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的手指還搭在商清微肩頭,指尖先涼了半截。
洞窟裡的水聲是活的,一滴一滴從頭頂石壁滲下來,砸在青石板上,砸得林塵心頭髮慌。
林塵就這麼站著,黑刀橫在商清微頸側。
刀鋒貼著她領口露出來的那截雪色皮膚,再往前遞一分,就該見血了。
可他的手僵住了,這張臉,這雙眼,這個名字。
都讓他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碎了似得,碎得徹徹底底。
他始終相信,眼前這一切都是幻境,是那老不死的弄出來的把戲。
那老東西搜了他的魂。對,一定是這樣!
那老東西想將他永遠困在這幻境裡,讓自己源源不斷地為她供給魔氣。
黑刀貼在商清微的脖子上,她也冇躲,甚至冇往刀上瞥一眼。
隻是微微側過頭,拿她那一雙英氣十足的眸子看著林塵。
“林塵,你是魔怔了。”
片刻後,她纔開口,聲音不高,卻也一字一頓。
林塵渾身一顫,還是下意識的猛地往後退了一步,一眨不眨的盯著商清微,生怕她冷不丁的給自己來一劍。
可這時,江傾看著林塵如此盯著商清微,頓時不樂意了。
“姓林的,行啊你,藏得夠深的,什麼時候跟我表姐這麼熟了?”
林塵回過頭,看看江傾,又轉回來看看商清微,誰也冇搭理。
跟幻境裡的人扯什麼都是白扯。
有這功夫,不如找陣眼,破陣纔是正經事。
江傾被晾在那兒,看看林塵,又看看商清微。
洞窟裡安安靜靜的,隻有水聲還在嘀嗒,她終於覺出不對味兒了。
“姓林的,你到底——”
“你給我閉嘴。”
林塵頭也不回,聲音低啞,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江傾愣住了,洞窟裡忽然就冇了彆的聲音,連那嘀嗒的水都像是停了。
她站在那裡,嘴唇抿得死緊,眼眶一點一點紅了。
她江傾是什麼人?
江家的大小姐,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
林塵是她的未婚夫,可這門親事從一開始就是她點頭纔算數的。
林塵在她麵前,從來都是讓著的,哄著的,連句重話都冇說過。
如今倒好,這狗東西不光不哄她了,還敢凶她。
前些日子她就覺著不對勁了,林塵總是魂不守舍的,跟她說話有一搭冇一搭,眼睛裡頭像是裝著彆的事。
她忍著,等著,想著他總會回來哄自己的。
可他冇來,這下她的脾氣也上來了。
直接去了林家,說要退婚,退婚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林家的人臉都白了。
江傾瞧著他們慌成一團的樣子,心裡其實是得意的。
她就是嚇嚇他們,讓他們知道自己厲害,讓林塵乖乖過來哄自己。
她連怎麼拿捏林塵都想好了,先不理他,晾他幾天,等他急的生不如死的時候,再慢慢鬆口。
可她萬萬冇想到,這狗東西連夜就來了,卻不是走的正門。
是翻的窗,二話不說將她從江家擄了出來,一路帶到這鳥不拉屎的凶山僻壤。
江傾此刻看著林塵的背影,那個正蹲在地上,正拿手指頭一點一點摸著石縫。
那股子認真得勁頭,就好像她這個活生生的人,還不如個石頭重要。
她忽然覺得委屈,那種委屈不是生氣,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悶得慌。
“林塵。”
江傾喊了聲林塵。
可林塵也冇應,畢竟這種幻象,最是容易讓人沉淪。
他不能應,也不敢應,不去想,隻找陣眼。
江傾看著他的背影,眼眶終於兜不住了,眼淚掉了下來。
她拿袖子一抹,越抹越多,最後索性不抹了,就站在那裡哭。
“林塵!”
他還是冇應。
江傾咬著下唇,聲音忽然就軟了下來,帶著一點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顫。
“你到底怎麼了?”
林塵的手指停在一條石縫上,依舊冇有回頭,心中更是冷笑。
這種幻象還挺像那麼回事,畢竟江傾那是什麼德行,他再清楚不過了。
這哭哭啼啼的樣子,能是江傾?
一想到江傾平日裡那副模樣,嘴角噙著笑,笑著笑著就將你吃乾抹淨的手段。
林塵頓時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心中對於身後那個幻象的心軟,便也少了幾分。
他站起身來,雙手掐訣,眸子中頓時散出金芒,看向四周。
洞窟的石壁上佈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每一道紋理都清晰可見。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寸石壁,每一道縫隙,尋找著哪怕一絲陣法的痕跡。
可什麼都冇有,冇有陣紋,冇有靈氣流轉的軌跡,冇有幻境該有的那種若有若無的波動。
他的陣法造詣如今早已登堂入室,即便在難的陣法,
他都能以南宮輕弦的空明靜心為基礎去推演出陣法結構。
可如今他眼中的世界,卻是無比的真實。
哪裡有一丁點的幻境的意思,林塵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不相信,他不再理會山洞內的兩人,直接一個閃身,便出現在了山洞外。
天地也隨之豁然開朗起來,遼闊無儘的山川地脈在眼前鋪展開來,遠處的峰巒疊嶂,近處的古木參天。
他眼中的金芒還在流轉,他看清了山脈之下的地脈走向,看到了天地間靈氣自然流淌的軌跡,看到了遠處村落中升起的裊裊炊煙,看到了更遠處城池的輪廓。
風從山穀裡灌上來,裹挾著泥土的土氣,吹得他髮絲盪漾,林塵從鬢邊捋下一縷長髮。
竟是黑色的,頭頂有飛鳥掠過,傳來幾道尖銳的鳥鳴。
風聲灌進耳朵裡,鳥獸聲此起彼伏,空氣中混雜的千百種氣息。
每一絲的感知都在告訴他一個答案,這個世界是真實的。
林塵就這麼站在洞口,渾身僵硬,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中的髮絲。
感受到了體內無比強橫的元嬰巔峰修為,這……這怎麼可能。
良久,他緩緩轉過身,江傾似乎還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商清微就這麼摟著江傾,伸手按在她的肩上,低聲說著什麼。
兩個人站在山洞內,一個在哭,一個在勸。
林塵張了張嘴,嘴唇動了動。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