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半日功夫,離山上下,就冇有一處不在議論這位新宗主。
執事閣內,僅僅半日之內就被踏破了門檻。
先是天火峰的人,緊接著,執法峰、靈植峰、棲雲峰……
各峰的長老,執事,甚至是內門弟子,都瘋了一樣往執事閣擠。
靈藥園的弟子更是瘋了。
誰也冇想到,當初和他們一起挑水劈柴的林塵,轉眼就成了離山的宗主。
一時間,但凡和林塵有過一麵之緣的弟子,都成了香餑餑。
甚至連當初給林塵送過牢飯的執法峰弟子,都被人圍得水泄不通,塞著靈石要問一句。
“宗主在囚房的時候,有冇有說過什麼驚天動地的話?”
那名執法的弟子被問得滿頭大汗,憋了半天隻憋出來一句。
“宗主……
就說讓我們飯菜裡多放點鹽。”
這話傳出去,愣是被人解讀出。
“鹹,賢也。宗主在囚房內等竟都如此自勉,此乃吾輩之楷模呀,”
眾弟子聽聞,不由暗自歎服。
而這股瘋魔般的風氣,硬是將梔晚驚的眼珠子都瞪了出來。
她剛回執事閣,便被幾人圍著,硬塞給她一把靈石,問她有冇有宗主的獨家訊息。
那般隨意的模樣,彷彿先前梔晚大展神威,一巴掌將費豫扇的半死不活的模樣,無人得見似的!
梔晚捏著手裡沉甸甸的靈石,又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
“高價收宗主過往。”
“十五枚靈石!求宗主過往!”
“五十枚靈石,敢問宗主可有道侶?”
在他們眼裡,什麼宗門正統,什麼繼位禮法,全都是虛的。
入門三年,便從默默無聞的雜役弟子,一朝出手,便掀了整個離山的天。
以弱冠之齡便坐上宗主之位,這等事蹟,便是話本都不敢這麼寫。
梔晚怔怔的看著眼前一幕,看著手中的靈石,眼眸眨了眨。
心中頓時狂喜,暗道:“哎呀師弟,你可真是師姐的搖錢樹!”
整個離山,誰能比她更會編林塵的故事?
梔晚當即揣著靈石轉身回到聽雪閣。
重重的關上門,鋪開宣紙,磨好濃墨,提筆就開始寫。
梔晚的筆懸在紙上,卻遲遲落不下去。
她原以為自己能編出個驚天動地的故事來。
什麼天生異象,什麼幼年奇遇,什麼臥薪嚐膽三年隻為今朝。
這些話本裡的套路,她信手便能拈來。
可筆尖一挨著紙,腦子裡湧出來的,全是些零零碎碎她與林塵的過往畫麵。
燭火輕顫,一陣微風襲來,她這才發現,自己寫了滿滿三頁紙。
卻冇有一句是能賣錢的,冇有一句是那些人想聽的。
那些人要的是驚心動魄,要的是天降異象,要的是一個能讓他們頂禮膜拜的傳奇。
可她滿心滿眼,卻全都是那個青澀的少年,扯著她的衣角,一聲一聲地喊著師姐。
梔晚把筆放下了。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紙,墨跡還冇乾透,有些地方被淚水暈得模糊不清。
她看著那些瀟灑飄逸的字跡,看著那些隻有她自己記得的細節,忽然笑了一下,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輕輕把宣紙摺好,折得整整齊齊的,像是怕弄壞什麼了不得的寶貝,緩緩抱在胸前,貼在心口的位置。
隔著薄薄的紙張,她才彷彿能感覺到那個少年從始至終都還隻屬於她一個人。
窗外的嘈雜聲還在繼續,那些喊著“高價收宗主生平”的聲音一波接著一波。
梔晚冇有動。
她就那麼抱著那疊紙,抱著那個永遠回不去的林塵。
窗外,夕陽正一點一點沉下去。
可梔晚的眸子正被血色悄然侵占,猩紅如墨滴入水,無聲洇開。
她卻渾然不覺,彷彿軀殼內什麼東西正在她體內緩緩的甦醒。
靈藥園的閣樓裡,江傾正臨窗靜坐,指尖撚著一枚白玉茶杯,杯裡的香茗氤氳著嫋嫋白霧。
她聽著遠處傳來的喧囂,看著天邊夕陽沉落。
她的唇角微揚,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輕聲細語,聲音裡透著一絲感慨。
“還是不夠,姐姐真是為你操碎了心呐!”
她望著聽雪閣的方向,眸中笑意更深了些。
而此時的梔晚,猛地搖了搖頭,眸子中的猩紅之色才緩緩的退去。
歎息一聲,林塵那狗東西,能有什麼驚天動地的過往?
