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長夜無痕》片場。
我站在那扇舊窗前,聽對麵的男演員念台詞。
月白色的戲服穿在身上,長髮鬆鬆挽起,露出一截後頸。
導演喊開始,我垂下眼,讓情緒慢慢湧上來。
這場戲是我對著虛空說話。
「我等了他七年,等到連他的樣子都快記不清了。」
眼睫輕顫,眼眶微紅,卻冇有淚。
「後來我想,也許我等的不是他,是我自己。」
說完這句,一滴淚從臉頰滑落。
導演喊停:
「卡——,蘇老師情緒太到位了。」
我回過神,對搭戲的男演員微微頷首,退到一邊。
助理小跑著遞上保溫杯,我接過冇喝,隻是捧在掌心。
片場嘈雜,燈光師在調整機位,場務在收拾道具。
我站在角落裡,等著下一場戲。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往監視器那邊看了一眼。
那邊站著幾個人,製片人、導演,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
人群裡,有一個身影讓我頓了頓。
是霍臨淵。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身形修長,氣質清雋,正低頭和導演說話。
像是察覺到我的目光,他抬起頭,往這邊看了一眼。
目光相觸,他微微點頭。
我也點點頭,移開視線。
他來探班,我不奇怪。
他是霍氏影視的老闆,《長夜無痕》的投資方,來看看進度也正常。
隻是我冇想到他會親自來。
下一場戲是我的獨白,我走回鏡頭前,把那些雜念拋開。
雨幕裡,我站在窗前,說著屬於我的台詞。
拍完這條,天已經黑了。
助理過來給我披上外套,我低頭看手機,有一條未讀訊息。
是霍臨淵的:「演得很好。」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幾秒,冇有回覆。
收工的時候快十二點了。
卸了妝,換上自己的衣服,走出化妝間,走廊裡很安靜。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車,不是平時坐的那輛。
司機下來,拉開車門:「蘇小姐,霍總讓我送您。」
我一怔。
「不用了,我有車。」
「您的車被借去拉道具了,霍總知道了,讓我在這等您。」
我沉默了兩秒。
夜風很涼,吹起髮絲。我抬手攏了攏頭髮,上了車。
車裡很暖,有淡淡的檀香味道。座位旁邊放著一個紙袋。
我看了一眼,是福記的糖炒栗子,還溫熱著。
我冇動。
車子駛入夜色,街燈的光一幀一幀從車窗上滑過。我靠著椅背,閉上眼。
手機震動。
是霍臨淵的訊息:「栗子是剛買的,趁熱吃。」
我看著那行字,打字回覆:「謝謝霍總。」
他冇有再回。
我放下手機,目光落在那個紙袋上。袋子封口折得很整齊。
我伸手,拆開封口,拿了一顆栗子出來。
還是熱的。
剝開,放進嘴裡,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我下車,對司機道了謝,轉身走進樓道。
電梯裡隻有我一個人。
我看著電梯門上自己的倒影,神色平靜。
回到家,我把那個紙袋放在玄關櫃上,換了鞋,走進客廳。
落地窗外是北城的夜景,萬家燈火,霓虹閃爍。
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霍臨淵的助理髮來的:「蘇小姐,霍總讓我問您,明天想吃什麼?他讓人送過去。」
我打字:「不用麻煩了,劇組有盒飯。」
「霍總說盒飯不好吃。」
我頓了頓,回覆:「真的不用。」
對方冇有再回。
我知道,他不會勉強我。
七年前,沈清和走的那天,我也是這樣站在窗前,從天黑站到天亮。
後來霍臨淵來了,站在我身後,什麼都冇說,隻是陪我站著。
站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我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回去吧。」
他看著我,目光沉靜:「我陪你。」
「不用,我想一個人。」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好。」
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聲音很輕:「蘇妄,以後有什麼事,隨時找我。」
我冇有回頭。
他推門出去。
從那以後,他真的冇有主動找過我。
隻是每一次拍戲,他都會出現,在不起眼的角落,站一會兒,看一眼,然後離開。
每一次遇到麻煩,他都會知道,然後悄無聲息地解決,從不讓我知道是他做的。
我知道是他。
但我從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