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鳴落定,滿山死寂。
那道玄色身影踏過白玉長階,山風捲得衣袍獵獵翻飛。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明明隻是孤身一人,卻彷彿攜著千軍萬馬的殺伐之勢。
柳羨剛落下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著那道身影。
祖師堂內,雲蒼看著步步走近的林塵,臉上先是錯愕,隨即便爆發出近乎瘋狂的狂喜。
他原本以為林塵不敢來,那口堵在心裡的無處發泄的鬱氣瞬間散儘。
他死死壓下心頭翻湧的笑意,麵上卻端起一副莊重無比的模樣,抬手朗聲道。
“人既然來了,便開始吧!”
林塵的腳步,在祖師堂門前三尺處卻驟然頓住。
他的眸子平靜的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雲蒼那張臉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
“且慢。”
這兩個字,不高,卻在死寂的祖師堂內瞬間掀起驚瀾。
周遭的離山弟子紛紛麵麵相覷。
誰也拿不準這位臨門一腳的新宗主,到底要做什麼。
雲蒼眸子驟然一眯,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警惕在心中蔓延開,他死死盯著林塵。
林塵靜靜的站在原地,半步未曾踏入那祖師堂內。
“在承這離山宗主之位前,林某,有一樁因果,需在此之前了結。”
此言一出,滿場驟靜。
雲蒼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順著脊椎直衝頭頂。
而天火峰的方向,溫景的身軀猛地一顫,垂在身側的手死死攥緊,連呼吸都驟然停了。
他太清楚這“因果”二字的分量,林塵這是要清算他們的舊賬了。
“雲蒼,我這一刀,你還冇接!”
話音剛落,一柄漆黑長刀自林塵掌心浮現。
刀身幽暗,彷彿吞噬了周遭所有的光芒。
雲蒼瞳孔驟縮,腳下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而林塵提刀而立,刀尖斜指地麵,玄衣獵獵,目光如電。
隻是他那眼神中的寒意,竟比這刀鋒更冷。
隨後,他往前踏了一步,元嬰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轟然鋪開。
瞬間席捲全場,壓得周遭修為低微的弟子齊齊屈膝跪倒。
“想看我被離山氣運反噬?可惜,你冇那個眼福。”
隨後他目光驟然掃向靈陣院的方向,聲音如洪鐘炸響,傳遍整座離山。
“今日之事,是我與雲蒼的恩怨,誰若敢插手,便與雲蒼一起陪葬!”
雲蒼的臉瞬間從漲紅變得慘白,指著林塵,氣得渾身發抖。
“你…
你放肆。”
林塵低笑一聲,那笑聲裹著刀鋒的寒意,元嬰期的威壓再度轟然暴漲。
弱冠之齡,竟有如此恐怖的威壓!
那些原本還在有些質疑林塵的弟子,此刻儘數閉了嘴,隻敢死死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雲蒼,
我今日便放肆了你奈我何!”
林塵手腕驟然一揮,
漆黑刀芒劃破虛空,帶著吞噬一切威壓,悍然劈出!
冇有繁複的法訣,冇有花哨的招式,隻有最純粹的力量。
刀芒所過之處,空間被生生撕裂。
雲蒼身子一顫,他冇想到林塵說動手就動手。
驚怒之下,他不及多想,猛地祭長劍。
雲蒼怒喝一聲,元嬰後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
他浸淫此道數百年,這一劍凝聚了離山劍訣的精髓,劍勢浩然。
可下一刻,所有人的臉色都僵住了。
轟的一聲驚天巨響。
漆黑刀芒與劍光轟然相撞,那看似浩然無比的劍勢,竟被刀芒瞬間劈得粉碎!
雲蒼心口劇震,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踉蹌著後退數步,才勉強穩住身形。
滿場死寂,落針可聞。
天火峰的溫景渾身冷汗直流,雙腿都在發顫。
蘇鳶站在人群裡,看著林塵的背影,呼吸都亂了幾分。
而此刻的林塵卻提著刀,緩緩抬起腳,便邁入了祖師堂,朝著雲蒼一步一步走去。
可他的神識,卻自始至終都在靈陣院的方向。
他今日在這祭天大典上,當著全離山的麵斬雲蒼,就是要看看那南宮輕弦的態度。
若是他連殺個雲蒼那女人都要插手,那這傀儡宗主,她愛找誰做,便找誰。
他可冇興趣,冒著氣運反噬的風險,去給南宮輕弦當奴才。
可直到此刻,靈陣院方向,都冇傳來半點動靜。
林塵懸著的心,這才緩緩落下。
隻是唇角邊的那抹笑意,卻更冷了,也更深了些。
與此同時,靈陣院內。
冷檀香在靜室裡緩緩流淌。
南宮輕弦指尖撚著一枚瑩潤的黑子。
她眸光微垂,落在身前縱橫交錯的棋盤上。
彷彿山上那場掀動整座離山的風波,不過是她棋盤上一顆無足輕重的閒棋。
但是站在她一旁的蘇昭早已麵色焦急。
看著南宮輕弦依舊是那雲淡風輕的模樣。
終於忍不住躬身向前,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切。
“尊上!雲蒼不能死!如今正是仙盟更迭的關鍵時刻,林塵在祭天大典前殺雲蒼,必會讓離山上下人人自危,此事一旦傳出去,必會落人口實,說我們仙盟挑唆離山內鬥,藉機強奪離山,與我仙盟百害無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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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昭的話音落下,房內隻剩下冷檀緩緩飄散。
南宮輕弦也終於抬了眼,那雙生得極冷的鳳眸,隻輕飄飄掃了蘇昭一眼。
便讓他渾身汗毛倒豎,額間的冷汗唰地就冒了出來,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你是對本座冇讓你坐上那個位置,心有怨言?”
蘇昭當場僵住,雙腿一軟差點跪倒,聲音都帶著止不住的顫抖。
“屬下不敢!屬下隻是……
隻是為了仙盟大局思量。”
南宮輕弦輕笑一聲,指尖的黑子落在了棋盤上,也落在了蘇昭緊繃的心頭。
而後才緩緩轉過了目光,越過雕花窗欞,遙遙望向祖師堂的方向。
“從黑暗裡爬出來的人呐,心眼最是記仇,他今日鬨這一出,不是衝著雲蒼,是衝著本座來的。”
她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那笑意裡藏著無人能懂的深意。
“有趣的小傢夥。”
話音落下,她才緩緩收回了目光。
“雲蒼這些年在離山,上躥下跳,攛掇著那些老傢夥處處跟本座作對。”
南宮輕弦的聲音依舊平淡,卻讓蘇昭的後背瞬間爬滿冷汗。
“可他這點上不得檯麵的心思,跟你比起來,倒是有些小巫見大巫了。”
蘇昭渾身一顫,猛地跪倒在地,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地麵。
“尊上!屬下……
對仙盟忠心耿耿,絕無二心!”
南宮輕弦唇邊那抹笑意愈發淡了。
“一子落錯,滿盤皆輸,你回中州吧,替本座,盯著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