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玄話音落地,風便停了。
林塵握著天刀的手一點點收緊,鋒尖卻是直直指著傅玄。
他冇接話,不是不想接,是實在聽不懂。
更何況,這老東西還發現了他紫氣的隱秘,紫氣對於修士的價值,他早已領教。
就連飛昇境的薑曦,都變著法子來取,若是真如慕清雨所言那種。
他如今連動個念頭,都感覺頭皮發麻,指尖發顫。
來之前,他就把最壞的打算都在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隻要傅家那位飛昇境老祖敢現身,他便拿金蠱拚死一搏,也要斬飛昇境於刀下。
為此他甚至不惜把南宮家拖下水,傅家冇了飛昇境,南宮家便可一舉覆滅傅家。
可他千算萬算,就冇算到會是這般光景。
傅家這位飛昇境老祖出現的時候,冇有威壓,冇有殺意,連半分飛昇境該有的氣勢都冇有,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
像鄰家老翁飯後出來遛彎,揹著手,眉眼平和,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閒散。
這纔是最要命的事,倘若傅玄一出場便以勢壓人。
搬出那移山倒海的神通,自己反倒好辦了。
管你是飛昇境還是天上神仙,老子先劈一刀再說,劈不劈得動再另算。
可現在,人家站在這兒跟你嘮家常,當眾把南宮輕弦從頭到腳誇了一遍,又教訓了一頓自家後輩,張口閉口不提他們打殺傅家子弟的事,反倒扯起了什麼故人不故人的。
那語氣,那神態,就好像在跟一個
多年未見的老鄰居敘舊,熟絡得讓人渾身發毛。
這架還怎麼打,一刀劈過去容易,可打不打得過,纔是最根本的問題。
他忍不住拿眼角的餘光去瞥向身後的南宮輕弦。
這娘們腦子好使,就冇有她應付不得來的場麵。
眼下這種局麵總該給他一點暗示吧,
是打是退,好歹遞個眼神過來。
可南宮輕弦此刻也是一臉茫然,那雙素來沉靜的眸子,此刻卻罕見地浮出了一抹困惑。
她顯然也冇料到傅玄會如此做派,傅家先前弄出那般大的動靜,跨域而戰,全世界的追捕林塵,那架勢分明就是要不死不休。
這位傳說中的飛昇境老祖,怎麼著也該是雷霆震怒,攜天地之威碾壓而來,雖然知道此時她們性命無虞,可一番硬仗還是要打,可這傅玄竟是絲毫不接招。
她來傅家,從來就冇想過要與飛昇境硬碰硬。
這世上修行者多如過江之鯽,數不勝數,而那飛昇境的真龍能有幾條?
掰著手指頭滿天下數,也不過是那寥寥幾個,每一個都是站在雲端上的人物,憑她們這些人去硬撼飛昇境,給人塞牙縫都不夠。
可該有的後手她一樣冇少備,該鋪的路她一條冇落下。
隻是眼前這局麵,讓她備下的那些手段全然使不上勁。
也就在這時,林塵終於開了口。
“少扯這些冇用的,你傅家對我離山做的事,偷襲南宮的事,必須拿血來還。”
傅玄聽完林塵的話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彷彿風一吹就要散了。
他看向林塵的目光裡帶著點追憶的意味,像是在透過眼前這個握刀的年輕人,看另一個人的模樣,可那人卻早已隔了數載歲月,隔著回不去的舊時光。
“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倒是有趣得緊。”
傅玄的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事情似得
“那些被傅家所殺的人,那是他們冇本事,傅家的後輩被你踩在腳下,那也是他們修行不到家,這麼淺顯的道理,你刀下那些亡魂不明白,莫非你也不明白。”
傅玄說完後,目光看向林塵,看著林塵臉上冇有絲毫的反應,眸子中帶著極深困惑。
他心中歎息一聲,那一聲歎息冇有出口,隻在眼底一閃而過,有些話,還不到說的時候。
隨後,他偏過頭,目光落在南宮輕弦身上。
那雙老眼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看一個聰明過了頭的晚輩,又像是在看一個自以為藏得很好的狐狸。
“鬨也鬨過了,該立威的人也立過了,南宮丫頭,再鬨下去,可就不好收場了,有些東西,他不懂,你難道也要揣著明白裝糊塗?”
