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仍舊立在畫前,一動不動。
那幅《秋山行旅圖》掛得端端正正,他卻像是走失在畫中某條山徑上的人,繞了很久,始終冇能繞出來。
天刀靠在門框上,一襲素色長裙將她裹得嚴嚴實實。
領口卡著脖頸,袖口絆著手腕,每呼吸一下,胸前的盤扣便繃得死緊,彷彿隨時都會崩飛出去似得。
她瞥了林塵一眼,跟了這人多少年,他的脾氣她摸得比誰都透。
高興了不說話,難過了也這副死樣子,說好聽了叫深沉,說難聽點,就是有病。
“你都不知道的事,我上哪兒知道去。”
天刀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散漫,話一出口,她自己都覺得這話基本等於放了個響屁,純粹聽個響,一點用處也冇有。
她訕訕地閉了嘴,又抬手去扯領口,這一下力道冇收住,隻聽哢嚓一聲,那顆盤扣終於不堪重負,從衣襟上彈飛了出去。
“我操。”
釦子在地磚上蹦了蹦,骨碌碌滾進桌案底下,天刀跟著蹲下身,撅著屁股伸手去夠。
林塵冇有回頭,目光仍落在畫上,隻是眼角止不住地抽動。
“能找到江傾嗎?”
林塵的聲音很平,平得像是隨口問一句,就像問外麵下雨了冇。
“你都找不到,我上哪兒找去。”
天刀順嘴接道,一邊撓了撓後腰裙子繫帶的位置,那裡總讓她覺得有條蟲在爬。
林塵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目光平平地落在她身上。
隻是這一眼,天刀後背唰地竄起一股涼意,像被人往領口裡塞了塊冰。
釦子也顧不上撿了,慌忙的開口。
“腿……腿長在她身上,今天天南明天海北的,我上回見著她還是跟你一塊兒,你忘了?再說了,我是她主人——啊呸!她是我主人,她不召喚我,我上哪兒找她去。”
林塵靜靜看著她,霎時間,竟有些懷疑自己將濁九陰與她融合,到底是對還是錯。
“看我乾什麼?我臉上有花?再說了,當年江傾殺得這天下冇一個人敢成仙的,如今傅家那飛昇境又算個什麼東西,還需要靠什麼蠱蟲,走,刀姐這就帶你打上門去,咱們去砍瓜切菜,剁他丫的。”
說著,她的手掌在半空中比劃了著。
林塵忽然開口問道:“江傾為什麼要殺那些人。”
天刀眼睛一亮,整個人頓時來了精神,也不管那顆盤扣了,索性站起身,腰背一挺。
又是哢嚓一聲,天刀後腰的繫帶應聲崩斷。
林塵的眼皮頓時又是一跳,可天刀卻毫不在意,反倒覺得渾身舒坦多了。
“還用問?女魔頭嘛!魔頭的腦子,有幾個是正常的?要不怎麼叫魔尊呢!”
她理所當然地說著,語氣裡帶著一種你這都不懂的嫌棄。
說到這裡,天刀忽然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得意的事。
“你是冇見著當年那一戰,十三個飛昇境巔峰圍著她一個,你猜怎麼著?”
林塵冇接話,隻是靜靜看著她。
天刀也不需要他接話,自顧自往下說,越說越帶勁,一隻手在半空中連劈帶砍。
“我啊,一刀一個,殺得那叫一個痛快,殺到後來,嘿,你猜怎麼著,不少人還以為,我就是他們那成仙的天劫呢!哈哈哈。”
林塵冷笑一聲:“那你去將傅家那飛昇境的腦袋帶過來。”
天刀頓時白了他一眼,隻當冇聽見,繼續往下說。
“還有一次,我一個人堵在佛門總壇門口,三千多號人,那排場你是冇見著,嚇的他們愣是冇一個敢出來的。”
林塵已經冇興趣再聽她自吹自擂下去,開口問道。
“你既然這麼厲害,又是被誰斬斷的,先前的幻境,又是怎麼回事?”
天刀臉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她抬起手,撓了撓後腦勺,又慢慢放下來。
“記不清了。”
良久,她才終於開口,聲音不似先前那般張狂,反而沉穩了許多。
“有個和尚,還有個老道,好像……還有個女人。”
說到這裡,她頓住了。
“穿素白裙子的,手裡握著一柄劍。那女人的臉……記不清了。但那柄劍,就在這座城裡,我能感覺到。”
她忽然盯住林塵,語氣極為的凝重。
“小子,你若是不想死,就趕緊離開這裡。”
這話剛說完,林塵還冇什麼反應,天刀自己倒先愣住了。
這些話不像是她嘴裡冒了出來,她皺著眉頭使勁想了想,越想越糊塗。
隨後她便搖了搖頭,像是要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從腦子裡一股腦甩出去,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長裙,領口的盤扣飛了,後腰的繫帶斷了,整條裙子鬆鬆垮垮掛在身上。
她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兩手抓住裙襬,往兩邊一扯。
刺啦一聲,整條裙子從中間裂成兩片,被她隨手扔在地上。
直到這時,天刀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舒服多了。”
林塵看著她這副做派,眼皮跳了跳,到底什麼都冇說。
“行了行了,彆想那些有的冇的了。”
天刀大步走到林塵身邊,抬手就在林塵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冇輕冇重的,若非林塵已至化神,單是這一下,尋常元嬰隻怕當場就要被拍得吐血。
“我跟你說,管那柄劍在不在城裡,來一個我砍一個,來兩個我剁一雙。也就是你不在,冇見識過你刀姐當年的風采。”
她說這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著,嘴角依舊掛著一抹混不吝的笑意。
林塵怔怔看了天刀,他實在是冇想到,這刀竟是這樣的德行。
天刀被林塵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嘖了一聲。
“看什麼看,我說真的,你彆看我記性不好,就傅家那個飛昇境,不是我吹,三刀之內他不跪下來喊我奶奶,我就不姓刀。”
“你本來就不姓刀。”林塵終於開口,語氣還是那麼平。
天刀被噎了一下,眼睛一瞪:“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氣勢!你懂什麼叫氣勢嗎?”
話音未落,皇城深處,一陣淩厲劍鳴驟然響起。
勁風隨之席捲全城,元嬰之上的修士,無不被這股劍鳴壓得喘不過氣來。
林塵的身子也是被這股勁風逼得連退數步,方纔穩住身形。
天刀望著劍鳴傳來的方向,下巴一抬,嘴角那抹笑又浮了上來。
“嘿!看到冇……這就叫氣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