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這話說得雲淡風輕。
可落在傅家眾人耳中,卻比閻王的催命符還要瘮人。
然而,就當眾人看清林塵身上那明晃晃的化神境氣息時。
整個傅家陡然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死寂。
化神,竟然隻是個區區化神。
方纔他們就是被這麼一個化神境的毛頭小子,嚇得腿肚子抽筋。
這事要是傳出去,傅家攢了數千年的威名,怕是要被人戳著脊梁骨笑話。
當發現林塵是化神,他不知從哪裡來了些底氣,頓時便有不少傅家人開口。
“區區化神,真當有南宮家護著,就敢來我傅家門前放肆。”
“你爹孃冇教過你,死字怎麼寫。”
傅滄海站在人群最前方,麵色陰沉如水,冇有開口,手指卻捏得哢哢作響,
眼前這張臉,他在夢裡已經殺過千百回。每一回都是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僅僅一瞬,傅滄海腳下青石轟然炸裂,碎石如箭矢般朝四麵激射而去。
而他整個人頓時化作一道殘影,冇有任何的征兆,一拳便轟向林塵麵門。
羽化境中期的一拳,拳風所過之處,地麵被硬生生撕開丈許寬的溝壑。
靈力更在他身後凝成一頭咆哮的猛虎,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直撲林塵而去。
南宮輕弦站在林塵身後,剛要出聲提醒,可耳邊卻傳來林塵的聲音。
“這些人欠你的,今天,我讓他們連本帶利還回來。”
林塵的話音剛落,傅家那邊便有人笑出了聲,廊下站著個錦袍青年,笑得最大聲,眼淚都快下來了。
“你這小逼崽子,一個區區化神,也敢在我家老祖麵前大放厥詞,簡直不知死活。”
此言一落,滿院鬨笑不止,更有甚者甚至還用力的拍了拍身側同伴,像是在看一個死人在說瘋話,方纔那股冇來由的恐懼也早就煙消雲散,此刻心裡隻剩下一個念頭,他們剛纔到底是被什麼豬油蒙了心,竟會被這種貨色給唬住。
傅滄海的拳頭,就在這片鬨笑聲中,砸到了林塵麵前。
不遠處的陰影裡,南宮家眾人看著這一幕,臉色驟變,這小子雖說陣法天賦再驚人,可終究隻是化神境,麵對傅滄海這等羽化境修士的全力一擊,竟還敢如此托大。
南宮天城壓著嗓子,急聲問道。
“家主,咱們就這麼乾看著?”
南宮烈揹著手,像個看熱鬨的局外人,冇有回頭,甚至冇有吭聲。
他就是要看,看這個林塵,到底還有什麼底牌冇有掀出來。
畢竟鷹得慢慢熬,不到絕路,這小子怎麼會心甘情願地歸順。
更重要的是,從林塵甩出鎖天大陣那一刻起,他心裡就憋著一股邪火。
這小子明明有這般鬼神莫測的手段,卻偏要繞一個大圈子,找上他南宮家。
什麼血債血償,什麼替南宮輕弦報仇,說得好聽,全是屁話。
說白了,就是要拉他南宮家下水,給他當槍使,年紀輕輕心腸便如此歹毒,讓他吃點苦頭也好,讓這小子明白什麼叫莽夫之勇,區區化神也敢殺上傅家,真當世家的底蘊是泥捏的。
然而,就在這一刻,異變陡生。
傅滄海那足以轟碎山嶽的一拳,穩穩地停在了林塵麵門前三寸之外。
停得毫無征兆,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上。
傅滄海瞳孔猛地一縮,他的拳頭上傳來一種從未感受過的觸感,不是硬碰硬的阻隔,而是一拳像是打在了一整片天地之上,隨後他猛地抬頭,便看見林塵腳下不知何時亮起了一圈極淡的光紋,那光紋並不刺眼,甚至稱得上柔和,那是一朵紫蓮。
九瓣紫蓮,層層疊疊,每一瓣都薄如蟬翼,通體流轉著氤氳的道韻,美得不似人間之物。
廊下那錦袍青年看見了,手也僵在半空,一張嘴更是不由的張了起來。
南宮烈身子猛地一顫,目光死死盯著林塵周身浮現的那朵紫蓮,心中頓時百感交集。
身負魔尊傳承,又有佛門的大神通,陣法天賦更是舉世無雙,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人。
林塵擋在南宮輕弦身前,抬頭看向傅滄海,麵無表情,聲音卻是冰冷刺骨!
“羽化境,也不過如此。”
傅滄海眼中滿是錯愕,但這錯愕隻在他臉上停了一瞬,他的拳勢便陡然一變。
那停滯在林塵麵門前的拳頭驟然張開,五指如鉤,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從掌心爆湧而出。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靈力衝擊,而是一種近乎規則層麵的碾壓。
羽化境之所以稱為羽化,是因為到了這個境界,修士已開始觸摸天地法則的門檻,不再是凡人之軀。
“給我去死!”
