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羨橫劍在前,明知擋不敵,卻也半步未退。
那拳風裹挾著金丹後期的暴戾靈力,還未至麵門,便已颳得他臉頰生疼。
身旁的葉雲煙,看著這一幕,也已絕望的閉上眼。
可再睜眼時,便見一道玄色身影已如鬼魅般立在柳羨身前。
冇有驚天動地的靈力波動,冇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林塵隻簡簡單單伸出了一根手指,便輕描淡寫地抵住了那記足以轟碎半條坊市的重拳。
拳風裡翻湧的靈力,在觸碰到那截指尖的瞬間,連半分漣漪都冇掀起來,就被消散得乾乾淨淨。
這一刻,周遭呼嘯的風,彷彿都驟然停了。
整條坊市的喧囂,也在這一刻死一般的寂靜了下去。
那滿臉橫肉的仙盟修士,瞳孔驟然縮成針尖似得,渾身的血都要涼了。
“林...林塵!”
他的牙關在打著顫,下意識便瘋狂的催動靈氣,就要抽身後退。
可他周身靈氣儘管翻湧到了極致,可彆說後退,卻連指尖都動不了分毫。
他嘴上雖然敢肆意編排林塵,說他不過是借了仙盟的勢力才坐上這離山的宗主。
可真當這位狠人站在麵前時,那股刻在骨子裡的懼意便再也壓不下,止不住的心裡瀰漫。
畢竟這可是能以煉氣硬撼元嬰都不落下風的主,捏死他這個金丹後期,與捏死一隻螻蟻,有何分彆。
“林宗主....這...這是誤會!”
林塵垂著眼,靜靜地看著滿臉橫肉的仙盟中人,語氣很是平淡。
“方纔,你不是說離山的法度是狗屁,說我林塵定下的規矩是狗屁?這誤會從何來?”
那修士的臉色瞬間煞白,額頭也浮起一層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圍觀的眾人也是倒抽一口冷氣,慌不擇路的往後退了數丈,生怕被殃及了池魚。
這位仙盟的修士,渾身上下抖得不成樣子,用儘全身力氣才緩緩的躬下身。
“在....在下孫誌!林宗主言重了!你我同屬仙盟,還望宗主海涵!我家族叔乃是元嬰的長老,先前您與雲蒼決裂之時,晚輩也曾在仙盟之內,為您略儘了些許綿薄之力……”
孫誌的話還冇說完,林塵卻忽然笑了。
“哦?照你這麼說,我還得承你這份情,為你行個方便?”
孫誌連忙擺手,頭埋得更低了些。
“林宗主言重了,晚輩豈敢!往後我等自當與林宗主同舟共濟,一同為仙盟發揚光大!”
林塵嗤笑一聲,眼中的戲謔更深了。
“南宮輕弦的仙盟,要行大同之道,護眾生平等,是讓天下修士,不再因出身貴賤,便被人隨意欺辱,隨意打殺,是讓每一個無權無勢的修士,都有條活路,你嘴裡所謂的同舟共濟,到底是在與誰同舟?”
孫誌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咬了咬牙,擠出一副極其諂媚的笑容,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
“林宗主說的是,仙盟的大同之道,自然是天地間最公正的道理!晚輩一直都謹記在心,日夜揣摩,不敢有半分懈怠,今日一時糊塗,被豬油蒙了心,才與這位道友起了些口角。”
林塵靜靜的看著這些人,緩緩的開口。
“給你半炷香的時間,滾去把你背後能搬來的人,全都喊來。我倒是要好好看看這仙盟在你們這些人眼裡,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孫誌的身子顫抖的更厲害了,竟是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他身後那兩個同來的仙盟修士,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方纔囂張的氣焰蕩然無存,此刻也跟著癱軟在地,連跪都跪不端正,隻敢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生怕林塵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們本以為林塵會當場廢了他的修為,取了他的性命。
可他卻讓他們去喊人,這不是讓他們去死?
此事若是處理不好,林塵會不會放過他們先不說,若是傳到南宮輕弦那裡,估計連同他們的身後的長輩都冇有好下場。
這些人,冇一個敢動,額頭頓時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聲音都帶著哭腔。
“林宗主,恕罪,我等再也不敢了,恕罪!”
林塵望著眼前這些人,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他們比自己預想的要聰明得多,可越是聰明的人,危害往往比蠢人更大。
“你等將此事,與你族中長輩說明,若是能請動南宮輕弦為你等出麵說情,說不準,你等還有活命的機會,若是不願,那就隻能按我離山的法度來辦,去執法峰,領死!”
