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輕弦的話音剛落。
林塵的腳步便驟然頓在原地。
方纔的喜悅,也順著眉梢一點點的收斂。
取而代之的是幾分冷冽的警覺。
他冇有回頭,也冇有應聲,周身的氣息卻悄然沉了下來。
而林塵身後的傅元明,此刻卻已是瞠目結舌。
誰不知南宮輕弦有著近乎偏執的潔癖?
那是對異性刻入骨髓的疏離與厭惡,這在整個仙盟都是人儘皆知。
而可此刻——他的未婚妻,竟主動要一個男子住進她的閨房?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傅元明胸腔裡的怒火與羞辱在瘋狂交織著。
而後,他竟是低笑了起來,那笑聲裡滿是壓不住的暴怒與瘋狂。
“南宮輕弦!你我縱無夫妻之實,尚有婚約之名在前!你讓一個男人住進你房裡?你將我傅元明置於何地?將我中州傅家的顏麵置於何地?!”
“顏麵?”
南宮輕弦眉梢微挑,清冷的眸子掠過一抹極致的嘲意。
“那是你的事,與我無關,他是我弟子,自然是隨我居住。”
林塵聽著兩人的談論,心中已然透亮。
南宮輕弦這是想拿他當棋子,算盤打的可真響。
林塵嘴角一勾,依舊冇回頭,也不行禮,隻平平淡淡開口。
“弟子粗鄙慣了,怕擾了師尊的清修。不過是一間遮身的屋子,弟子隨處可住,不勞師尊費心。”
說罷,他徑直朝院外走去,步伐沉穩,毫無留戀。
剛掠過院門青石門檻,身後便傳來南宮輕弦的聲音。
“站住。”
林腳步隻頓了半息,仍是不回頭,話音淡漠。
“師尊的好意,弟子心領了。你的閨房還是留給傅前輩吧。
畢竟能眼睜睜看著他偷襲你的弟子,這份夫妻情誼,想必深厚得很,弟子就不打擾了。”
南宮輕弦聽著林塵的話語,神色古井無波,彷彿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似得。
“你若踏出此這個院門。便是自絕於離山。你走可以——但要想清楚,那些你在意的人,你帶不走。”
林塵腳步陡然停住,他緩緩轉過身,迎上南宮輕弦那雙平靜卻深不見底的眼。
“你威脅我?”
南宮輕弦目光依舊平靜,靜靜地望著林塵,冇有迴應,可她的這副姿態就已經說明瞭一切。
林塵慢慢鬆開袖中攥緊的拳,片刻沉默後,他才壓下眼底戾氣。
“弟子……遵命。”
“南宮輕弦——!”
傅元明忽然低吼一聲,那聲音像是從心底吼出來似得,帶著巨大的屈辱。
南宮輕弦此刻卻連目光都冇給他一個,而後她便緩緩的轉身往房裡走去。
對於註定要消失的障礙,她向來吝嗇給出任何的情緒。
傅元明見狀,扭頭狠狠瞪向林塵,壓低聲音切齒道。
“小子,識相的就彆找死!”
林塵抬眼,目光平平掃過他,忽然笑了,笑意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威脅。
“傅前輩,”
他慢悠悠地開口,甚至帶著點客套的歉意。
“師尊有命,不敢不從呐。”
他話鋒突然一轉,像是忽然記起什麼天大的事般。
“隻是晚輩自幼有個頑疾,夜裡神魂不穩,時常夢遊,自己也不知會行至何方。”
他向前輕踱半步,距離傅元明更近了些,聲音極其的響亮。
“您說,若是夜半時分,晚輩迷迷糊糊,一個不慎……萬一遊錯了床榻,驚擾了您那位冰清玉潔的未婚妻……這誤會,可就真就是說不清了,您說是不是?”
傅元明瞳孔驟縮成針尖!
狂暴的殺意再也無法抑製,周身氣息轟然爆發!
林塵卻似早有預料,手腕一翻,那麵昊天鏡已看似隨意地擋在身前。
鏡麵並無光華大放,隻微微一蕩,漾開一層水波般的漣漪,那凶悍撲來的氣浪觸及漣漪,儘數的反彈了回去。
傅元明頓時連退數步,才止住身形,一臉怒容的看著林塵。
林塵則是咧的嘴,自顧自的笑了起來,心中暗道:“好東西,好東西啊!”
而後,他緩緩的抬眸看著傅元明。
“前輩息怒。”
林塵持鏡而立,語氣依舊不急不緩,甚至帶著商量的口吻。
“晚輩這毛病,倒也並非無藥可醫。若前輩慷慨,賞下幾件安神定魂的法寶……或許晚輩便能一夜安眠,定然謹守本分,對您那位未婚妻,敬而遠之,秋毫無犯。您看,這筆交易……可還劃算?”
傅元明死死盯著林塵那雙噙著笑意的眼眸。
良久,他從喉嚨深處終於磨出一串令人牙酸的的冷笑。
“嗬……好,好得很。小子,你會為你今日的每一個字,付出代價的。”
“代價?”
林塵眉梢微挑,笑容不變,聲音卻更輕。
“或許吧。但傅前輩,您是否想過……今夜我若踏進那扇門,無論日後您與我那師尊能否成其好事,這件事,可都會紮在您心裡啊,甚至紮在你傅家的門楣上呐。”
他微微傾身,直視傅元明充血的眼睛,嘴角緩緩的勾起,一字一頓道。
“往後你見人,便先矮一頭,怕是到了洞房那天,前輩都未必抬得起頭來啊。”
“進來。”
南宮輕弦的聲音從房門內傳來,打斷了這場交易。
林塵收起昊天鏡,對著渾身顫抖、幾乎要擇人而噬的傅元明。
而後,頓時邁步走向房門,可他卻走的極其慢,似乎在等什麼。
傅元明冷冷的看著林塵,雙手捏拳,等我族人來了,我定要你百倍償還。
即便林塵腳已經邁上了門檻,傅元明都冇有開口。
林塵心中歎息一聲,而後則靜靜地看向房門內。
房門在林塵身後無聲閉合,將傅元明幾乎凝為實質的殺意隔絕在外。
屋內光線柔和,陳設清雅至極,一塵不染。
南宮輕弦麵前是一張素白的矮幾,幾上隻有一盞清茶,熱氣嫋嫋。
她並未看林塵,隻垂眸看著杯中沉浮的葉梗。
“坐。”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林塵冇有坐,依舊是緊緊的站立,距離南宮輕弦十步開外。
“你很聰明!”
南宮輕弦終於抬眼,那雙清冷的眸子落在林塵臉上,彷彿能洞穿人心。
林塵笑了笑,可他那雙眸子卻冇有絲毫的變化。
南宮輕弦端起茶杯,淺啜一口,“那你可知,我為何要你住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