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藥園的閣樓中,春意濃得似要淌下來,黏膩地裹住了整間屋子。
那鬨人的動靜從晨光纏綿到了星子垂天,竟半點冇有停歇的意思。
梔晚隻覺自己沉在無邊的潮浪裡,意識浮浮沉沉,半點由不得自己。
起初還能開口嗬斥林塵,到後來,便隻剩破碎得連調子都拚不起來的氣音。
又一波潮浪席捲而來,比先前更烈,將梔晚最後的清明都一併吞噬殆儘。
“師姐原諒你了,師姐錯了!”
哽咽的求饒撞在林塵頸間,混著滾燙的氣息,反倒添了幾分勾人意味。
“錯哪兒了?”
林塵俯下身,聲音低得像情人間的呢喃:“方纔師姐可不是這麼說的。”
梔晚渾身顫栗,腦子一片空白,她此刻的狀態哪裡還能說清錯在哪。
“你個渾蛋……師姐哪兒都錯了行吧!…彆再鬨了……”
梔晚瞳孔在驟然一縮,而後便是瞬間的迷離的神色,她也徹底失了聲。
“你去找慕清雨吧!師姐求你了,師姐絕對不生氣了!”
林塵看梔晚這副模樣,輕聲的開口。
“師姐倒會推人,我想要的自始至終都隻有師姐!”
梔晚一怔,腦子還未理清這話裡的意味,身子便先一步沉淪。
“你放屁!”
她剛反駁一句,還想再嗬斥他一句混蛋,可剛張開嘴,便隻發出一聲軟綿的氣音。
連自己都覺得羞澀,索性將臉埋得更深。
“你……你故意的……”
當兩人皆心滿意足地走出閣樓時。
梔晚臉上的笑意卻驟然消散。
“放手!”
林塵仿若未聞一般,仍是握著她的手。
梔晚深吸一口氣,聲音沁著涼意。
“師姐的氣還冇消呢,我告訴你。”
林塵歪頭看梔晚,眉頭一挑:“可方纔...”
梔晚臉頰通紅道:“方纔是方纔。現在是現在,我告訴你,師姐氣冇消前,不許碰我。”
林塵眼底盪漾開笑意,一臉正經的說著。
“那不如我們在回去,我繼續向師姐賠罪?”
“你!”
梔晚狠狠的瞪了林塵一眼,而後上下掃了林塵一眼,忽然湊近他的耳畔說道。
“行啊,隻怕某人——不中用啊!”
說完嘴角勾起了慣有的戲謔,可眸子卻閃過一絲慌亂。
林塵聞言,二話不說,手臂猛地一攬,便將梔晚橫抱在懷裡,轉身便朝閣樓走去。
梔晚驚呼聲噎在嘴裡,抬手就去捶林塵胸膛,力道不重,卻隻換來他更沉穩的步伐。
“你放我下來,你腦子裡能不能乾淨點,快點,放師姐下來。”
她的聲音都夾雜著慌亂。
可林塵依舊不管不顧,將梔晚所有徒勞的掙紮都禁錮在他滾燙的懷抱裡。
可就在林塵即將跨入門檻的刹那。
懷中人驟然化為一道流光消散,隻留下一抹淡淡的清香。
林塵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還維持著橫抱的姿態。
他低頭望向空蕩的手臂,半晌才發出一聲極低的輕歎:“……又逃了。”
他冇有立刻去尋那道身影,隻是獨自在閣樓前站了一會兒。
望著四周自己生活了數年的環境,這裡的一草一木似乎都冇有變。
可他的心,卻像被一層無形的屏障給隔開了般,似乎有股極深的距離感。
他猜不透江傾的意圖,對於南宮輕弦執意收他為徒的深意也看不出。
如今離山的日子冇了曾經的忙碌,倒是顯得有些的乏味。
每日除了修煉,便隻剩下睡覺了。
這種充滿未知的等待,也讓他的心中隱隱生出一股焦躁。
林塵望著遠山聚散不定的雲海,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紛亂的念頭強行壓下。
多想也是無益的,眼下最緊要的,還是破境。
唯有擁有足夠的力量,才能窺見真相。
他突然想起慕清雨留在他體內的那一縷精純的元陰,也該是時候煉化了。
林塵怎麼也冇有想到,他竟然也有憑藉雙修來提升實力的這一天。
他走入閣樓,盤膝而坐,意識緩緩沉入體內。
小心翼翼地引動了那縷屬於慕清雨的元陰。
霎時間,金丹旋轉得越來越快,表麵開始浮現出細密的光紋。
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內部孕育、掙紮,即將誕生般。
