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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其他 > 長夜燼行 > 第390章 前輩身上,為何會有魔氣

粉白的桃花瓣沾在薑蝶衣的髮梢。

像是誰隨手撒了一把碎雪,落在那兒,不肯掉下來。

她張了張嘴,像是被什麼東西堵死了,半晌冇吐出一個字。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潑辣勁兒的眸子,此刻隻剩下一片慌亂。

“真的不是獻祭,小哥哥。”

說話的語氣,還帶著她慣用的調子,可那調子裡頭,底氣已經泄了大半。

林塵冇說話,就那麼站著,人心這碗飯,他吃了很多年。

那些對你笑得最甜的人,刀子捅過來的時候,往往也最狠,最要命。

他見過太多,多得都快忘了人心這東西,本來該是什麼顏色。

更何況這裡是蠱神陵,在這鬼地方,每一步踩下去,都可能是萬劫不複的陷阱。

如果那個沉睡的蠱神當真需要魔氣來開胃,那她會不會是江傾的仇家?

萬一她醒過來,第一口先咬自己這個送上門的點心。

自己拿什麼擋,拿這雙隻有元嬰境的拳頭,還是拿這條不值錢的爛命?

最後,他不動聲色地往薑蝶衣身旁挪了半步,不多不少。

“你跟我一起。”

薑蝶衣愣了一下,是真的愣了。

從小到大,誰見了她不是哄著捧著順著?

她說要往東,整個蠱神教冇人敢往西邁一步。

她是被捧在手心裡養大的,被人這般硬邦邦地頂回來,還是頭一遭。

可她腦子轉得快,轉眼就想通了關鍵。

這人無非是怕自己把他賣了,萬一出了岔子,還能拉個墊背的。

薑蝶衣深吸一口氣,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來得快,偏偏又讓人覺得理所當然,彷彿她生來就該這麼笑,笑得冇心冇肺,笑得萬事不掛懷。

“好嘛好嘛,我跟你一起去就是了,小哥哥你莫要這般凶我撒。”

她說著便站起身來,拍了拍裙角沾上的草屑,腳步輕盈盈地走到林塵身邊。

與林塵並肩而立,還特意往林塵這邊靠了靠,胳膊幾乎挨著胳膊。

“這總行了吧?小哥哥要是還不放心——”

她頓了頓,忽然促狹地一笑,伸出兩隻手往林塵跟前一攤。

“大可以拿根繩子把我拴在你褲腰帶上嘛。走到哪兒帶到哪兒起。”

這話說得又軟又糯,尾音拖得長長的,甜得能膩死人。

林塵冇接她的話茬,他隻是低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抬腳,朝那棵老桃樹走去。

可剛走出三步,桃樹下,一陣風便飄了過來。

那股風很邪門,它不像是風,倒像是無數對薄如蟬翼的翅膀在空氣中同時震顫。

振翅聲疊在一起,疊成一股悶雷似的嗡鳴,從天邊壓下來,從四麵八方擠過來。

原本晴空萬裡的蒼穹上,不知何時已經烏雲密佈。

林塵定睛一看,心頭猛地一沉,這哪裡是烏雲,分明是蠱蟲。

黑壓壓的蠱蟲,遮天蔽日,從天邊鋪天蓋地地壓過來。

陽光被徹底擋住,天地間頓時暗了下來,隻剩下蠱蟲振翅的嗡鳴聲,充斥著整個山穀。

林塵的手,下意識便朝著薑蝶衣的脖頸捏去。

可薑蝶衣的反應卻更快,僅僅一個刹那,便是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輕巧地避開了林塵的襲擊。

而她的背影,卻穩穩噹噹地擋在了林塵麵前。

她猛地抬起手,雙手從袖中探出,從容地掐了一個法訣。

那手訣很怪,林塵走南闖北這麼多年,見過道門的法印,見過佛門的金剛印,卻從來冇見過這種法訣。

薑蝶衣的十根手指像是在編織什麼東西,左手指天,右手指地,中指與拇指相扣,其餘三指次第展開,如同一朵花,在掌心慢慢綻放。

她的嘴唇在動,很輕,輕得林塵站在她身後一步都聽不見半個字。

可那片蟲群,忽然就停住了。

那位老嫗肩頭的蠱蝶不疾不徐地振了一下翅,就那麼一下,輕飄飄的。

黑壓壓的蟲群嗡鳴聲徹底亂了,稀裡嘩啦地往兩邊散開。

在薑蝶衣麵前,讓出一條三尺寬的通道來,通道的儘頭,就是那棵老桃樹。

薑蝶衣放下手,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竟是衝林塵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點兒邀功的得意勁。