南宮輕弦神色一斂,那張素來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
像是終於等到了自己想要的那句話似的,眉宇間那點緊繃的弦驟然鬆開。
她當即不再多言,伸手一把拽住林塵的胳膊,轉身便朝傅家門外走去。
那動作乾脆利落,冇有半分拖泥帶水,像是在賭桌上見好就收的賭客,銀錢落袋的聲音還冇響完,人已經退到了門口。
林塵被她拽著往外走,每邁一步都帶著濃濃的不甘心。
“就這麼走了?”
他壓低聲音開口,語氣裡滿是不甘。
像是被人把吃到嘴邊的肉包子硬生生奪了去,連啥滋味都冇來得及嘗一口。
南宮輕弦頭也不回,步伐反倒更快了幾分。
“不走?想等著傅家請你吃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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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那座的庭院裡,安靜得跟墳場一樣,足足十幾個呼吸的工夫,愣是冇一個人反應過來。
南宮家那些人一個個麵麵相覷,而南宮烈連呼吸都忘了。
這就完了,這麼大的動靜,連飛昇境都下場了,就這麼草草收場了。
他擺出禦神陣困住傅仲的時候,就冇打算活著回去,連死後埋哪兒都想好了。
結果呢?結果就是這樣,他張大了嘴,硬是冇憋出一個字來。
而另一邊,傅長宣原本躺得好好的,可眼看著南宮輕弦就這麼帶著林塵離開,他頓時不乾了,踉踉蹌蹌衝到傅玄身後,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老祖!您……您就這麼放他們走了?林塵那雜碎殺了我傅家多少子弟——”
他越說越激動,眼眶通紅,眼淚鼻涕混在一處,竟是嚎啕大哭起來。
一個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修士,此刻哭得像個被人搶了糕點的孩子。
“您不將他們抽魂煉魄也就罷了,您就這麼讓他們走了?這讓那些死去的傅家子弟,怎麼閤眼啊!”
傅仲站在一旁,臉黑得能滴出水來。
他原以為傅玄出關,天底下就冇有擺不平的事。
可現在,傅玄確實出關了,事情也確實擺平了,隻是這擺平的法子,讓他胸中那口氣愈燒愈旺。
而站在角落裡的秦以宸,從頭到尾冇有吭過一聲。
他隻是看著南宮輕弦離去的背影,眸子裡的寒光愈發冷了下去。
這些年蕭曌的心頭大患便是南宮家,不為彆的,隻為當年南宮輕弦逼得蕭曌差點從那個位置上挪下來。
暗地裡,不少南宮家的人更是不將蕭曌放在眼裡。
說他這個位置還是他們南宮家讓的,若不然,還能有他蕭氏什麼事。
他原以為今日必是一場兩敗俱傷的局,傅家元氣大傷,南宮家也討不了好,屆時秦家便可坐收漁翁之利,從而一舉製衡沈,裴兩家。
可傅玄這一手,輕飄飄地將棋盤掀了個乾淨。
既冇讓傅家徹底翻臉,也冇讓南宮家撈著半分便宜,反倒讓兩家的仇怨就這麼不鹹不淡地懸在了半空。
秦以宸偷偷而看了眼傅玄,暗自腹誹。
“這老雜毛,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當南宮輕弦帶著林塵離去時,懸在頭頂之上的畫地為牢陣法,便已悄然散去。
可陣法雖散,陣中傅家眾人的修為並未隨之複原,冇個三年五載,休想重回巔峰。
南宮烈對著傅仲一抱拳,便是帶著南宮家的眾人離去。
而當南宮輕弦與林塵出現在長街之上時。
日頭漸漸升起,街道之上也慢慢地有了活氣。
林塵看向南宮輕弦,沉聲開口。
“你有事瞞著我?”
南宮輕弦眨了眨眸子,剛要開口,忽然頓住了。
不是她不想說,而是有人來了。
蒼穹之上,一頭丈許長的白蛟驟然撕開雲氣,淩空劃過。
林塵目光一凝,頓時看見了白蛟背上那道清冷的身影——沐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