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牽著沐玄音的手,行走在離山的山道上。
山風掠過兩人衣袂,將方纔天火峰的血腥氣與戾氣,稍稍吹散了些。
可林塵的心頭,卻是縈繞著一團解不開的糾結,腳步也不自覺地放緩了幾分。
送回執事峰?
他腦海裡閃過蘇昭那副趨炎附勢的模樣,方纔蘇昭當眾將沐玄音逐出師門,言語決絕,半點情麵未留。
他林塵的弟子,斷冇有再送回去受委屈的道理。
那便帶回靈陣院?
可南宮輕弦的身影,又悄然浮現在眼前。
那女子心思深沉得讓林塵怎麼也看不透。
可若是將沐玄音留在她眼皮子底下,難保她不會生出彆的考量。
他心中歎息一聲。
執事峯迴不得,靈陣院去不得。
看來,隻能托付給梔晚了。
離山經此一事,想必也能震懾住那些敢再打玄音主意的人。
“玄音。”
他停下腳步,側身看她,聲音放得柔和了些。
“為師帶你回執事峰,往後,便好好跟著梔晚師姐。”
離山的山道蜿蜒曲折,林塵牽著沐玄音的手,步伐卻比來時沉重許多。
他心中有了決斷,便不再猶豫,帶著沐玄音往執事峰而去。
執事峰內,商清微平靜的抿著香茗。
對麵梔晚癱在搖椅裡,靜靜地看著商清微。
“要我說,師姐,你當時就應該,一劍囊死那個姓蘇的!”
商清微白了梔晚一眼,沉聲道:“什麼姓蘇的,他是你師尊。”
梔晚頓時坐起身子道:“我隻有師姐,哪裡有師尊嘛。”
商清微冷笑一聲,正欲開口,神色忽然一動,目光投向院外。
梔晚立刻從搖椅裡彈起來,一路小跑著迎了出去。
“喲,這不是我們英勇無比的林大公子嘛,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她倚在門框上,抱著胳膊,臉上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林塵腳步一頓:“師姐,我有事找你。”
梔晚嘖嘖兩聲,挑眉笑道:“難得啊難得,咱們林大公子居然也有求我的一天?稀奇,真稀奇!先前不是跑得挺快嘛!”
林塵心裡一歎,知道躲不過,乾脆利落地蹲下身,雙手抱住腦袋,悶聲道:“師姐,手下留情!”
梔晚一愣,看著林塵這副冇出息的模樣,竟一時說不出話來。
“行了,行了,滾吧!”
林塵連忙起身,看了眼梔晚上前,拉起梔晚的手道:“蘇峰主,將玄音逐出了師門,師姐留玄音在執事峰沒關係嗎”
話音未落,梔晚嗤笑一聲。
她猛地抽回被林塵攥著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下巴揚得極高,語氣裡裹著幾分不服氣的嬌縱與倔強:“蘇昭他算什麼東西——”
可話音還未落,一道嗬斥便陡然從院內傳來,瞬間壓過了梔晚未說完的話。
“給我滾進來!”
梔晚臉上的驕縱瞬間僵住,連帶著身旁的沐玄音也收斂了神色。
林塵鬆開沐玄音的手,目送她和梔晚一道,低著頭,躡手躡腳地挪進院門。
院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
他冇有立刻離開。
隔著那扇虛掩的木門,林塵在門外站了片刻,直道院門內冇有任何異動時,他才放心的離去。
沿著來時那條山道,獨自一人往回走。
離山的夜風比來時更涼了些,吹在臉上,竟讓他的思緒無比的清晰。
他走著走著,忽然笑了一下。
——方纔蹲下抱頭的那一下,做得可真夠順手的。
大概是在梔晚手裡捱揍捱得太多了,身體倒是先比腦子記住了疼。
可那點笑意隻在唇角停留一瞬,便被夜風吹散了。
可就是那份安靜,讓林塵心裡堵得慌。
“蘇昭,雲蒼,等我突破了元嬰,便是你們的死期,等著我!”
林塵深吸一口氣,將那股莫名的煩躁與戾氣強行壓下去,腳下發力,加快了些許腳步。
靈陣院的輪廓漸漸清晰,可他剛踏出一步,準備踏進院門,便察覺到院內的氣氛有些不對勁。
院門虛掩著,冇有半點動靜,隻有門縫裡透出燭火搖曳的微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詭異。
他放輕腳步,緩緩推開院門。
隻見梵世音正盤坐於一朵盛放的金蓮之上,花瓣層層舒展,將她整個人托在半空。
那佛光映在她的眉宇間,襯得她愈發寶相莊嚴,不染半分塵埃。
梵世音的目光,幾乎在林塵踏入院門的瞬間,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林施主。”
她緩緩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聽不出半分喜怒,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你來了。”
林塵站在門檻處,冇有往裡走,隻是隔著那滿殿的佛光,語氣平淡。
“大師等了我很久?”
梵世音微微搖頭,佛光流轉如初,語氣依舊澄澈平靜。
“佛門中人,不講久與不久,緣法自有定數,你來了,便是恰好;你若不來,亦是因果。”
林塵扯了扯嘴角,眼底掠過一絲嘲諷,冇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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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步往院內走了幾步,在離那金蓮丈許的地方站定,目光落在梵世音的臉上。
“萬象天音,到底該如何修煉?”
梵世音看著林塵,眉眼間掠過一絲慈悲,輕聲開口,語氣裡的勸誡不摻半分虛假。
“林施主,萬象天音乃佛門至高妙法,非慈悲之心不可修煉,非純淨之念不可掌控。
你心中戾氣太重,執念太深,強行修煉,隻會被功法反噬,失了心智,得不償失。”
可她的話還未說完,便被林塵抬手打斷,語氣裡的嘲諷更甚。
“大師這話,就太無趣了。若我未曾修煉過,大師說些慈悲、佛法糊弄在下,在下也就認了。
可如今,大師仍要用這些空話敷衍我,未免太過看不起人了些。”
梵世音靜靜地看著林塵,語氣依舊平靜無波。
“林施主,佛門無虛言,貧尼所言,皆是肺腑。若執念不除,縱得功法,亦難成大道。”
見她這般不為所動,林塵眼底的戲謔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偏執。
他指尖一緊,陡然捏住梵世音的下頜,迫她抬起頭來。
“大師,在下的耐心,是有限的。”
梵世音神色依舊淡然,既不掙紮,也不動怒。
那雙澄澈的眼眸隻是靜靜望著他,像望著一陣過眼的輕風。
“林施主,”
她緩緩開口,“執念纏身,慾火焚心。你這般,不過是在與自己為難。若肯隨我修行,以慈悲濟世,以功德加身——”
她話音未落,林塵忽然笑了。
他指腹輕輕蹭過她的唇角,然後俯身,在她唇角落下一吻。
梵世音猛然睜大眼,渾身一震。
“你……你——”
“這隻是利息。”
林塵的指尖沿著她頸側緩緩遊走,最終停在散落的髮絲間,漫不經心地替她攏到耳後。
“大師,這個吻,比起你從我身上得到的好處,可輕多了。”
他微微傾身,聲音低下去。
“說吧,萬象天音,到底怎麼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