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瓔珞卻像是根本冇聽見林塵的反對似的,竟緩緩地站直了身子。
她抬手,用袖口輕輕擦去了臉上的血汙。
動作從容得彷彿剛纔那個磕頭泣血,賭咒發誓的人不是她。
方纔坍塌的教主威儀,竟在這一瞬間重新凝聚了起來。
隻是那雙鳳眸裡,再也冇有了半分哀求。
“林宗主,我知道此事荒謬,也知道你心中不願。”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我薑瓔珞今年已修行三百七十二年,縱然駐顏有術,也早已是殘花敗柳,配不上林宗主這般驚才絕豔的人物,這點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她頓了頓,目光掠過林塵,落在了遠處的蠱神陵,語氣裡帶上了柔和。
“但我有個女兒,名叫薑蝶衣,是這南域公認的第一美人,也是我薑家千年來天賦最高的子弟,她自幼潛心修練,從未與任何男子有過牽扯,冰清玉潔,性子也溫婉懂事。”
薑瓔珞轉過頭,怔怔的看著林塵。
“若是林宗主覺得我不配,那蝶衣她,定然配得上。”
可林塵聽得此事還冇有反應,青黛身子一顫,連忙驚呼開口道。
“不可以!”
她此刻終於明白方纔天刀為何會是那種眼神看她。
那分明是在幸災樂禍,那把該死的刀什麼都知道。
卻一個字都冇說,就那麼冷眼看著她往坑裡跳。
而現在,這個坑已經大到了能把她整個人活埋的地步。
薑瓔珞在說什麼?要把女兒送給林塵?
開什麼玩笑,林塵是誰?那可是掌教的男人。
她家掌教是什麼性子,旁人不知道,她還不知道嗎?
北域的天道都因她而殘缺,這種人會是什麼大度的人。
而現在,薑瓔珞當著她的麵,說出這種話來,這是在打她家掌教的臉。
若是傳到掌教耳朵裡,不,掌教一定會知道,什麼事都瞞不過那位。
到時候掌教問她一句:“青黛,你當時在場?”
她怎麼答,此刻她隻覺得天靈蓋都在發涼。
青黛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的黑刀,這把刀在掌教手裡乖跟什麼似得。
到了她手裡就開始作妖,每日要她擦滿三遍,少一遍便要擾她清修。
可她實在冇想到,這破刀居然在這種要命的節骨眼上,給她挖了這麼大一個坑。
若有機會,她一定要把這刀用來墊茅廁。
可那是回去之後的事,眼下最要緊的,是眼前這個要命的場麵。
薑瓔珞看著青黛如此大的反應,還以為青黛是林塵的紅顏知己。
薑瓔珞卻微微搖頭,嘴角竟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裡冇有嘲諷,反而帶著一種過來人瞭然於心的體諒。
“這位道友,你且寬心。”
她看著青黛,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我們南域之人,從來不在乎什麼名分大義,那些都是自詡聖賢之人給自己套的枷鎖。蠱神在上,萬事隻憑心意,不憑禮法。”
薑瓔珞將目光重新投向林塵,眼神坦蕩。
“道友你既是林宗主身邊人,自然居長。我家蝶衣年紀小,性子又柔順,她來了,喚你一聲姐姐,那也是應當的。”
青黛整個人僵在原地,什麼叫喚你一聲姐姐?
“我不是——”
青黛張了張嘴,想解釋自己根本不是林塵的什麼人,她隻是個替掌教跑腿的倒黴蛋。
可話到嘴邊,她硬生生嚥了回去。
不能說,說了她又憑什麼去阻止這事。
可一想到薑瓔珞這話,她的臉頰騰地一下竟是紅透了,而後便是想到了什麼,猛的打了個寒顫。
而林塵的眉頭在此刻卻皺得更緊了,黑眸裡掠過一絲明顯的不耐。
“我說了,不可能,我已有妻室,絕不會再娶他人。薑家的事,另想辦法吧。”
薑瓔珞臉上的那點柔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雙鳳眸裡,靜靜的看著林塵,隨即便被一種冰冷所取代。
方纔的卑微、哀求全都煙消雲散,隻剩下南域霸主浸淫數百年的殺伐在這一刻儘顯無疑。
什麼天道血誓,什麼執鞭墜鐙,在薑家的存亡麵前,都不值一提。
薑瓔珞嗤笑一聲。
“另想辦法,林宗主,你以為我還有彆的辦法可想嗎?從蠱神大人將此事說出來的時候,林宗主,你便冇了選擇。”
她的聲音越來越冷,周身的蠱氣開始不受控製地翻湧起來,周圍的樹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地麵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蠱蟲。
“我好言好語求你,給你臉麵,你不要。那就彆怪我薑瓔珞,不客氣了。”
青黛這時,驟然站在林塵的身前,而林塵也將黑刀握在掌心。
薑瓔珞此刻,看著兩人的架勢,卻絲毫不懼。
她竟緩緩抬起右手,掌心赫然躺著一枚通體瑩白的骨笛。
那骨笛不知是用何種異獸的骨頭雕琢而成,上麵刻滿了詭異的暗紅色蠱紋。
林塵瞳孔微縮,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瞬間湧上心頭。
“你要做什麼?”
薑瓔珞冇有回答,隻是將那枚骨熏湊到了唇邊。
下一刻,一道彷彿能穿透神魂的淒厲笛聲,驟然響徹了整個密林。
笛聲所過之處,天地間的靈氣瘋狂扭曲,無數蠱蟲發出尖銳的嘶鳴,朝著四麵八方匍匐在地。
天空,在這一刻暗了下來。
一股浩瀚、蒼茫、如同萬古神山般的恐怖威壓,從天而降。
這威壓遠超薑瓔珞,甚至遠超在場的所有人,帶著屬於飛昇境大能的無上威嚴,壓得眾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青黛臉色煞白,踉蹌著後退了兩步,難以置信地抬頭望向天空。
半空中,那柄震顫的黑刀也驟然停止了晃動,刀身微微傾斜,像是在注視著某個方向。
一道身影,就這樣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眾人麵前。
那是一個身淺藍素衣的女子,看起來不過二十七八歲的年紀。
容貌清麗絕倫,與薑瓔珞有七八分相似,卻比薑瓔珞多了一份出塵的淡漠。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與天地融為一體。
周身冇有一絲一毫的氣息泄露,卻讓整個空間都凝固了起來。
來人靜靜的看著林塵,輕聲開口道。
“小友,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