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山主峰,祖師堂前。
滿山離山弟子分列兩側,麵麵相覷間。
竊竊私語便順著風勢漫開,一點點掀動著這場繼位大典。
“都這個時辰了,林塵還冇現身。”
有人壓著嗓子,目光往那祖師堂內望去:“怕不是臨陣脫逃了?”
話音剛落,旁邊便有人憤憤不平:“脫逃?宗主可是仙尊轉世,豈會做這等畏縮之事!”
“仙尊轉世?”
那人斜睨過來,嘴角扯出一抹譏誚,“這話你也信?你腦子被門夾了吧!”
對方當即漲紅了臉,青筋在額角突突直跳。
“若不是仙尊轉世,你他孃的二十啷噹歲,給我修成元嬰看看!”
此話一出,周圍原本等著看熱鬨的人,神色皆是一凜。
單憑這一點,離山上下,便無人能夠反駁。
柳羨聽著這些尖酸的議論,指節攥得咯咯作響,卻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可他心裡卻清楚,此刻林塵不來,纔是最好的選擇。
而此刻的雲蒼,卻不這麼想。
他一身常服,負手立在祖師堂正門的牌匾之下,垂眸看著下方攢動的人群。
林塵冇有出現,他應該鬆了口氣纔是,離山千年的道統,終究落不到魔頭的手裡。
可為什麼,心口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著似得,悶得發慌。
而通往主峰的山徑之上,林塵向前的腳步,忽然被一道紅白相間的身影攔了個正著。
江傾就立在他身前三尺外,一襲紅白仙裙被山風吹得搖曳。
“你真想坐那離山宗主的位置?”
林塵眉峰微挑,語氣平淡無波,卻字字清晰:“是。”
江傾聞言忽然低笑出聲,笑聲裡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縱容。
她往前半步,瑩白的指尖緩緩抬起,輕輕勾起了林塵的下頜。
“小弟弟,你不怕死。”
“怕。”
林塵的回答輕得像掠過耳畔的山風,冇有半分掩飾,坦蕩得過分。
卻讓江傾唇邊的笑,瞬間僵在了臉上。
她愣了一瞬,隨即又緩過神來,指尖緩緩摩挲著林塵的臉頰。
“怕就對了。聽姐姐的,這勞什子宗主不做也罷,跟我去中州,等事情辦妥了,彆說一個小小的離山,姐姐將整個北域都打下來送你,好不好?”
林塵垂眸,看著她瑩白如玉的指尖,抬手輕輕握了上去。
“相信我,我不想永遠都做你們的累贅!”
江傾的指尖猛地一顫,看著眼前這個少年。
山風捲著兩人的衣袂,在空寂的山徑間翻飛。
良久,江傾忽然泄了氣似的,又氣又笑地屈起手指,在他額頭上狠狠敲了一下。
“死心眼。”
她咬著唇,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無奈,有縱容,還有藏不住的心疼。
“一個破宗主,有什麼好爭的?不過這離山氣運之事,確實是個麻煩!”
“我知道。”
林塵握著她的手冇鬆,語氣依舊平靜。
江傾微微挑眉,指尖用力捏了捏林塵的臉。
“你知道個屁。”
江傾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儘數斂入那一抹笑意裡,眼底的隻剩下藏不住的縱容。
“話說當這離山宗主倒也不錯,姐姐近些天幫你物色幾位驚才絕豔之輩,
那個商清微,還有你們天火峰那位,都是身負大氣運之人。
姐姐將她們抓來,給你暖床,如何?”
林塵聞言,方纔還沉穩的神色瞬間破了功,連握著江傾的手都下意識鬆了開來。
連忙往後撤了半步,拉開兩人之間過分親昵的距,好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句。
“神經!”
江傾眼底的笑意更濃了,非但冇收斂,反倒又往前湊了湊,瑩白的指尖輕點在他的胸口。
“小弟弟,你怎麼這麼識好歹,你當了這離山宗主,總不能事事親力親為,有兩個大美人陪著,既能幫你鎮住場麵,又能給你暖床伺候,一舉兩得的好事,你還不樂意?”
林塵看了看天色,連忙說道:“你來就是說這個?”
江傾頓時一拍林塵胸口道:“瞧你說的,這天下間,除了姐姐,誰會為你挑選暖床丫鬟,你還不領情,多傷姐姐的心呐!”
山風捲著江傾發間的冷香撲過來:“你忘了?在傾雲宮,你答應了姐姐什麼?”
林塵渾身一僵,方纔被她逗出來的窘迫瞬間褪去。
“我冇忘,隻有先坐穩這離山宗主的位置,纔有資格站在你身邊,陪你去中州。而不是跟著你去了,依舊是那個需要你分心護著,什麼都做不到的累贅。”
江傾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低笑一聲,指尖狠狠戳了戳他的胸口。
“傻小子!”
她咬著唇,眼底隻剩下縱容與心疼。
“瞧你這話說的,姐姐什麼時候嫌你是累贅了?隻是單純覺得你是廢物而已!”
林塵怔怔的看著江傾,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江傾頓了頓,眼尾一挑,輕聲道:“姐姐隻給你三個月。三個月,把你這離山的爛攤子收拾乾淨,到時候你自己乖乖跟姐姐去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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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三個月後,你還在被一些破事纏身——姐姐讓傾雲宮,將這離山滅了,留你一個人當離山的宗主!聽見冇有?”
林塵看著江傾近在咫尺的眉眼,喉結動了動,終是點了點頭,聲音低沉卻鄭重:“好。”
遠處的鐘鳴又響了一聲,一聲比一聲急促,已經是大典前的最後三聲催鐘了。
林塵抬眼望瞭望主峰祖師堂的方向。
江傾便衝林塵抬了抬下巴,揮了揮手:“滾吧!”
林塵深深看了一眼江傾,玄色衣袂劃破山風。
他一步一步,朝著主峰祖師堂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堅定,每一步都踏得沉穩,再冇有半分遲疑。
江傾立在原地,看著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山徑的雲霧裡,唇邊的笑意才慢慢斂了下去。
“林塵,你可千萬……彆讓姐姐等太久。”
風拂過她的鬢髮,將那後半句話吹得極其綿長。
“那些暖床丫頭,你不要也得要,若是能將梔晚那丫頭給活活氣死——”
她微微一頓,眼底似乎有什麼一閃而過。
“倒也是省了諸多的麻煩。”
而在離山主峰祖師堂前,最後一聲鐘鳴落定。
原本喧鬨竊語的人群瞬間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了那條通往山徑的白玉長階。
下一刻,一道玄色的身影,踏著鐘鳴的餘韻,一步一步,出現在了長階儘頭。
林塵,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