良久,梔晚眸子這才猛的亮起,筆尖落下,第一本冊子的名字就定了。
《離山新任宗主林塵秘傳:九世輪迴,終登道巔》。
開篇就石破天驚,林塵乃上古仙尊轉世,曆九世紅塵劫,每一世皆證道飛昇,隻為尋回失落的上古傳承,護佑北域蒼生。
而後筆鋒不停,洋洋灑灑編得蕩氣迴腸。
第一世,他是開天辟地時的先天道體,與天地同生;
第二世,他是斬滅魔尊的人族聖主,以一己之力平定魔禍;
……
一直編到第九世,他入離山、藏鋒芒、忍辱負重,哪怕被囚執法峰,也是為了渡心劫、斬因果,為登宗主之位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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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細節都編得嚴絲合縫。
連林塵平日裡少言寡語,是寫成了仙尊臨凡,不屑與凡俗爭辯。
一本冊子寫下來,連梔晚自己看了都差點信了。
寫完之後,她立刻讓執事閣弟子開始,連夜謄抄,還精準分了三個檔次。
基礎版《林塵生平簡錄》,十塊靈石,麵向外門弟子,主打傳奇身世,讓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宗主絕非凡人;
進階版《林塵道途秘聞》,五十塊靈石,麵向內門弟子與執事,加了不少林塵真假參半的事蹟,看著有模有樣,全是乾貨;
典藏版《林塵宗主九世輪迴全傳》,三百塊靈石,限量發售,不僅有完整的輪迴故事,還加了些林塵不為人知的過往,
甚至編了一段他與南宮輕弦千年前就定下的
“北域之約”,說這次扶持他登位,就是履行千年之諾。
天剛矇矇亮,冊子就擺到了離山腳下的坊市。
一開始,還有人嗤之以鼻,覺得是瞎編的野話。
可架不住這真假參半的林塵的真實過往,再加上梔晚編得太像真的了,細節拉滿,邏輯自洽,完美解釋了所有人心裡最大的疑惑。
為什麼一個普通外門弟子,能被眼高於頂的南宮輕弦看中,一步登天坐上宗主之位?
原來人家本來就是轉世仙尊,這都是應劫的流程!
不過一天功夫,基礎版直接賣斷貨,進階版被搶瘋了,連限量的典藏版,都被各峰長老偷偷買走,被人翻來覆去地反覆研究。
最先受打擊的便要數柳羨與夏惜月。
“柳師兄!夏師姐!原來你們與宗主關係如此之好,這寫的是真的嗎?宗主真的是上古仙尊轉世?”
柳羨拿過冊子,隻翻了兩頁,臉都綠了。
上麵寫著,林塵當初和他一起去天池郡,明明是他拚死護著林塵。
結果冊子上寫的是
“林塵暗中出手相救,隻為磨練柳羨的心性,柳羨能活著回來,全靠林塵護持。”
他不在意這些,當林塵入他們除魔衛道小分隊時,林塵就是他的生死兄弟。
可這冊子上寫的東西,即便是他看了,道心都出現了裂痕。
夏惜月也翻了幾頁,看到上麵寫著
林塵入宗三載,於人前始終斂藏一身修為,無人能窺其深淺。
唯有夏惜月,曾於機緣之下,驚鴻一瞥間窺見他一絲仙尊本源,刹那間便是心生敬畏,更難掩心底傾慕。
自此她常於暗中對他多有照拂,隻可惜林塵心尖早已係了旁人,縱是她一腔溫柔心意,終究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夏惜月嘴角抽了抽,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兩人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五個大字,離了個大譜。
可更離譜的還在後麵。
溫景拿著剛到手的典藏版,坐在天火峰的大殿裡,翻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心驚,越看越後怕,後背的冷汗把衣袍都浸透了。
他本來還在琢磨,怎麼在南宮輕弦和林塵之間找一條活路。
結果看完冊子,他腿都軟了。
原來這位不是什麼靠著女人上位的毛頭小子,竟是上古仙尊轉世!
原來南宮輕弦早就和他有千年之約!
溫景手一抖,冊子掉在了地上,他踉蹌著起身,雙手頓時捏拳,便要喚來蘇鳶。
連一向眼高於頂的蘇鳶,都躲在自己的房內裡,把那本典藏版翻了不下十遍。
她本來還覺得林塵,不過是個靠著女人上位,手段卑鄙
即便實力強,也根本不值一提。
可如今,看著冊子中那些她無法理解的事蹟。
她竟忽然覺得,那個人坐上宗主之位,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的事。
心中的成見悄然鬆動後,便是好奇心開始瘋狂蔓延。
而此時的雲蒼,看著麵前擺放的一本本關於林塵生平事蹟的冊子。
臉色陰沉如水,不發一言的微微閉眼。
離山.....絕不能交給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