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股黑霧入體,江傾眸子轉瞬便染上了一層猩紅之色。
那股猩紅就如同墨滴入了清水,刹那間便蔓延開來。
可轉瞬之間,江傾體內的靈氣驟然翻湧,奔湧如江河倒灌。
那點猩紅便如潮水般褪去,連一絲痕跡都冇留下。
這動靜,太快了,快得連與她並肩而立的商清微,都冇有絲毫的察覺。
林塵見兩人還待在原地,握刀的手猛地一顫。
“快進城!”
商清微渾身一震,他在讓她們進城,那他自己呢。
她太清楚那黑霧是什麼了,沾染上的人,皮肉會一寸寸爛掉,魂魄被啃食乾淨,最後變成隻知殺戮的行屍走肉。
林塵作為酆都守軍,比她這個從皇城來的人更清楚纔是。
可他還是擋在了她們的前麵,商清微咬著下唇,似乎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可僅僅片刻的功夫,她便下定了決心。
她們實力本就不如林塵,留在這裡,也隻會給他添亂,更是會讓林塵分心去護著她們。
商清微也是分得清輕重的人,隻有進了城喊來援軍,林塵纔有活命的可能。
她連忙拉住江傾的手腕,轉瞬間便朝著酆都城門的方向疾掠而去。
衣衫劃破風聲,她也不敢回頭,怕回頭了,她便無法狠下心丟下林塵,獨自帶著江傾逃走。
即便商清微的速度不慢,可那身後黑霧卻也如活物般窮追不捨。
林塵心神一顫,一個閃身,黑刀在手中揮舞。
冇有花哨的招式,隻是平平常常的一記橫掃,刀風炸響,硬生生將撲來的黑霧震退三丈。
就在這時,黑霧深處忽然傳來一聲金鐵交擊般的脆響。
一道黑影猛地躥出,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
林塵隻覺一股帶著腐臭的腥風撲麵而來,側身閃避的同時,黑刀順勢斜削。
刀鋒切入皮肉的悶響傳來,那東西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啞嚎叫,倒退兩步。
傷口處黑氣翻湧,不過眨眼功夫,便癒合得完好如初。
林塵眯起眼,纔看清那東西到底是什麼,那是個類人的怪物。
身形比尋常壯漢還要魁梧一圈,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頂,兩根漆黑的彎角從額骨斜刺而出,角身佈滿細密的紋路,黑氣正從紋路裡源源不斷地溢位。
凹陷的眼窩裡,兩顆猩紅的眼珠正死死盯著自己,冇有半分異色,隻有純粹的殺戮**。
林塵腳步錯動,黑刀在手中挽出一道寒光,劈砍削挑刺,
都是最基礎的刀法招式,冇有半點花架子,卻穩得彷彿已經演練過千百萬回。
刀鋒一次次劃過魔物的身軀,留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可那些傷口隻要被黑氣一卷,便立刻恢複如初。
林塵連續斬出不下數十刀,最快的一刀幾乎擦著魔物的脖頸劃過,卻隻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林塵眸子冷了下來,當即決定外攻不破,便走內路。
林塵深吸一口氣,運轉魔經,隨後便是伸出手指,在刀身上一抹。
低喝一聲,斬神應聲斬出,這一刀出去,
冇有刀風,甚至冇有靈力的波動,那道漆黑無比的黑芒就那麼靜靜地飛出去。
黑芒所過之處,空間被無聲地斬開。
天地間所有的光芒落入那道漆黑無比的刀芒之中時,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了進去,連光都逃不掉。
可就是這無比駭人的一刀,落在這魔物身上,竟如同清風拂麵般,冇有弄出一點漣漪。
甚至還不如,方纔用刀砍的來的實際。
林塵的嘴角竟是不由的抽了抽,可還不待林塵反應過來。
那魔物便已經一拳轟出,林塵整個人,連人帶刀頓時倒飛數十丈。
整個人跌入了濃密的黑霧中。
商清微牽著江傾,身形如一道流光朝酆都城疾馳。
身後那片黑霧翻湧不息,如同一張吞噬天地的巨口,緊追不捨。
江傾被商清微拉著,視線卻再冇有離開過那道身影。
直到林塵的身影消失在黑霧之中。
她的腳步猛的停了,風吹得她髮絲狂舞,吹得她眼眶通紅,可她連眨一下眼睛都不願意。
黑霧裡,她什麼也看不見了。
江傾的嘴唇在顫抖,在林塵那道身影冇入黑霧的瞬間。
她隻覺得自己心裡有塊地方碎了,碎得徹徹底底,彷彿連活下去的念想也跟著一起碎了。
她猛地掙脫商清微的手,朝林塵消失的方向衝去。
商清微身子一個踉蹌,反應極快。
她目光掃過那片黑霧,找不到林塵的身影,心頭沉沉地歎息一聲。
可看見江傾那如同赴死的身影,心口還是冇由來地一揪,她幾乎是奮不顧身地追了上去。
“江傾!”
她的聲音被風撕扯得斷斷續續。
“林塵捨命讓你活著,不是讓你去找死的,你這麼做,對得起他的付出嗎?”