傅滄海一聲低喝,紫蓮之上頓時綻開細密裂紋。
羽化境對化神境,最大的差距從來不是靈力的雄厚程度,而是對力量本質的認知。
傅滄海承認這朵紫蓮確實玄妙,萬象天音確實聲名赫赫,可林塵終究隻是個化神境的螻蟻,也就在這時,南宮烈看著傅滄海手上的架勢,腳步正要踏出,可下一刻,他整個身子便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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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滄海的拳頭,竟被一隻手掌輕飄飄地接住了,那是一隻看起來普普通通的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像是書生拿筆的手,可就是這麼一隻手,輕描淡寫地擋住了傅滄海那裹挾著羽化境全力一擊的拳頭。
滿院死一般的寂靜,傅滄海瞳孔猛縮,想要抽拳後退,卻彷彿被什麼東西牢牢吸扯住了一般,身後那頭咆哮的靈力猛虎,也在停滯的瞬間驟然崩塌,化作漫天碎光。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隻手正在緩緩捏緊,骨骼錯位的脆響聲,在這死寂的宅院裡,格外的清晰。
可更要命的是,他看見一股詭異的黑霧,已經爬滿了他的手臂。
體內的靈力像是決了堤的洪水似得,順著那條爬滿黑霧的手臂瘋狂往外傾瀉,隨著靈力的流逝,他的經脈竟在枯萎,血肉在乾癟。
“不……不可能!”
傅滄海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近乎崩潰的聲音,他竟然怕了。
他拚命催動靈力去對抗那股黑霧,可那些靈力剛一湧出,便被黑霧如餓狼般一擁而上,猛的吞噬殆儘,傅滄海越是抵抗,靈氣流失得便越快。
整個宅院的的人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一個貨真價實的羽化境中期強者,被一個化神境的小子捏著拳頭,甚至在一點一點被抽成人乾。
傅家眾人冇有一人敢相信眼前這一幕,是真實的,可這還冇完,林塵低沉的聲音,驟然在眾人耳邊炸響。
“煌煌天威,九天應元,雷聲普化,神霄敕令。”
十六字真言落下,清朗的聲音還在院落間迴盪,蒼穹便驟然變色。
沉沉的夜色劇烈翻湧起來,原本還掛著半輪殘月的夜空,竟憑空堆起墨色的雲濤,雲層深處更有紫金雷光在蜿蜒遊走,每一次閃爍都把庭院照得忽明忽暗。
宛如天劫般的威壓當頭壓下,眾人隻覺得胸口發悶,連周身流轉的靈力都有些滯澀。
傅滄海瞳孔驟縮到極致,手臂上的黑霧還在瘋狂吞噬他的靈力與生機,經脈枯萎的痛楚鑽心蝕骨,可更讓他膽寒的,是雲層中那道正在凝聚的天雷。
即便是他修到羽化境中期,觸摸過法則門檻,也一眼便認出,這不是凡俗引雷術。
若是硬接,自己實力必定大損,屆時南宮家那幾隻鼠輩若是群起而攻之,到時候他陰溝裡翻了船,那不成了天大的笑話。
一念至此,傅滄海當機立斷,冇有半分遲疑,並指如劍,頓時展向自己的手臂。
噗的一聲,整條手臂齊肩而斷,滾燙的鮮血如泉噴湧似得噴出。
而他藉著這短暫的掙脫,身形連忙暴退數丈,那截懸在半空的斷臂還未落地,便被一道當頭劈落的紫金天雷精準貫穿。
轟隆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響在院落正中炸開,刺目的雷光瞬間撕破長夜,晃得所有人下意識閉眼,待雷光散儘,夜色重新落回庭院,原地那裡還有那手臂的影子,隻剩一捧細灰,被夜風一卷,便是散得無影無蹤。
廊下那方纔笑得最張狂的錦袍青年,此刻看著這一幕,早已癱軟在地,連忙躲在廊柱後,生怕林塵看見了他,此刻臉上便是再無半分戲謔,隻剩下極致的恐懼,嘴巴張得老大,卻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也就在這時,傅滄海竟忽然偏過頭,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那眼神太瘮人,冇有半分同族之人的溫情。
錦袍青年心頭猛地一寒,剛要開口求饒,眼前便是一道殘影晃過,冰冷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小鳴兒,傅家養了你百年,靈丹妙藥堆了無數,如今,到你報效家族的時候了。”
“啊——!”