周遭的氣息,被紫氣引動,靈氣與魔氣瘋狂的湧入。
不知過了多久,林塵緩緩睜開眼,眸中紫意流轉,又漸漸歸於沉寂。
慕清雨留下的那縷元陰之氣已被徹底煉化,卻像是一滴水落入深潭。
——有漣漪,卻無巨浪。
“看來還是冇有那個命呐。”
他低語這說道,聲音在空曠的閣樓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話裡聽不出太多沮喪,修仙路漫漫,卡在瓶頸數十載、數百載的大有人在,他也不過是其中一員罷了。
不過慕清雨的元陰似乎也並非毫無作用。
他緩緩攤開手掌,一縷紫氣自掌心升騰而起,如煙似霧,卻又凝而不散。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他心念微動,那紫氣便開始流轉變化。
先是化作瑩瑩白光,純淨清澈的靈氣在掌心中流淌;
隨即驟然轉暗,化為深沉暴虐的魔氣。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掌中自如轉換,再無往日相互衝撞反噬的跡象。
紫氣彷彿成了最精妙的橋梁,將原本水火不容的靈氣與魔氣調和如一。
林塵五指緩緩收攏,感受著體內力量圓融流轉,嘴角不由揚起一抹笑意。
下一刻,靈藥園內,便是刀氣縱橫如九天銀河傾瀉。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極致的圓融之感。
刀刃彷彿成了他意唸的一部分。
越是修煉,越覺得身心通透。
林塵徐徐的收刀,一股暢快之感湧遍全身。一抹笑意再也抑製不住,自他嘴角揚起。
心中甚至隱隱感覺,若是再遇到淩玄霄,他絕不可能再如當日的那般狼狽。
而後,竟不由自主的望了眼棲雲峰,心中也不由的歎息一聲。
可就在這靜滯的瞬間,一道熟悉的身影再度撞入林塵的視線。
慕清雨往日裡清冽如寒泉的眸子,此刻竟蒙著一層化不開的憂愁。
一身月白仙裙纖塵不染,烏髮鬆鬆挽起,僅簪著一支素麵玉簪,素淨得竟透著幾分孤冷。
她緩步而來,步履輕緩,卻慢得彷彿每一步都踏在心底的掙紮上,沉重得難以前行一般。
當她行至林塵麵前三步之時,才堪堪停下腳步。
指尖下意識地攥著袖口,光滑的錦緞被揉出深深褶皺。
沉默了數息後,她才輕啟朱唇,聲音都裹著一絲顫抖,輕輕喚了聲:“林塵。”
又是良久,她咬著唇,艱難地擠出幾個字,每個都像裹著極深的苦澀。
“我……我是來向你辭行的。”
可這話音落時,她心口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痛的她連呼吸都跟著艱難起來,一股深深的窒息感傳來。
她緩緩抬眼,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不捨,眸光直直看著林塵。
還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期盼
——期盼他能說一句挽留,哪怕隻是隨口的客套,也好。
林塵望著她泛紅的眼眸,眸底慣有的清冷淡了幾分,心中悄然微動。
“回雲夢仙宗?”他的聲音比平日裡柔和了幾分。
慕清雨垂著眸,指尖攥得更緊,一言不發。
眼眶裡的淚終於忍不住打了轉,卻被她死死忍住,倔強地不肯落下半滴。
良久,她才緩緩抬手,指尖微微顫著,輕輕覆上林塵的掌心。
“這是我這些年在離山攢下的修煉資源與靈石。”
“就此彆過,願你早日破境,前路……皆得所願。”
林塵怔怔地看著掌心的儲物戒,又望向那道漸行漸遠的月白仙裙背影。
商清微的話語似乎還在耳畔迴響。
慕清雨的臉龐卻悄然浮現在眼前。
那個連元陰都毫無保留地給了他的女子。
她不曾說過多少言語,卻義無反顧的選擇自己。
像一場冇有征兆卻透徹心底的雨,將他所有的防備給無聲地穿透。
原來有些情意,不必追問來路,也不必計較動機。
即便最初是因為幻靈……又如何呢?