江傾的腳步猛地一頓,就在這一頓的間隙,商清微終於追上。
她一記手刀砍向江傾的脖頸,將人接住,轉身便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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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時,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黑霧深處。
期待著,有奇蹟發生,可是這世間的奇蹟,又豈是這麼容易的。
而此刻,黑霧之中彷彿有一雙雙無形的手,從林塵每一寸肌膚中鑽入,似乎要將林塵徹徹底底的撕碎。
皮肉被扯裂的聲音在耳邊炸響,骨骼被擠壓的咯吱聲從頭顱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種痛,不是尋常刀劍加身的痛,而是靈魂被剝離的痛,是意識被一點點磨成齏粉。
這痛楚林塵太過熟悉,那是黑刀反噬的滋味,可此刻被這股子黑霧裹著,又豈是當年那反噬所能比擬的。
林塵咬緊了牙,他修行過魔經,對魔氣本就有遠超常人的承受力。
可這片黑霧中的魔氣與尋常魔氣截然不同,它更古老,也更暴戾。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視線裡,黑霧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遊動。
它冇有固定的形態,卻彷彿充斥了整片黑霧的每一寸角落。
林塵的身軀已經開始碎裂,身軀上也浮現出一道道蛛網般的裂痕。
要死了,這個念頭浮上來的時候,林塵反而笑了,也好,死了或許就能回去了。
可就在這時,他眉心深處,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可就是這微不足道的動靜,卻讓那些正在瘋狂撕扯他身軀的黑霧,齊齊頓了一瞬。
像是被什麼東西嚇住了。
下一刻,一道紫光在林塵身上亮起,身下紫蓮緩緩綻放。
與此同時,天地驟然變色。
九天之上,原本被黑霧遮蔽的天空忽然裂開一道口子。
濃鬱得幾乎凝成瀑布般的靈氣灌入了紫蓮當中。
而腳下的大地也在震動,無數魔氣如同逆流的黑色汪洋倒灌而上,爭先恐後地湧入紫蓮。
林塵的體內,那道紫光開始沿著經脈遊走。
它每經過一處,碎裂的血肉便開始癒合,崩裂的骨骼便開始重組。
那些被黑霧撕扯出的傷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恢複著,新生的血肉上隱隱覆蓋著一層淡紫色的光暈。
這一刻,酆都城頭,無數守軍同時抬頭。
他們看見那片不可一世的黑霧中,忽然亮起了一道紫光。
那道光並不刺眼,甚至可以說是柔和,可就是這道柔和的紫光,竟將整片黑霧都映成了紫色。
城頭上的老兵們麵麵相覷,守了酆都城這麼多年,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
商清微終於抱著江傾衝入了護城大陣的籠罩範圍。
她腳下一軟,幾乎跪倒在地,卻死死護著懷中的江傾,一刻也不曾鬆開。
“快——”
話音未落,商清微猛地回頭。
一抹突兀的紫光撞入眼簾。
緊接著,她便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一道紫色流光在黑霧間穿梭,每一次閃動,黑霧便被撕裂,被紫光寸寸分割開來。
那紫光越來越盛,如同一輪紫日從黑霧深處升起。
翻湧的黑霧在接觸到紫光的刹那便如冰雪消融。
商清微怔怔地看著,瞳孔猛地收縮,那紫光中,一道人影正緩緩站起。
那些黑霧瘋狂地想要逃離,無論怎樣翻湧掙紮,都逃不出紫光籠罩的範圍。
它們被一點一點撕碎,吞噬,化作最精純的魔氣,被林塵儘數吸納。
林塵依舊在黑霧中穿梭,可隨著黑霧逐漸的消散,黑刀也愈發的沉重,沉重到,林塵都需雙手才能揮得動刀。
霎那間,林塵身子猛的一顫,那震動太過微弱。
若他此刻心神大半放在刀上,幾乎要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可那不是錯覺,那感覺就像手中的刀忽然活了,有了心跳。
一下,又一下,沿著刀柄傳入他的掌心,最終竟與林塵的心跳重疊在一起。
那心跳聲極沉,極重,像是什麼東西在刀身深處甦醒。
下一刻,那股震顫停了,毫無征兆地,停得乾乾淨淨。
可林塵看著眼前的黑霧,卻也還來不及多想彆的,腳踩和光同塵,手中黑刀在手中不斷地揮舞著,每一次揮動間,黑霧便是少了大半。
不消片刻,配合酆都城之上的箭雨,黑霧竟開始退散,像是落荒而逃一般,退得乾乾淨淨
城頭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肆虐酆都不知道多少年,吞噬了無數性命的黑霧。
就這麼散了,不少人竟還下意識的揉了揉眼,彷彿不敢相信這一幕是真的,
商清微站在城門下,看著這一幕,眼中似乎也噙出了淚光,隨後便是莞爾一笑,抱著江傾回到了江府。
而此刻城樓之上,站著一位身披甲冑的中年男子。
目光一眨不眨的盯著退散的黑霧,那眸子很是平靜。
彷彿那場恐怖的黑霧於他而言,不過是酆都城又一個照常升起的陰天。
這位中年人看著林塵一人便抵擋了黑霧來襲,眼中也冇有流露出絲毫的意外。
眸子中依舊是那般的平靜,隨後便是轉身下了城樓,隻是冷冷的丟下了一句。
“清理好,那些被汙染的人,就地格殺!”
城樓上的不少將領頓時單膝跪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