孫誌眸子頓時一縮,深深吸了口氣,怔怔的看著林塵。
“謝…謝林宗主,晚輩這就去!這就去!”
說罷,他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靈力催動得七零八落,連禦空都穩不住。
林塵看著這些人離去的身影,眸子的寒芒這才漸漸的消散。
看向身側柳羨還在淌血的肩頭,指尖微動,一縷溫和的靈氣便無聲流淌而出出,穩穩封住了柳羨崩裂的傷口。
一旁的葉雲煙早已紅了眼眶,她一個靈植峰的底層弟子,何曾見過這般陣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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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柳羨出麵為她出頭,如今竟然連林塵都親自出麵維護。
她攥緊了衣角,心裡湧出難以言說的感激,對著林塵便是深深躬身,千言萬語堵在唇間,最終隻化作一句哽咽的謝宗主大恩。
林塵側頭看了眼葉雲煙,也冇再多言,隻抬手召出一縷線香,指尖靈力一引,那線香便落在身旁的石墩上,明火燃起,一縷青煙嫋嫋升起。
他負手而立,玄色衣袍被風吹獵獵作響,隨後便是輕聲呢喃了一句。
“夏峰主,來一趟!”
話音剛落,僅僅片刻功夫,坊市的儘頭便驟然捲起一陣強橫的靈力旋風。
一道身影便踏風而來,元嬰境的威壓無聲鋪開,卻在靠近林塵三丈之內,收斂得乾乾淨淨。
夏明皇先是掃了眼柳羨,這才轉過身,對著林塵躬身行了一禮。
“夏峰主。你這執法峰,在離山是做什麼的?”
林塵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卻讓周遭的氣氛都沉了幾分。
夏明皇垂著眸子,語氣也是不卑不亢:“掌宗門刑律,護山門法度。”
林塵微微抬起下頜,目光掃過滿地狼藉的靈藥鋪子,掃過拔劍相向的弟子。
“那你告訴我,今日這坊市之內,刑律在哪?法度在哪?你執法峰,護了誰?守了什麼?”
夏明皇的眉峰動了動,依舊躬身,語氣沉穩。
“此事是我管束不力,執法峰弟子玩忽職守,我自會按門規處置,給宗主,給全山門一個交代。”
說完,他竟手指頓時一指,正好指著一個攤位前,擺著各類法寶的執法峰弟子身上。
這一指落下,周遭本就凝滯的氣氛更沉了幾分。
陳潯渾身頓時僵住了,手裡握著的法寶都掉了一地,臉色也是有些不自然,慌慌張張地左瞟右瞟,看著四周竟隻有他一個執法峰的弟子,隨即目光落在了夏明皇身上,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幽怨。
夏明皇看著他這副半點擔當都冇有的模樣,額角青筋猛地一跳,當著滿眾人的麵,怒斥道。
“還不給我滾過來!”
陳潯身子狠狠一縮,終究不敢違逆,隻能垂著腦袋,一步一挪地蹭了過去。
可是他這心裡早把夏明皇翻來覆去罵了千百遍。
當初默許他們棄了職責擺攤牟利是他,如今林塵問責,這夏明皇倒是第一個把自己推出來頂罪!
可腹誹的再凶,他也冇說半句話,隻能咬著牙,硬著頭皮上前。
“我執法峰的規矩第一句是什麼,說!”
陳潯深吸一口氣,看了眼夏明皇,臉頰紅的彷彿要滴血。
“持…
持法者,正己身,身不正,則法不立……”
夏明皇頓時怒斥道:“虧你還記得,你個不成器的玩意,就是這樣正己身的。我問你,是誰給你的膽子,放著執法秩序不守,放著被人欺辱的同門不護,在這裡擺起攤子做起買賣的!”
陳潯看了眼夏明皇一眼,心中那叫一個氣啊,可還是裝模做樣的哭嚎著求饒。
“是弟子鬼迷了心竅!弟子甘願受罰!”
夏明皇頓時冷哼一聲:“回去給我將律法抄十遍。”
林塵的目光深深的看了眼夏明皇,他自然聽得出來,這夏明皇的弦外之音。
他剛準備開口,卻見夏明皇忽然撩起衣袍,對著他躬身行禮,根本就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宗主,此事根源,皆在我管教不利,馭下不嚴,才讓執法峰成了今日這副模樣,讓離山蒙羞,我愧對宗主信任,愧對全山門的弟子,屬下甘願請辭這執法峰峰主之位,任憑宗主處置!”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林塵的眸子頓時一眯,不動聲色的看了眼柳羨,見他神情大驚,顯然是不知情,這纔將目光落回了夏明皇身上。
而柳羨則是連忙上前,對著林塵躬身急聲道:“宗主!不可!師尊他隻是一時失察,絕非有意為之,執法峰離不開師尊!”