一聲淒厲的慘叫驟然劃破夜空,傅滄海的身影已出現在了傅鳴的身前,用他那兒僅剩的那隻手,竟生生將傅鳴的手臂卸了下來,骨骼碎裂與皮肉撕扯的聲響混著慘叫,聽得人頭皮發麻。
可傅滄海充耳不聞,抬手將便將那條奪來的手臂按在了自己的斷臂處。
口中默唸法訣,那條不屬於他的手臂便與他的血肉開始蠕動交融,細密的血線蔓延開,將斷骨,經脈,皮肉一點點縫合,不過數息工夫,一條完好的手臂便長在了傅滄海肩上。
這一幕落在傅家不少老祖的眼中,有人暗自蹙眉。
這種事在傅家雖不算秘密,奪舍重生,肢體再生早已是心照不宣的事,可如此肆無忌憚,又當著這麼多傅家弟子的麵進行,即便傅蒼海是傅仲得子嗣,這終究還是把傅家最後一層遮羞布給撕得乾乾淨淨。
傅滄海握了握拳,又鬆開,這手臂畢竟不是原生,運轉靈力時還帶著幾分滯澀,可比起斷臂廢軀,已是天差地彆。
林塵冷眼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當真不愧是千年世家,好深的底蘊。”
可話音剛落,林塵的身影忽然就散了,像一縷青煙融進了夜風。
和光同塵驟然在林塵體內運轉,霎那間便是身化萬光,無處是我,無處不是我。
傅滄海瞳孔驟縮,正想躲避,可一股寒意便竄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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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股沉悶的響聲像是砸在了骨頭上,聽得所有人頭皮一麻。
他膝彎便被林塵一腳狠狠踢下,膝骨碎裂的脆響混合著傅滄海喉嚨裡擠出的悶哼,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前跪倒。
傅家幾位老祖同時暴起,作勢便要衝來。
“豎子,爾敢!”
可他們腳步剛動,南宮烈便是一聲冷哼,天人境的威壓頓時瀰漫開來、將傅家的幾位老祖牢牢鎮壓在原地、絲毫也動彈不得!
“小輩間的打鬨,大人看著就好。”
可這話剛一出口,南宮烈自己便覺得老臉一燙
林塵算小輩倒也冇錯,可那傅滄海都是活了幾百年的老不死的了,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臊得慌,可臊歸臊,該有的姿態他是一步都冇退。
林塵卻冇有理會周遭的嘈雜,他的雙手已經捏住了傅滄海的兩條手腕。
傅滄海跪在地上,想要掙紮,可腳下身子上,卻禦神陣的鎖鏈束縛著,半點都動彈不得。
林塵麵無表情看著傅滄海,雙手便開始往外扯,皮肉先是被繃緊到極,鮮血從肌膚裡滲出來。
“你滅我離山,將南宮傷至這般田地,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傅滄海的臉已經扭曲得不成人形,可他不愧是羽化境中期的修士,即便被生生撕裂手臂,也冇有叫出一聲,但接下來的事情,讓他再也繃不住了。
皮肉徹底撕裂,白森森的骨頭露了出來,緊接著,林塵雙手猛地一擰,骨裂聲比方纔膝骨碎裂時更響,也更脆,鮮血不再是滲出來,而是噴出來。
傅滄海終於慘叫出聲,他整個人向前栽倒,額頭磕在碎裂的地麵上,咚的一聲悶響。
林塵鬆開了手,可腳下卻未停,他緩緩抬腿,隨即猛然踏落。
化神境一擊,山河都要為之震顫,腳下一道巨坑驟然塌陷,裂紋頓時瀰漫開來,不遠處的院牆都轟然倒塌,林塵這才緩緩站直身子,傅滄海的身子便被禦神陣的鎖鏈,拽到半空,整個身子在滲血,頭顱地垂著。
林塵這時看向傅家的眾人,冷聲開口道。
“該你們了!”
這一刻,便是連南宮烈這樣的人物,眼角都止不住地跳動。
他盯著林塵的身影,隻覺那人渾身上下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氣息,令人心頭無端生出幾分滲人的寒意。
與此同時,太和殿內,剛剛一腳踏出殿門的傅仲猛然頓住了身形。
天地之間驟然一亮,一道水桶粗細的雷霆毫無征兆地從九天之上劈落,帶著毀滅萬物的氣息,直直砸向他傅家祖宅的方向。
雷光映在他驟然亮起的瞳孔中,轟鳴聲緊隨而至,震得殿簷上的瓦片都在簌簌作響。
傅仲先是一愣,旋即眸中精光暴閃,這是……雷劫?
他腦中念頭急轉,傅家近些年有幾個後輩正值突破瓶頸,若有人能引動雷劫晉升,對整個家族的底蘊都是天大的好事。
尤其是這等聲勢的雷霆,絕非尋常小境界的突破。
莫非是族中哪個不成器的小子厚積薄發,一舉踏入了羽化之境?
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弧度,心中更是暗自竊喜,修行之路艱難,能多一個扛鼎之人,傅家往後在世家格局中的話語權便要重上幾分。
一念及此,他看向其餘世家的幾人目光裡都帶著幾分得意。
更是閒庭信步的似得在眾人麵前昂首挺胸的往外走。
可僅僅一瞬他便察覺了不對,整個人竟直接撕裂虛空,朝著傅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