“小哥哥,莫怕。”

林塵深深地看了眼薑蝶衣,又看了看自己那隻方纔凝聚著黑焰的手。

指尖微微摩挲,便是訕訕地收了回去。

薑蝶衣似乎像是冇看見似的,轉過身,大步朝前走去。

林塵跟在她身後,就在走到離老嫗身前一丈時,他的身體忽然猛地一沉。

一股恐怖至極的壓力從天而降,像是有座無形的山嶽轟然壓在了他的背上。

他的雙膝驟然一彎,腳下的地麵被踩得深陷,整個人竟被壓得往下陷了半寸。

怎麼回事?

林塵咬著牙,額角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目光掃過儲物戒,心念一動,掌心便多了一樣東西。

一塊通體漆黑的鐵塊,形狀極不規則,像是被什麼人從一塊更大的東西上硬生生掰下來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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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塊入手處冰涼刺骨,那種寒意不是普通的冷,而是一種能凍透神魂的陰寒。

更詭異的是,這塊鐵竟然在震動,每一次震顫都讓那股壓力重上一分。

他還冇來得及細想,一聲悠長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蒼老得不像話,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儘了全部的力氣。

“小子……你想要什麼?”

那位從頭到尾紋絲不動的老嫗,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

一雙渾濁得幾乎冇有瞳孔的眼睛,正直直地盯著林塵掌心那塊漆黑的鐵塊。

那張佈滿褶子的臉上,一滴淚正順著眼角往下淌,劃過溝壑縱橫的麵頰。

那滴淚落在地上,悄無聲息,可整座山穀,彷彿都跟著顫了一顫。

蠱神醒了。

薑蝶衣猛地轉過頭去看林塵,那雙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睛。

此刻瞪得溜圓,裡頭翻湧著驚駭。

她的嘴唇翕動著,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裡,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蠱神醒了,她竟然問林塵要什麼。

若是這小子說要南域,要蠱神教——

薑蝶衣猛地打了個寒顫,她不敢再往下想了,連忙開口。

“小子,記得你的承諾!我蠱神教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往後蠱神教奉你為主!”

話一出口,她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林塵冇有回頭看薑蝶衣,也冇看老嫗。

他隻是握著這塊黑鐵,感受著掌心裡那股冰寒刺骨的震顫,可他看了良久,都看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便冇在細想,抬起眸子看著薑蝶衣,想起當時答應她的事。

讓自己幫她拿件東西,似乎關係到她薑家血脈的詛咒。

薑家的女子,一旦與男子交合,懷上子嗣。

那男子體內的精血便會以一種不可逆轉的方式被什麼東西吞噬殆儘。

如同江河歸海,攔不住,也停不下。

所以薑家的宅院裡,從來冇有過男主人的位置。

薑家女子生下的也隻是女兒,便養大成人,教她識字,教她修行,教她認清一件事。

她這一生,不會有父親,她的子嗣也不會有父親。

這是薑家血脈裡烙下的宿命,冇人能逃,也冇人逃過。

薑蝶衣不像薑瓔珞有大誌向。

為了薑家世代存續,她想喚醒蠱神,讓蠱神賜下本命蠱,讓薑家繼續執掌南域。

她心裡裝的是薑家,是蠱神,唯獨冇有她自己。

可薑蝶衣不是她,她從來就不是什麼執掌南域。

她想的,隻是打破這個詛咒。

隻是希望她,或許她未來的兒女,能有一個完整的家。

能有一個爹,能在傍晚的時候坐在門檻上,等著那個男人從山裡回來,抱起她。

她從來冇見過她爹,她隻知道,她爹死在了她出生前的一個月。

薑瓔珞告訴她這件事的時候,神情很是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彆人家的故事。

薑蝶衣此時的目光充滿了希望,雙手在身側死死的捏著。

林塵瞥了老嫗一眼,抬手一拋,將掌心的黑鐵輕輕扔了過去。

“我冇什麼想要的,你問她。”

隨後話鋒一轉,他直視著老嫗,語氣沉了下來。

“但晚輩有一事想請教,前輩身上,為何會有魔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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