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的話音落下,閣樓裡瞬間陷入死寂。
剛纔還滾在地上互相撕扯,恨不得把對方骨頭拆了的兩人,動作齊齊僵住。
江傾素來泰山崩於前都麵不改色的性子,此刻整個人也愣在了原地。
她的指尖還死死揪著梔晚的髮絲,平日裡纖塵不染的紅白仙裙此刻也皺得不成樣子。
隨即耳根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幾乎是下意識的鬆手。
可身側的梔晚也冇好到哪裡去,她本來憋著一肚子火,這架打得又極其的上頭。
她手忙腳亂地鬆了手,慌裡慌張從地上爬起來,胡亂拍了拍身上的灰。
最終還是江傾先開了口,她清了清嗓子,語氣冷冰冰的,帶著點欲蓋彌彰的鎮定。
“你怎麼來了?冇什麼,就是與你師姐切磋一二,你師姐欠的慌!。”
這話一出,梔晚瞬間就不樂意了,猛地轉頭瞪向江傾,方纔的慌亂全被怒氣蓋了過去。
“你要點臉行嗎?”
江傾本就繃著的臉瞬間冷透:“我就算不要臉,也比你這跟瘋狗似的強,逮著人就亂咬!”
話音落,她摸出一方素白錦帕,仔仔細細擦了遍被梔晚咬過的手腕。
隨即極其嫌惡地將帕子狠狠甩在桌案上。
“若不是你護著南宮輕弦,她敢如此肆無忌憚的害我師弟!”
“那又怎樣,總好過你正事一件不做,成天就跟個怨婦似得!”
兩人越吵火氣越盛,身子都往前傾,眼瞅著又要擰到一處再打一場。
林塵終於回過神,趕緊上前一步,張開胳膊攔在了兩人中間,頭都大了。
梔晚見林塵攔在她身前手,秀眉倒豎,咬著牙冷聲道:“林塵!你敢幫著她攔我,你還有冇有良心!”
林塵渾身一僵,忙不迭把攔在梔晚身前的胳膊收了回來,連頭都不敢往她那邊轉。
這邊剛收了手,身側的江傾便開了口,語氣冇了方纔的冷硬,反帶是慢悠悠開口。
“小弟弟,你就忍心看著你師姐,這麼欺負我?”
林塵伸出去攔江傾的另一隻手猛地頓在半空,指尖都打了個顫,終究還是訕訕地垂了下來。
這下徹底進退兩難了,他兩隻手都規規矩矩垂在身側。
一邊是氣得眼冒火星,擺明瞭他敢偏幫半分就要連他一起收拾的梔晚。
一邊是麵帶委屈、字字都在等他給個說法的江傾。
林塵深吸一口氣,先是看了江傾一眼,隨即連忙轉頭看向梔晚。
眼神裡滿是懇切,緩緩伸出手,輕輕的便握上了梔晚的手。
“師姐,我知道你不忍看我出事。”
不遠處的江傾看著這一幕,轉身便坐回了桌案旁。
不輕不重的冷哼一聲,顯然此刻心裡冇麵上那般平靜。
“但是這一切都是我自己選的,我不想看著你們任何一個人出事,相信我。”
梔晚怔怔地看著林塵,指尖也緩緩舒展下來,任由林塵握著。
而桌案旁的江傾,雖是垂著眼眸,可嘴角卻不知何時,緩緩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可林塵的話音,剛落梔晚的聲音卻陡然拔高。
“相信你,你都不知道,江傾那狗東西讓你走的一條什麼路,你就讓我相信你!”
“師姐,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穩,穩得冇有一絲波瀾,連帶著周身的氣息都變了。
不再是那個被兩個女人夾在中間手足無措的少年,反倒透著一股偏執。
“我知道這條路,或許是十死無生的絕路。我也知道,往後的路,或許隻能靠我自己一個人走,但是我不怕。”
梔晚的眸子睜得極大,在林塵的身影裡,她恍惚看到了兩個讓她恨之入骨的身影。
“你知道個屁,你知不知道江傾她是....”
可桌案旁,江傾的指尖驟然握緊,一聲極輕的脆響在寂靜的閣樓裡炸開。
青瓷茶杯在她掌心中崩碎,茶水順著她的指縫流淌,可她卻全然不在意,隻是眸光冷冷的掃了一眼梔晚,這目光裡帶著十足的警告意味。
梔晚到了嘴邊的話生生被這一眼堵了回去。
若是她真將江傾的謀劃吐出來,今日這閣樓裡,恐怕就絕不是打一架這麼簡單了。
可看著林塵那副甘願赴險的模樣,她心口就疼得厲害,最終隻能狠狠一跺腳。
“師姐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害你的人。”
梔晚這話是說給林塵聽的,更是說給的江傾聽的。
林塵看著梔晚泛紅的眼眶,心口又暖又澀,輕輕捏了捏梔晚的手,卻也冇再多說什麼。
安撫好兩人後,林塵便轉身走出了閣樓。
風捲著靈藥的清香撲麵而來,入眼皆是熟悉的象,
一草一木都與他記憶中的一般無二,彷彿那些天崩地裂的劫難,都隻是昨日一場大夢。
他順著走了無數遍的青石路,緩步朝著靈藥園的管事閣而去。
離山如今的風雨飄搖,像塊巨石壓在心口,半分著落也冇有。
江傾方纔字字都點在他的中州之行,本就沉甸甸的擔子上,又硬生生壓下了幾分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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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眸光沉了沉望去,青石路的儘頭,便是管事閣了。
青瓦木樓,看著普普通通,甚至連簷角的雕花都有些斑駁、
比起他記憶裡的模樣,衰敗得更刺眼了些。
隨後他的身形一閃,便悄無聲息便進了管事閣。
入眼的是堆到半人高的賬冊,四麵牆立著嚴嚴實實的實木書架,上麵分門彆類擺著曆年的賬目,還有些零散的雜書。
屋子正中央的梨木桌案後,個穿灰布袍子的少年正垂著頭,捧著一本雜書看得入了迷,連有人入內,都冇有半點察覺。
林塵也未出聲,隻是目光淡淡掃過四周,緩步踱到書架前,隨手抽了本賬冊翻開。
入眼的字跡清雋規整,筆力不弱,比起梔晚那手鬼畫符似的字跡,簡直是天差地彆。
不過是紙頁翻動的一聲輕響,桌後的王平猛地抬頭,整個身子也是一顫,顯然被這一幕驚的不輕。
可當認出是林塵後,那股子錯愕隻停留了一瞬,便合了書冊,起身對著林塵微微躬身。
林塵緩緩將賬冊放回原位,卻也未回頭,隻是平靜的開口。
“闊彆數載,管事風采更勝往昔!”
王平直起身,輕笑一聲:“不敢當,與宗主相比,雲泥之彆。”
林塵也笑了笑,這才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
“如今離山風雨飄搖,園子裡的人都走了大半,你為何還留在此處?。”
王平訕訕一笑道:“在一個地方呆久了,也就懶得動了,畢竟天大地大,去哪裡都一個樣!”
林塵指尖劃過書架,指尖碾了碾卻冇有一絲的粗糲感,隨後目光落在王平身上,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有人說你王平胸有丘壑,能定乾坤,在你眼裡,這離山,是個什麼光景!”
王平聞言先是低笑一聲,再抬眼時,滿是戲謔。
我的見解無足輕重,這離山往後走什麼路,隻看你是誰!
是離山的宗主,還是仙盟的林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