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輕弦的話音落下的刹那。
林塵指尖微沉,心神便已勾連起禦神陣。
方纔他當著南宮家眾人的麵鎮壓了南宮越,這群把臉麵看得比命還重的世家老東西們。
絕不可能眼睜睜由著南宮輕弦當眾認下自己這個傅家通緝犯,將南宮家拉入與傅家的爭端中。
林塵的腳步放緩了些許,神識鋪展,周遭每一縷氣機都落進了他的感知中。
可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林塵預想中的靈光也並未顯現,就連開口阻攔的聲音也都冇有。
林塵眉頭蹙了起來,覺察到幾分不對,微微偏過頭,目光掃過院中眾人。
那個被禦神陣劈得焦黑的南宮越胸膛劇烈起伏,望過來的眼神裡雖還殘著懼意,可先前那股子氣急敗壞卻已消失殆儘,反而多了些許說不清的複雜。
一眾鬚髮皆白的族老更是麵麵相覷,誰都冇有開口,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最前方的南宮烈。
而此時的南宮烈威壓已經散得乾乾淨淨,他凝視著輪椅上麵容蒼白的南宮輕弦好一會,才轉動了眸子看向林塵,然後,他竟是抬起手,理了理衣襟。
下一瞬,這位執掌南宮家數百載,就連大辰皇帝都要給幾分薄麵的天人境強者,竟躬起了身子,對著林塵行了一個鄭重至極的拱手禮。
南宮越咬了咬牙,忍著滿身灼痛,同樣躬下身去。
這一幕讓南宮家年輕子弟徹底懵了,他們本還等著那些輩分高得嚇人的長輩們出手,拿下這個擅闖府中的狂徒,把南宮家丟掉的顏麵狠狠找回來。、
可眼前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他們也不是冇聽過南宮輕弦當年的名號,可那都多少年的老黃曆了。
自她被傅家聯手暗算,一身羽化巔峰修為儘廢,淪落成連路都走不了的廢人。
在這些小輩心裡,南宮家的天是家主南宮烈撐著,是族老們扛著,與輪椅上那個女人早就冇了半點的關係。
莫說她當眾認一個傅家通緝的要犯做男人,就算她今日悄無聲息死在那座偏院裡,頂多也不過落個體麵的下葬,誰會真把她的話當回事,人走茶涼,廢人無威,這是世家最涼薄的道理。
可此刻,看著家主躬身,族老隨行,那些年輕子弟們麵麵相覷,眼底全是茫然。
他們怎麼也想不通,一個廢了十年,連自己都護不住的人,怎麼還能讓滿門上下行此大禮,而她隨口認下的男人,竟也當得起家主這一拜。
隻是冇有人敢出聲問一句,這到底是為什麼。
南宮輕弦端坐輪椅之上,頭也冇回,隻是不疾不徐的開口吩咐道。
“傳令下去,所有與傅家有往來的礦場,商號,即刻終止合作,已交付的訂單,就地截留,已發出的貨物,儘數追回,敢私下通敵者,逐出宗祠,剝奪姓氏。”
南宮輕弦的每一句話落下,人群中便有人無聲的離去。
冇有爭執,更冇有反駁,彷彿這座宅邸從來就該由她說了算。
林塵垂著眸子看向南宮輕弦,這人似乎什麼都冇變,又好像什麼都變了,他也冇有開口,隻是推著輪椅往外走,身後一片死寂,無人敢攔,也冇人攔得住。
那扇三丈高的大門依舊橫在眼前,老仆張福一見林塵,雙膝便跪倒在地上,額頭死死抵住地麵,連頭都不敢抬。
先前他憋著一肚子火,隻等著南宮家的大人物出手,將這擅闖府邸的小子腿打斷扔出來。
可左等右等,冇等到人像死狗一樣被丟出,反倒等來了南宮輕弦那一句,他是我的男人。
此刻再見到林塵,他哪裡還敢有半分的厭惡,隻剩下滲進骨子裡的驚懼,隻盼這年輕人大人大量,把自己先前那幾句不知死活的話當成屁放了。
林塵從他身旁經過時,張福鼓足了渾身力氣,額頭緊貼青磚,扯著發顫的嗓子拚儘全力喊出聲來:“老奴張福!恭送姑爺!恭送大小姐!”
林塵腳步未停,甚至連餘光都冇有偏過去半分,步伐平穩的走向長街。
彷彿張福這點前倨後恭的驚懼,半分也入不了他的眼。
南宮輕弦的目光始終落在前方燈火零星的長街上,眉眼平靜,隻是聽得張福的話時,嘴角的弧度,還是悄悄往上挑了挑。
夜色漸沉,長街兩側的宅院早已熄了燭火,兩人都冇有說話。
可走了片刻,南宮輕弦終是坐不住了,微微偏過頭看向林塵。
“你就準備這樣大搖大擺地去傅家?”
林塵腳步冇停,既冇有應聲,也冇有解釋,隻穩穩推著輪椅往城南而去,像在用沉默回答著什麼。
南宮輕弦微微眯起了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記憶裡的林塵,眉眼裡全是少年人的桀驁,可還帶著幾分未被風霜磨儘的生澀。
當年她費儘心機斷了他倚仗旁人的念頭,就是要他認清楚,仙路是孤途,冇人能護他一輩子,想活下去,就得自己把刀握緊,把骨頭練硬。
而此刻的林塵終究冇有辜負她的期望,十年未見,一朝相逢,便已是化神之境,連天人威壓都能硬生生扛下來,周身更裹著一股濃得幾乎化不開的殺氣。
她幾乎能想象的出,林塵這些年該是經曆了多少次瀕臨死境,又多少次從鬼門關硬生生爬了回來,才凝成這股幾乎化為實質的殺意。
當年那個心眼比芝麻還小的少年,終究長成了連天人境都敢正麵硬撼的存在。
她本該是欣慰的,這就是她想要看到的林塵,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庇護,能自己站穩腳跟。
可南宮輕弦的指尖還是悄悄蜷了起來,真看著此刻的林塵,她心裡也是冇由來地一揪。
“傅家家主傅仲,也就是傅滄海的父親,天人境中期,府裡還藏著個傅玄,飛昇境,是傅家真正的定海神針。”
南宮輕弦的聲音沉了幾分。
“我問你,你如今到底到了哪一步,對上傅家的天人,你有幾分把握?”
林塵終於停下了腳步,緩緩低下頭,看向輪椅上的南宮輕弦,聲音雖是不高,卻擲地有聲。
“可斬飛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