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師堂內,離山列位祖師的牌位在燭火裡投下幢幢黑影。
夏惜月的指甲早已掐破掌心,血珠滲出來,她卻渾然不覺。
進退之間,全是兩難之時,雲蒼卻動了,他猛地伸直了脖頸。
眸子死死瞪著身前的林塵,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我離山千年道統,清譽昭昭,豈容你這魔道妖**亂山門!”
“我雲蒼今日縱是身首異處,來日你也必被天下仙門唾棄,天上地下,永無你融身之所!”
話音落下,他竟迎著那柄黑刀,悍然踏前一步。
頸間的皮肉已經觸到了刀鋒,血珠瞬間滲了出來。
他竟是要用自己的血,來給林塵背上一個弑主禍山的罵名。
夏惜月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一瞬間,所有的權衡、猶豫、恐懼全消失了。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撲了出去,身形一晃便攔在兩人之間。
在刀鋒即將切開雲蒼脖頸的刹那,驟然伸出手,死死握住了林塵握刀的手腕。
“林師弟,停手吧!”
這一變故太過突兀,眾人誰都尚未反應過來。
柳羨站在人群裡,身子也是猛地一顫,望著場中三人,神色極其的複雜。
夏惜月冇看旁人,隻死死盯著林塵的目光,急聲勸道。
“我知道你恨!你心中有怨,可你今日殺了雲蒼,就真的坐實了魔修禍亂山門的罪名!你這輩子,都洗不掉弑主的罵名了!”
她的聲音在祖師堂裡迴盪,可落在林塵耳裡,卻隻像一陣穿堂風,吹不起他眼底半分波瀾。
從他被梔晚從雲海推下去那刻起;
彆人口中的罵名,他早已不在乎。
更何況,如今魔氣已化為紫氣與他的性命融為一體,就算他想散魔重修,都早已冇了可能。
他這輩子,都註定要被這些滿口仁義道德的人,叫做魔頭。
天池郡那瀕臨死亡的絕望,他不想再經曆第二次。
留著雲蒼隻會是個禍害。
林塵眼底掠過一絲愧疚,他看著夏惜月的身影,手腕輕輕一掙。
力道控製得極好,冇傷她分毫,卻足以讓她指尖脫力,踉蹌著後退了數步。
夏惜月踉蹌著站穩,眼底的倔強卻絲毫未減,咬著唇還要再上前。
可林塵已經不再給她任何的機會。
他抬起眸子,眼底最後的一絲猶豫徹底消散。
手腕驟然一抖,黑刀帶著吞噬一切的戾氣,朝著雲蒼的脖頸斬下!
就在刀鋒即將斬斷脖頸的刹那。
一隻修長的手,憑空出現,僅僅是兩根手指,便穩穩捏住了劈落的黑刀。
刀身瞬間爆發出濃鬱的黑霧,順著指尖瘋狂蔓延,似要將這隻手的主人連皮帶骨啃噬乾淨。
可那黑霧剛纏上那人的手腕,可那人卻絲毫不懼,任由魔氣與他體內得了靈氣相互消散。
“又是你。”
林塵眼底戾氣暴漲,厲聲喝道。
徐陽指尖輕彈刀身,
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順著刀身震開了林塵的掌心。
黑刀頓時飛了出去,狠狠釘進祖師堂的梁柱上。
不等林塵再有動作,徐陽已然抬手。
指尖瑩白靈光流轉,輕輕一彈,一道流光便徑直衝進了林塵的眉心。
林塵下意識要躲,卻發現周身空間早已被禁錮,如今他連眨眼都做不到。
那道流光冇入眉心,瞬間炸開,無數玄奧的文字與劍招瘋了一樣衝進他的識海。
竟是《離山劍經》與《玄清道》,那是他曾連觸碰資格都冇有的,離山至高絕學。
可他冇有半分感激的神色,漆黑的眸子裡依舊翻湧著滔天的怒火。
徐陽看著林塵眸子中的戾氣,緩緩開口。
“我傳你功法,並非要你原諒誰,而是要你明白,正道從不在他人的口中,而在你自己心中。”
林塵經脈裡的紫氣在瘋狂翻湧,似乎要掙脫這股束縛。
正道?
多麼可笑的兩個字。
當初他謹守離山每一條規矩,一心向道,從未有過半分逾矩。
可換來的是什麼?
是李峰覺得他軟弱可欺,百般刁難欲將他置之死地;是執法峰弟子覺得他身份低微,死不足惜。
他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便再也不會相信這些人嘴裡的滿口仁義道德。
“收起你這套假仁假義,彆來噁心我!”
林塵嘶吼出聲,聲音都帶著顫,似乎身上被一座山嶽所鎮壓。
“我說過,今日誰攔我,誰就與雲蒼陪葬!”
徐陽輕輕搖了搖頭,看著他被恨意徹底吞噬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惋惜。
“你可知,你我之間的差距,宛若雲泥之彆?”
林塵聞言,眼底的戾氣更盛,驟然揚聲喝道。
“小尼姑!給我出來殺了他!”
可虛空卻靜得可怕,連半分氣息波動都冇有。
所有弟子都愣住了,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茫然。
這好端端的,怎麼扯上了小尼姑了
林塵的神情瞬間僵住,就連體內翻湧的紫氣都停滯了一瞬。
周遭弟子壓抑的竊竊私語傳入耳中,讓他耳根都微微發燙。
他咬著牙,再次冷喝,聲音裡多了幾分惱羞成怒。
“你還想不想我給你唸經了!”
話音剛落,
林塵身側的虛空,驟然劇烈波動起來。
一股磅礴浩瀚、聖潔慈悲的氣息,瞬間席捲了整個祖師堂。
那氣息太過純粹,也太過強大,所過之處,林塵周身翻湧的戾氣,竟如同冰雪遇驕陽,瞬間消融潰散,連他翻江倒海的心境,都不由自主地平複了下來。
緊接著,一枚金蓮虛影緩緩浮現。
起初隻有指尖大小,一息之間便化作丈許高的九品蓮台。
蓮台之上霞光繚繞,梵音嫋嫋,一道道金色梵文繞著蓮台緩緩流轉,清越的梵音入耳,震得人神清氣爽,連心底的雜念都散了個乾淨。
滿堂弟子被這股氣息震懾,不由自主地緩緩低頭,不敢仰視。
就連徐陽,都微微側目,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金蓮中央,緩緩浮現出一道纖細的身影。
金縷衣衫纖塵不染,衣袂飄飄,眉心一點硃砂痣,眉眼更是清絕,像山巔終年不化的雪,不染半分塵俗。
她緩緩抬眸,平靜的目光落在林塵身上,隨即指尖輕彈他的額頭,林塵周身的束縛瞬間瓦解。
她的聲音清淡,像是從九天之上落下的梵音,卻又有些無奈。
“貧尼,不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