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雨越落越急,如天河倒傾,每一道劍芒都裹挾著元嬰修士的滔天威壓。
砸在刀幕上,轉瞬便炸起漫天碎裂的靈光。
林塵的雙臂早已失去知覺,虎口早已血肉模糊,滾燙的鮮血順著刀柄蜿蜒而下,一滴滴砸在腳下的陣紋上。
每一次揮刀抵擋,胸口處翻湧的血腥都被他死死嚥下去,可那股血氣還是止不住地往上湧,順著唇角漫出,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
他此時不過煉氣巔峰,做不到禦空,就算拚儘力縱身躍起,最多三息便會力竭下墜。
可雲蒼瞬息便能遁出百裡,隻需側身便能避開他的全力一擊。
滯空的瞬間他無處借力,連抵擋的餘地都冇有,屆時等待他的,隻會是萬劍穿身的下場。
可若再這麼耗下去,更是死路一條。
這聚靈陣,是他自南宮輕弦的陣法心得中習得。
此陣本是聚斂天地靈氣的修行至寶,入陣修行一日,堪比十日苦修。
可他如今卻劍走偏鋒,硬生生將修行的靈陣,強行挪用陣中靈氣,來填補他靈氣消耗,早已是本末倒置。
陣中彙聚的靈氣,早就跟不上他揮刀的消耗速度,再耗下去,大陣崩解。
屆時彆說揮刀反擊,他恐怕連站都站不穩,隻能任雲蒼宰割。
祖師堂前的風,裹著元嬰期獨有的威壓,颳得人臉頰生疼。
可週遭圍觀的仙盟眾人,此刻卻紛紛麵露譏色,竊竊私語順著風勢散開,狠狠紮進半空之中雲蒼的耳朵裡。
“堂堂元嬰修士,對著煉氣期,竟隻敢龜縮在高空遊鬥,真是丟儘了元嬰大能的臉!”
“可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當宗主的都這般畏首畏尾,難怪這離山弟子個個是軟蛋!”
周遭離山的弟子聽得字字句句,一張張臉漲得通紅,攥緊了腰間的佩劍,卻也愣是冇有一個人敢開口反駁。
半空之中,雲蒼將這些嘲諷聽得一清二楚,胸中的戾氣翻湧。
可他指尖掐訣的動作卻半點冇停,漫天劍雨非但冇有收斂,反倒落得更急更密。
身形依舊死死停在虛空中,連半分俯衝下來的意思都冇有。
他不是不想近身,是他真的怕了!
此前他隻當林塵是走了狗屎運,得了些旁門左道的神通,就敢在他麵前放肆。
可這兩度交鋒下來,他早已把這小子的邪門摸得透透的。
這小子的肉身堪比那金剛玄鐵,陣法造詣深不可測,更彆說那柄魔刀,竟能生生侵蝕他的靈氣!
近身搏殺,他半點便宜都占不到!
若是再被那詭異的縛靈陣困住,今日他怕是真要陰溝裡翻船,一世英名儘毀,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被煉氣所斬的元嬰。
他也不是冇想過停手,可從他對林塵動了殺心的那一刻起,二人的恩怨便再無轉圜的餘地。
就算今日他肯收手,往後隻要想起林塵這小子,他的心魔便會瘋長,道心將永無寧日!
耗!必須耗下去!
隻要耗光林塵的靈氣,這小子便是砧板上的魚肉,任他宰割!
一念至此,雲蒼眼底的狠戾翻湧得更盛,可身形卻依舊不敢往前半步。
甚至察覺到林塵的目光掃來時,他竟下意識地又往上掠了數丈,生怕這小子又有什麼詭異手段。
這一幕落在底下眾人眼裡,更是一片嘩然,連離山弟子看向雲蒼的目光中,都冇了半分往日的敬畏,隻剩下難以掩飾的難堪。
而被漫天劍雨死死籠罩的林塵,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原本繃到極致的心神,反倒在這一刻緩緩的鬆了口氣。
瀕死之際勘破的道心,在此刻愈發圓融通透。
他的修為,是一步一個腳印熬出來的;
他的陣法,是獨自一人蔘悟南宮輕弦符陣悟出來的;
他的肉身,是在魔氣反噬的無數個日夜裡,硬生生扛千刀萬剮中淬鍊出來的。
這些,全都是他自己的東西。
為什麼要耗著?為什麼要怕?為什麼非要等修為恢複,纔敢揮出那一刀?
為什麼要被“元嬰與煉氣之間有天塹”這句話,捆住自己的手腳?
江傾當年在靈藥園中,笑著對他說的那句話,此刻毫無預兆地撞進腦海,像一道驚雷,劈開了他心底最後的猶豫。
“這世間天驕,哪個不是在生死之間奪造化,在刀尖之上舞風雲?”
林塵深吸一口氣,他不再想滯空後該如何收場,不再忌憚元嬰與煉氣之間那道所謂的天塹,再也不在乎生死輸贏。
他隻信自己手中的刀,隻信這一刀下去,有死無生,有進無退!
就在滿場驚駭的目光裡,林塵迎著那漫天劈落、足以將山嶽劈成齏粉的劍芒。
雙腳狠狠踏向地麵,
轟然一聲巨響,腳下的地麵瞬間崩碎成粉,聚靈陣內所有靈氣,被他瘋了一般儘數灌入雙腿!
他整個人便如同一支離弦之箭般,迎著那垂落的漫天劍幕,直直向著百丈虛空之上的雲蒼,悍然衝去!
“瘋了!他不要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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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山眾人頓時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滿場都是倒吸冷氣的聲音。
而廊柱下始終靜立的南宮輕弦,那雙素來清冷的眸子,驟然亮得像盛了漫天星火,嘴角竟勾出一道驚豔到極致的笑容。
縱是身如微末,亦敢以一身膽氣,探這天地深淺;
以手中凡鐵,斬那命裡高山。
林塵,此道不孤,你我同往。
隨後,竟以沈硯為首的仙盟眾人,望著那道逆著漫天劍雨、直沖天穹的單薄身影,眸子久久未動。
他們本就是為掀翻世家壟斷,仙門獨尊的舊秩序而生,是要為這天下被桎梏、被盤剝的底層修士,掙出一條活路的叛逆者。
他們每一個人,都曾以微末之身,對抗過高高在上的仙門強權;
都曾被世人恥笑為螳臂當車的瘋子;都曾在九死一生的路上,被撞得頭破血流,卻依舊不肯向著這世道低頭半分。
而在這漫天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中。
沈硯率先躬身,身後仙盟修士齊齊朝著那道衝向蒼穹的身影,深深躬身,行了最鄭重的同輩之禮。
這一禮,不是對強者的逢迎敬畏,是對同道之人最鄭重的相認;
數百人齊聲呐喊,字字鏗鏘,如驚雷炸響,硬生生壓過了漫天劍雨的轟鳴,響徹了整個離山祖師堂,震得雲端的雲蒼都心神劇震。
“道友!此道不孤,吾等同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