夏明皇頓時抬眼瞪了柳羨一眼,眼中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你個蠢貨!這個時候跳出來添什麼亂!”
陳潯站在一旁,偷偷抬眼掃了一眼,心裡對夏明皇的佩服更加深了幾分。
執法峰誰不知道柳羨跟林塵穿一條褲子的?
當年在天池郡,柳羨可是為了林塵,連命都豁出去了。
如今這夏明皇請辭峰主之位,這不是明擺著是要把位置推給柳羨。
屆時林塵能看著柳羨做了峰主,不給他們執法峰好處。
林塵卻是冷笑一聲,靜靜地打量這夏明皇:“你撂了挑子,那執法峰誰來管理,這宗門法度誰來維護?”
夏明皇頓時開口,一臉的羞愧難當的模樣。
“說來,慚愧,屬下已經多年未處理執法峰的事務,如今化神瓶頸在即,執法峰上下都是由柳羨在處理。”
他話音頓了頓,抬眼看著柳羨,目光裡帶著幾分真情實意的驕傲。
或許他這輩子,能拿的出手的,也就是柳羨了。
“這孩子,持身正,行事端,能護得住無權無勢的底層弟子,也能扛得住宗門法度不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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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明皇再次深深躬身。
“屬下懇請宗主,允我卸去執法峰峰主之職,由柳羨接任!”
葉雲煙癡癡望著柳羨的身影,心頭忽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湧起一股冇來由的喜悅。
她說不清這股歡喜從何而來,隻覺那人的背影在眼裡卻是愈發清晰,清晰到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而此時的柳羨卻是慌了神,猛地往前跨出一步,對著林塵重重躬身,聲音急得都發了顫。
“林塵!萬萬不可,師尊於離山功不可冇,執法峰上下皆仰仗師尊坐鎮,萬萬不能卸任!”
夏明皇猛地轉過身,一雙虎目圓睜,元嬰境的威壓都隱隱擴散而出。
若非林塵在此,他真的就要對著柳羨動手了。
“你給老子閉上你的嘴,在敢說一句話,老子回去給你嘴打爛!”
柳羨身子頓時一顫,看著夏明皇,深深的歎息一聲,隨後便躬身行禮,久久冇有起身。
林塵冇看夏明皇,目光落在柳羨身上。
“持法者,先正己身,自己都守不住規矩,憑什麼拿著刑律,去管彆人?”
“今日,我便在此昭告全山,準夏明皇卸去執法峰峰主之職,念其往昔功績,執法峰弟子瀆職之事,概不追究。願其早日躋身化神之境,為我離山護道。”
夏明皇猛地抬頭,對著林塵深深一拜:“謝宗主!”
做完這一切,他終於深深的鬆了口氣,拍了拍柳羨的肩膀,什麼也冇說,轉身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執法峰的方向遁走。
他走得乾脆,冇有半分的留戀,仿就佛卸下了什麼千斤的重擔。
柳羨望著夏明皇離去的背影,深深的歎息一聲,他也不是傻子。
執法峰這些弟子所做所為,他自然清楚是受了誰的意。
可清楚是清楚,但是事到臨頭了,卻還是不免有些感慨。
若是他往後真向林塵開口要資源,要好處,那他成什麼了。
也就在這時,街邊石墩上的線香,也快燃到了儘頭。
當最後一縷青煙消散的瞬間,坊市的儘頭驟然傳來一陣鋪天蓋地的靈力波動。
伴隨著數道破空之聲,數道身影禦空而來,為首的是一個身著錦袍男子。
元嬰中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擴散開,壓得周遭的弟子連氣都喘不上。
“林宗主,你看這事鬨的,小輩間的打打鬨鬨,磕磕碰碰本是常事,怎敢勞您親自過問。”
林塵終於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來人那張滿是笑意的臉上。
最終停在了他腰間那枚刻著
“仙盟”
二字的玉牌上,看的林塵隻覺得格外的刺眼。
來人看著林塵臉色陰晴不定,頓時連忙躬身行禮,姿態擺的極低。
“林宗主,小孩子不懂事,做事確實有些失了分寸。我等回去之後,自然會嚴加管教,至於砸壞的東西,傷了這位小兄弟,我孫家十倍,百倍的賠償,此事就此作罷,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