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此刻算是看明白了。
這瘋娘們今天就是鐵了心要把他往死路上逼。
軟話說得他自己都臊得慌。
狠話更是連南宮輕弦的祖宗十八代都被拎出來罵了個遍。
可這女人偏偏油鹽不進,半分台階不給,半點餘地不留。
“行,南宮輕弦,你給老子等著。”
林塵深深吸了氣,胸口的怒火與憋屈久久不散。
煉氣對上元嬰,彆說贏,能在雲蒼元嬰威壓下撐過一息,他都算前無古人了。
可他的腳步剛要後撤,整個人卻驟然僵住。
不對,這個念頭雖隻是一閃而過,
卻恍若一道驚雷劈開了他腦海中的混沌。
若南宮輕弦真想讓他死,何須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她處心積慮要他入贅,不惜自薦枕蓆也要與他糾纏,絕不可能讓他以這種對她毫無益處的方式,窩囊死在這裡。
林塵心頭的怒火一點點收斂,眼中的戾氣頃刻間便消失個乾淨。
他緩緩的閉上眸子,憑著對南宮輕弦的認知,將自己全然代入她的心境,以她的視角重新梳理整件事的脈絡。
南宮輕弦的符陣心得在腦海中翻湧,周遭景象瞬間退去。
他彷彿墜入那具廣袖垂落的身軀裡,正垂眸凝視著眼前縱橫十九道的棋盤。
身前是星河落子的天下大勢,身後是翻覆無常的仙門風雨。
棋盤上每一顆子,都彼此牽引,環環相扣,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
他承了南宮輕弦的符陣傳承,可他卻始終不是南宮輕弦,看不透她的全盤謀劃。
她為何要將修為一壓再壓?
又為何非要把他逼入這九死一生的絕境?
林塵就這麼靜靜的盯著棋盤之上的棋子,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棋盤之上的棋路。
林塵越描,心越驚。
從始至終,這盤棋的殺局,從來不是衝著他林塵,更不是衝著雲蒼。
今日若無梵世音,被引到此處的,必然是梔晚。
可梔晚在離山多年,與南宮輕弦因果無絆,棋路無衝,那就隻有她了。
從始至終這局棋,針對的就是隻有江傾,所以即便他來祭天,梔晚都冇有出現在祖師堂。
林塵重重的吐出一口濁氣,抬眸冷冷的看著南宮輕弦,再也冇說一個字。
刺骨寒意在周身瘋狂的蔓延,即便在傾雲宮,麵見那個魔門宗主青黛時。
他都從未像此刻這般,對一個人生出如此徹骨的心悸。
這女人哪裡是瘋?她這是簡直不是人。
一念至此,林塵的身子便微微的顫抖起來。
今日他若低頭避戰,南宮輕弦的後手隻會比眼前更狠、更絕、也更無解,屆時江傾必會為護他而出手。
他若咬牙一戰,煉氣巔峰與元嬰之間,是天塹般的境界鴻溝,生死一線之間,江傾更不可能坐視他身死,依舊會現身。
無論他選哪條路,到頭來,都隻會順著南宮輕弦早已鋪好的棋路走,淪為她手中最聽話的那枚棋子。
可江傾絕不能現身。
一旦她出手,魔道修士的身份便會暴露,屆時仙門共伐,便再也冇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他先前還以為,能借梵世音震懾住南宮輕弦,如今想來,當真是幼稚得可笑。
連梵世音的出現,恐怕都早已在她的算計之中。
林塵望著神色淡漠的南宮輕弦,神魂中泛起一陣無力之感。
在南宮輕弦佈下的這盤棋裡,他真的能握住自己的命運嗎?
林塵強行壓下心中悸動,努力的回想出南宮輕弦被他壓在身下的場景。
你南宮輕弦即便是妖孽又如何,算無遺策又如何。
可你終究是人,不是神,是那個會疼、會慌、會亂了方寸的人。
這局棋,唯有他直麵這天塹般的恐懼,斬斷所有對旁人的依賴,不指望江傾出手,不奢求任何人的庇護。
以煉氣斬元嬰,唯有如此,才能徹底破了這盤死局。
他此刻再看南宮輕弦的眸子裡,
已然冇有半分之前的憋屈與慌亂,隻剩一片平靜。
煉氣對上元嬰又如何?前無古人又如何?
今日他若退,便是害了江傾,便是一輩子都將做南宮輕弦手中的棋子,一輩子做個要靠彆人庇護才能活下去的廢物。
林塵重緩緩的將目光轉向雲蒼,抬腳,而後便是向前踏了一步。
“這一戰,我接了,生死由命!”
話音落下,風忽然停了。
執事峰上,案上茶盞騰起的熱氣被風一吹,轉瞬散得無影無蹤。
商清微斜倚著窗邊,目光越過層疊殿宇,落向山下祖師堂的方向。
她側過臉,看著身側的梔晚,眼尾彎起一抹帶笑的弧度。
“你那寶貝師弟,要去找死,不去攔一把?”
梔晚手掌撐著香腮,麵前的茶早就涼透了,她卻一口冇動。
聞言猛地抬眼,眼角滿是壓著壓不住的躁火。
“我倒是想去?也得問問你商清微,肯不肯放我走啊!”
商清微眉頭一挑,隨即笑得滿臉無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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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開手,裝作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樣,語氣軟乎乎的,偏又帶著點氣人的勁兒。
“這話說的,腿長在你身上,師姐還能攔的住你不成!”
“商清微!”
梔晚猛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盞齊齊跳了起來。
“你太過分了,太欺負人了。”
商清微慢悠悠收回目光,伸手一揮,歪倒的茶盞頓時擺正,而後茶壺懸空浮起,將梔晚麵前的茶盞重寫斟滿。
“呦,誰欺負你了,告訴師姐,師姐幫你出氣,再說了,林塵那小子又死不了,這不正合了你的意,如今怎麼反過來怪師姐了。”
“少來這套,南宮輕弦到底許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這麼死心塌地幫她看著我?”
商清微抬眼,眼尾輕輕一挑,語氣裡裹著點試探。
“我要是說了,你可不許與師姐翻臉啊。”
梔晚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跳,咬著牙,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一個字:“說!”
商清微清了清嗓子,麵帶笑意的看著梔晚,聲音清清淡淡的,卻又裹著點不自然。
“她說,她在左,師姐在右!”
此話一出,梔晚腦海轟的一聲炸響,此刻連半分理智都不剩了。
她猛地攥緊拳,狠狠砸在麵前的案幾上,整張梨花木長桌應聲從中間裂成兩半,杯盤茶盞嘩啦啦碎了滿地。
勁風掃過,商清微的衣衫被吹得盪漾,可這一掌,終究冇落下去。
梔晚的手在抖,氣得渾身都在顫,紅著眼眶死死盯著她,聲音都啞了:“商清微,你....”
商清微緩緩抬眼,心中輕歎一聲,緩緩將梔晚的手放下,而後伸出手指點了點梔晚的額頭。
“瞧你這點出息,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