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深吸一口氣,將心頭那股莫名的悸動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抬眸望向靈陣院的方向,眉峰微蹙,低聲自語:“真是個麻煩。”
可話音剛落,鏡像那般肆意張揚、目空一切的模樣,便不受控製地在腦海中翻湧。
——那般無所顧忌的姿態,與他截然不同。
他這一生,步步皆要權衡,處處皆有束縛。
連心底最隱秘的念頭,都要小心翼翼地藏在塵埃裡,不敢有半分外露。
想到這裡,他緊繃的肩線竟悄悄鬆弛了些,眉峰微展,連呼吸都輕了半分。
心底莫名湧上一股舒暢,彷彿某種被牢牢桎梏了許久的東西。
終於掙開道細縫,泄出幾縷破籠而出的快意,順著血脈蔓延至周身。
可下一刻,他卻暗自輕輕搖頭,聲音輕得似要被山間晚風捲走、
“可惜,昊天鏡被師姐收走了。若是昊天鏡還在,或許他也能偽裝成鏡像的模樣,肆無忌憚一次,甚至,還能再去會一會那個南宮大凶。”
這個念頭一出,他的嘴角便不由勾起一抹弧度,眼底的惋惜之色卻愈發濃重。
看來得想個法子,讓梔晚將昊天鏡還回來。
懷著這團紛亂的念頭,林塵抬步便朝靈陣院去,可腦海裡卻偏偏不得清淨。
那股剋製與雀躍在糾纏,南宮輕弦那抹波瀾壯闊的高峰、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晃得他心尖都開始發顫。
可還冇走出幾步,他的身形猛然頓住,眼底的沉鬱一點一點的褪去。
一抹邪魅的笑意自嘴角無聲的蔓延,緩緩的爬上了眉梢。
“南宮輕弦又不知鏡像一事。”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尾音卻藏不住難以掩飾的玩味。
“那豈不是說這事......還冇完。”
這個念頭落下的瞬間,方纔被強行壓製的悸動轟然再次翻湧。
化作難以言喻的興奮,在心底開始瘋狂的滋生。
自從南宮輕弦那化神巔峰的嬌軀,在他手中束手無策的那一刻起。
林塵體內某種蟄伏已久的東西,便已經悄然甦醒。
如今他身處於這離山,再也不用做那個處處剋製,小心謹慎的林塵。
他想再去會會那個南宮輕弦,再嚐嚐那種無所顧忌、掌控一切的滋味。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般,勢不可擋,再難以遏製。
可這份躍躍欲試的興奮,僅僅在臉上維持了一瞬,他嘴角上的笑意便緩緩的垮了下來。
而後猛地搖頭,臉上浮現出幾分後怕。
不行,絕對不行。
若是讓梔晚知道他這般行事,那般後果,他連想都不敢想。
林塵指尖猛地攥緊袖角,心底的興奮與對梔晚的愧疚在反覆拉扯。
竟讓他僵在了原地,一時間進退兩難。
而就在林塵心潮澎湃之際,靈陣院內。
南宮輕弦正端坐在案前,指尖凝著凜冽靈力,在玉簡上飛速刻下一道敕令,每一筆的落下,都帶著徹骨的寒意。
“特頒仙盟誅魔令!”
“今察林塵,魔念深種,其行悖離正道,其性暗藏傾覆之危。為正本清源,護佑蒼生,九州四海,凡我仙盟所屬,見林塵者,皆可格殺勿論!以儆效尤。”
“此令,即刻生效,通達九州,凡仙盟麾下,共遵之!”
刻完最後一個字,指尖殘留的靈力微光緩緩散去。
她心中翻騰的怒意與屈辱,這才悄然的沉寂下來。
而後便隻剩下一片空茫的苦澀,她的指節不自覺收緊。
玉簡邊緣硌得掌心生疼,她卻渾然不覺。
“林塵此子……詭異至極,一身術法更是神鬼難測。”
她低聲自語,聲音裡都透著股自嘲。
“連我這化神巔峰,竟都……竟都在他一個金丹巔峰的後輩手中,那般失態,那般無力。”
方纔的一切,就像一根冰針,狠狠刺破了她長久以來的驕傲。
看著手中的玉簡,她竟然隱隱感覺這玉簡是如此的燙手。
灼燒著她的肌膚,也灼燒著她的本心。
她素來以護佑蒼生、秉公持正自勉,可如今這道染著私憤的敕令,卻將她的狼狽與自私,映照得如此淋漓儘致,醜陋不堪。
誅魔令一旦發出,便是血雨腥風。
她閉了閉眼,腦海裡閃過那些奉命行事的仙盟弟子
——他們何其的無辜?卻要為她的私仇,賠上性命?他們的師長、親人,又要如何承受這份無妄之災?
一想到這裡,南宮輕弦心中便蔓延開一股強烈的自我厭惡。
就連指尖都猛地一顫,玉簡也險些脫手。
自己何時變得如此的自私?竟要借仙盟之勢,以無數同道的鮮血與性命,去報自己的一己私仇!
方纔的那股讓仙盟之勢格殺林塵的怒火早已煙消雲散。
如今也隻剩下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情緒。
——那是忌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紛亂。
她忽然想起商清微,那個總是眉眼含笑,會在她蹙眉時輕輕靠過來,用指尖撫平她眉心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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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鬢廝磨有過,氣息交纏也有過,可就連商清微都從未真正見過她的身子。
可現在……
她竟被林塵以那股近乎羞辱的方式,毫不留情地剝開、扯落。
一股比先前更尖銳,更無處安放的屈辱,猛地再次席捲而來。
她猛地閉上眼,纖長的睫毛劇烈顫抖。
“我……究竟在做什麼?”。
不該是這樣的,如此的天賦與潛力,自己應該將林塵爭取到她這邊來,放下那些無用的情緒,就當一切都冇發生過!
她望著手中的玉簡,久久未動,燭火的跳動將她的身影拉得極長。
良久,她終是重重吐出一口濁氣,指尖靈力一震,手中玉簡應聲崩碎,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那道染著私憤的誅魔令,終究是冇能傳出去。
可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腳步聲。
南宮輕弦的嬌軀竟下意識地一顫,手中頓時浮現出一張傳送符。
神識倉促間擴散而出,指尖都不自覺的攥緊。
可辨明那腳步聲並非朝著自己的方向而來時,她才悄悄鬆了口氣,緊繃的肩頭才微微鬆弛。
也就在這時心底竟又莫名翻湧起一股怒火,那是被冒犯後的餘憤,是驕傲被輕賤的不甘,更夾雜著幾分連自己都唾棄的糾結。
——她既慶幸林塵未曾尋來,不必再直麵那份難堪與紛亂,又惱怒他竟能當作無事發生般,這般無視自己的存在,彷彿先前那場折辱,隻是她一個人的狼狽。
下一刻,房門應聲震開,凜冽靈力卷著刺骨寒意狂湧而出。
她身形一晃便已掠至門外,眉眼凝著翻湧的戾氣。
目光如寒冰般望向林塵,裹挾著滔天的威壓在院內炸響。
“你還敢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