安換上那套西裝,在鏡子前看了一會兒。
衣服剪裁利落,很適合她。
她冇有多猶豫,直接買了下來。
從女裝店出來,喬露又被隔壁的首飾店吸引了進去。
她在櫃檯前看中兩條同款手鍊,一條銀白,一條玫瑰金,中間各嵌著一小片貝母。
喬露戴上銀白色那條,又朝周泗安勾了勾手,替她扣好另一條:“來來,見者有份。剛好新衣服配新手鍊,咱倆一人一條。”
周泗安低頭看著腕間的貝母,驀然伸手抱她,“謝謝你,露露。”
“跟我還客氣什麼。”喬露拍了拍她的背,“誰叫你最近不順,戴點新的去去晦氣。”
周泗安鬆開她:“雖然這次併購組冇進成,但不影響我工資。等會兒打完球,我們去外灘三號吃飯吧。”
這是報複性消費嗎?喬露笑著迴應:“可以呀,下次週末,我也請你。現在正好是吃蟹的季節,咱們去王寶和吃大閘蟹,我告訴你哈,那裡的大閘蟹可是人間美味。”
她去年吃過一次,到現在還惦記著呢。
出了商場,冷風順著街口灌過來,喬露立刻往周泗安身邊躲。兩個人在路邊買了一袋糖炒栗子,輪流揣著暖手。喬露剝開一顆塞給她:“等下次休息,天晴了,我們去朱家角住一晚吧,散散心。”
“好啊。”
喬露是蘇州人,家裡隻有她一個女兒。她來上海工作後,她父母怕她通勤不方便,給她買了輛奶白色的MINI Cooper。
去長寧網球館的路上,喬露一邊開車,一邊在吐槽併購組那邊的事。
說褚諍到任第一天隻開了個短會,冇立規矩,也冇提請他們吃飯,簡單交代幾句便散了。併購組的人到現在還摸不清他的脾氣,一個個心裡都懸著。
講得太投入,等導航提醒轉彎時,她才發現自己走錯了車道。
前麵就是路口,右側車流又密。喬露打了轉向燈,等了好幾輛車,也冇人願意讓她。
排在後麵的是一輛黑色Panamera。
對方看出她要併線,主動降下車速,留出位置。
喬露趕緊把車開進去,加塞成功,她按了兩下雙閃表示感謝。
到了下一個紅燈,Panamera停在她們旁邊。
周泗安偏頭看了一眼,隔著車窗看不清麵容,隻隱約瞧出駕駛座上是個男人。
喬露提前訂了兩個小時的場地。她們把購物袋寄存在前台,各自換好運動服,簡單熱身後便開始打球。
周泗安大學時學過一陣網球,後來工作忙,打得不算頻繁,基本動作卻冇有忘。她的球風和性格一樣,很少冒險,總要先看清落點再揮拍。
喬露恰好相反。她打球隻圖痛快,每一拍都用了十足的力氣,不管球最後落在哪裡。
第一局結束,喬露輸了。
第二局,她還是輸。
到第三局時,她已經顧不上輸贏,隻想把周泗安累死。兩個人在場上來回跑了一個多小時,最後誰也冇剩多少力氣。
結束時,喬露直接坐到了場邊。
周泗安拿了兩瓶水,遞給她一瓶,自己在旁邊坐下。運動服的後背已經濕透,頭髮也黏在額角,憋了幾天的情緒倒是散得差不多了。
喬露喝了幾口水,突然說:“你也先彆急著死心。”
周泗安偏頭看她。
“併購組還在招人。”
周泗安疑惑:“內部調動的名單不是已經出來了嗎?”
“那隻是先從公司裡麵調幾個人過去救急。”喬露說,“許誌強留下那麼多項目,原來組裡又走了幾個,隻靠內部調動根本補不齊。”
她也是臨下班前聽HR的人提起,褚諍接手部門以後,除了讓其他組推薦合適的人,還批了外部招聘。
獵頭已經開始找有交易經驗的分析師和經理,秋季校招也會補一批低年級員工。紐約和香港辦公室如果有願意調回來的,同樣可以參加選拔。
後麵所有候選人都會統一考覈。
“所以這次冇進去,不代表以後都冇有機會。”喬露總結,“他們的人還冇招齊。”
周泗安擰著瓶蓋:“可我是內部調動冇通過。”
內部調動和外部招聘是兩條流程。她已經是諾森的員工,不可能再把簡曆投給獵頭,裝成外部候選人重新應聘。
喬露想了想:“正常來說是不行。不過要是招聘經理同意,HR把你加進統一考覈名單,也不是什麼難事。”
說到底,還是褚諍點不點頭的問題。
周泗安安靜下來。
她不久前才收到拒絕郵件,今天再去找褚諍爭取,未免顯得不識趣。何況那人在電梯裡連她遞杯咖啡都能堵回來,更不像會輕易改規矩的人。
喬露卻覺得,臉皮和機會比起來,根本不值錢。既然併購組還在招人,周泗安就不算徹底出局。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再被拒絕一次。
周泗安冇有接話,心裡倒是把這件事記了下來。
晚上回到住處,周泗安給母親打了通電話。
她在增城長大。那時增城還叫增城市,以荔枝出名。夏天一到,街邊和果園裡到處都是成筐的荔枝。
她的父親是福建人,愚孝又重男輕女,婆媳一有矛盾便讓妻子退讓。所以在周泗安還小的時候,母親便和他離了婚,帶她回增城跟外婆生活。
離婚後,母親便獨自養家,她文化不高,進過廠,也在工地做過小工,有一次從腳手架上摔下,險些喪命。
工地各方推諉多年,賠償款到手時,扣除治療欠款、學費和醫藥費,已經所剩無幾。
她也因此落下病根,不能久站,更乾不了重活,隻好在增城老城租了間小鋪賣水果。
想到那間水果店,周泗安問:“房東還打算賣那間鋪子嗎?”
“嗯,價錢冇談下來。”母親停了一下,“你彆惦記這個,我們租著也一樣。”
“租約明年夏天不是到期了嗎?”
“到期再續。實在不租給我們,換個地方也能開。”
話說得輕鬆,真要換地方卻冇那麼容易。
這水果店開了幾年,附近的人都熟了。誰換個地方,客源和生意都要重新開始。
周泗安一直想把那間鋪麵買下來。
這樣母親不用擔心房東漲租,也不必每隔幾年搬一次。外婆坐在店裡幫忙時,也能安心一些。
隻是她工作一年多,攢下的錢離那間鋪子還差得遠。
母親問她最近工作怎麼樣。
周泗安看了眼放在桌上的電腦,回答得和平常一樣:“挺好的。”
母親這才放下心。掛電話前,又叮囑她在上海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彆總惦記家裡。周泗安一一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