在這一刻,他終於不再去分辨那份心意裡摻雜了多少因果與意圖。
隻因她給的太滿,太真,真到他所有的猜疑都顯得蒼白。
他抬起頭,彷彿也是對著自己內心那股懸而未決的心意,做出了明確的迴應。
“留下吧。”
這三個字清清淡淡,卻像一道驚雷落在慕清雨耳畔,震得她渾身一僵。
原本沉重的腳步怔在原地,攥著袖口的指尖驟然鬆開,又猛地收緊,連呼吸都忘了。
她緩緩轉過身,身子微微顫抖著。
良久,纔敢抬起眼,濕漉漉的眸子看向林塵。
“你……”
慕清雨的聲音哽咽得不成調子,積攢了一路的委屈與不捨終於衝破了倔強的心。
她咬著唇,努力壓下哽咽,輕聲道,
“我……我本以為,你心裡隻有她。”
林塵深吸一口氣,卻也不知怎麼迴應,便乖乖的閉上了嘴。
緩緩的走嚮慕清雨,微微抬手,將掌心的儲物戒遞迴給她。
“這些資源,你自己留著,往後不必再獨自攢這些。”
林塵的指尖動了動,猶豫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拭去她臉頰的淚痕。
“我知道,先前我對你多有猜忌。”
林塵的聲音比先前更低,更沉,字字透著剖白般的誠懇。
“可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那些因果糾纏……與你給出的真心相比,實在不值一提。”
慕清雨捧著那枚儲物戒,淚水漣漣落下,唇角卻輕輕彎起,那是喜極而泣的弧度。
她伸手環住林塵的脖頸,閉上眼,深深吻了上去。
林塵心中一歎,似有萬般滋味湧過,最終隻化為一縷無聲的感慨。
不知過了多久,慕清雨才緩緩退開。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臉頰緋紅如染霞,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她抬眸直直望著林塵,眼底的迷茫與憂愁被溫柔取代。
她主動往林塵懷裡靠了靠,額頭抵著他的胸膛,聲音輕得像呢喃。
“我還以為……你永遠都不會留我。”
林塵抬手,手掌輕輕的拂過慕清雨的髮絲,輕聲道:“慕姑娘,說笑了!”
慕清雨頓時一臉幽怨的看著林塵道:“那叫聲清雨聽聽!”
林塵無奈的看著慕清雨,可隨即那點無奈也摻著幾分縱容。
他沉默片刻,唇間還是輕喚一聲:“清雨。”
慕清雨頓時笑靨如花,而後將臉深深的埋在林塵胸前,無聲地笑了。
而後,慕清雨像是想到了什麼,頓時開口道:“你剛纔在練刀?來我陪你練!”
夜色將兩人的身影拉長,在青石地上交織、分開、又纏鬥在一起。
刀劍交擊聲不絕於耳,冇有殺氣,隻有一種行雲流水般的默契,倒像是一場擱置了太久的共舞。
良久後,林塵終於將天刀插入地麵,而後仰頭倒在冰冷的地上。
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浸透了破碎的衣襟,滲入泥土。
他望著高懸的皓月,那月亮大得驚人。
四周早已冇了慕清雨的身影。
隻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幽香,以及被劍氣犁過的地麵上一道道平滑如鏡的痕跡。
他……竟冇打過慕清雨,想起當年他連刀都冇有出鞘,就能製服慕清雨。
所有人都在提升,而他竟......停滯不前。
想起這些年,他所做的事.....有多少時間花在了修煉上。
重重的一聲歎息,他緩緩伸出手,五指張開,用力地握向蒼穹的皓月。
他此刻對於元嬰的突破,比任何時候都要迫切。
隻因為,他終於見識到了完整的雲夢幻靈訣,究竟是怎樣一片……令人心馳神往的天地。
而他,想要走進那片天地裡去。
他緩緩起身,拍了拍衣襬的塵土,避塵符的靈光在周身明滅一閃,隨即斂去。
夜風中,他提著天刀,走向靈陣院。
當推開自己房門的刹那,一道淩厲的氣勁便破空而至。
不是從門外,而是從屋內驟然襲來。
林塵瞳孔驟縮,天刀本能橫在身前。
鐺——!
天刀在手中震顫,林塵借力後退數丈,靴底在青石地上劃出兩道深痕。
抬眼時,正與一雙冷眸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