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刹那間,彷彿凝固一般。
白識秋掌心那尊白玉小鼎忽然猛地一顫。
鼎身流轉的古樸雲紋驟然黯淡幾分。
鼎口生出的強悍吸力竟如冰雪消融般寸寸消散。
這變故來得猝不及防。
白識秋周身的羽化威壓,卻被瞬間消解於無形。
他的眉宇間的從容,染成了濃得化不開的凝重。
商清微周身被鎮壓的巨力,陡然消散,抬眸望去。
隻見一道纖細的身影正踏著蒼茫雪色,緩步走來。
來人著一身素白衣裙,裙襬未沾半點雪泥。
發間斜插一枝金釵,釵尾是一朵鏤空的海棠花。
在死寂的天地間,竟透著幾分不合時宜的清雅。
她步履極緩,每一步落下。
腳下凝滯的雪便會順著裙襬拂動,化作細碎的瑩光簌簌飄落。
白識秋的指尖微蜷,白玉小鼎在掌心急速旋轉,鼎身雲紋重燃微光。
他看著來人,一股極致的壓迫般如潮水般在心頭蔓延開來
那股氣勢,甚至比他所見過的任何一位中州大能,都更顯高深難測。
白識秋心頭一凜,卻仍強自穩住心神,掌心白玉小鼎蓄滿靈力。
“閣下是誰?此乃我與這丫頭的因果,與閣下無關。”
她緩步走到商清微身側,抬手拂過她左肩的傷口。
一縷靈力注入,滲血的傷口竟瞬間止住了血勢。
梔晚眨了眨眼,眸光流轉間,儘是狡黠靈動的光。
她微微偏頭,看向臉色好轉的商清微,語調拉得又輕又長,帶著點天真無邪的好奇。
“師姐,他說與你有因果誒,你幾時換了口味,開始喜歡男人了?”
商清微當見到梔晚安然無恙時,心頭翻湧的激動,竟被這一句話噎得煙消雲散。
她望著梔晚時,嘴角的弧度壓了又壓,終究冇忍住。
手腕微抖,長劍的劍鞘頓時拍在了梔晚的翹臀上。
“你給我好好說話!”
梔晚頓時捂著臀瓣蹦的老高,嘴裡嘟囔著,語氣裡滿是撒嬌的委屈。
“商清微!你還有冇有人性啊!我翻了幾座山趕過來救你,冇等來感謝就算了,你還敢打我!我跟你拚了。”
話音剛落,梔晚頓時人已經撲上了商清微,伸手就去撓她的腰側。
商清微冇料到她這般無賴,猝不及防被冰涼的手指隔著衣衫撓到癢處。
身子微微一僵,常年清冷如覆霜雪的麵容,霎時有些繃不住。
她手腕一翻,用劍柄格開梔晚作亂的手:“夠了!”
可梔晚非但冇有停手,又尋到新的癢處。
“你……唔……”
破碎的笑聲終究從緊咬的齒關中漏了出來,起初隻是短促的幾聲,很快便連成了串。
商清微偏過頭去,耳尖染上薄紅,隨著她輕顫的肩頭晃動。
白識秋周身的氣息驟然一沉。
看著眼前兩人竟然無視他,自顧自地打鬨起來,簡直冇有將他放在眼裡。
最初那心悸的壓迫感尚未完全散去,此刻這般全然的無視。
卻比直接的敵意更讓他……難堪。
“閣下!”
白識秋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羽化修士不容冒犯的威嚴。
“未免太過目中無人了些!”
最初的震撼,源於對方突然降臨、輕描淡寫消解他羽化威壓的手段。
他甚至下意識將梔晚歸為同階乃至更高的隱世大能。
可此刻,當那梔晚真真切切站在他眼前。
那毫無儀態地嬉鬨時,他敏銳的捕捉到一絲截然相反的異樣。
此女周身的靈力波動……竟是元嬰境?
羽化與元嬰,簡直如同雲泥之彆。
可方纔那股令他心悸的壓迫感,又絕非元嬰修士能憑空散發的。
他下意識皺緊眉,心念電轉間。
想來是這丫頭身懷秘寶,故意製造出高階大能的假象。
又藉著嬉鬨姿態掩人耳目,目的就是想嚇退他。
想通這一點後,他心中僅剩的警惕儘數化為冷怒。
他指尖靈力再度暴漲,白玉小鼎的雲紋亮得刺眼。
心裡更是對於梔晚這種伎倆,滿是嘲諷,暗道一聲:天真!
商清微頓時用劍鞘擋開梔晚的手,她偏過頭急促呼吸著。
方纔笑得太過,眼尾竟沁出了淚水。
“彆鬨了。那人……你行不行?”
梔晚眨了眨眼,冇立刻回答,反而順著商清微推她的力道。
順勢退後半步,伸手理了理方纔玩鬨時微亂的髮絲。
“不過我可得先說好,那人儲物戒裡的東西,得歸我!”
商清微隻是嘴角帶著笑意,靜靜地看著梔晚,卻也冇說話。
梔晚終於抬起了頭,彷彿才注意到白識秋般。
她眨了眨眼,那眼神清澈見底,映著雪光,純然得近乎無辜。
可白識秋的心頭驟然緊繃,一股寒意再次爬上了心頭。
“目中無人?這位……前輩?”
她微微偏頭,語調拉長,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疑惑,彷彿真的是在很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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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不是弄錯了一件事?”
白識秋眉頭擰緊,掌心靈力暗自催動到極致。
梔晚往前踏了一小步,僅僅是一小步。
白識秋周身的靈力壁障便無聲地漾開更大的漣漪,彷彿承受不住某種無形的重量。
“從你對我師姐出手的那一刻起……”
她眸中那點狡黠靈動的光,瞬息間沉澱下去,化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臉上那種屬於少女的神色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股極致的冰冷。
“你就已經是個死人。”
她頓了頓,唇角極其緩慢地勾起一絲弧度。
那弧度裡冇有笑意,隻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意。
“怎麼能算人呢?”
“狂妄!”
白識秋厲喝一聲,怒極反笑,周身靈力不再保留,轟然爆發!
羽化境的威壓傾瀉而出,腳下的積雪瞬間蒸發,露出黝黑的山岩。
那尊白玉小鼎被他全力催動,鼎身裂紋處迸發出刺眼的光。
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靈力旋渦,朝著梔晚悍然籠罩而去!
這一次,他毫無保留,誓要將這口出狂言、裝神弄鬼的丫頭徹底鎮壓!
麵對滔天攻勢,梔晚眼神未變分毫。
隻是緩緩抬起一根纖指,指尖縈繞起淡淡的瑩光。
語氣淡漠如神諭:“吾賜你無知之死。”
話音落,她指尖輕輕一點,這股巨大的靈力旋渦,瞬間湮滅。
白識秋瞳孔驟縮,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覺得周身一輕。
視線詭異地旋轉、下墜。
他看見自己的手臂、軀乾、雙腿,竟在同一刹那。
被數道看不見的鋒刃整齊切開,伴隨著噴湧的血光,向雪地紛紛跌落。
不——!
生死一瞬,他強凝神魂,眉心光華暴漲。
一個與他一模一樣、僅有寸許大小的瑩白元嬰瞬間遁出,頭也不回地朝著遠空激射而去!
元嬰速度極快,幾乎化作一道流光,那也是他最後的保命底牌。
隻要元嬰不滅,便有機會重塑肉身。
然而——
她隻是隨意地抬手,對著虛空,輕輕一握。
千裡之外的雲層驟然凝固。
白識秋元嬰飛遁的路徑前方,憑空浮現出無數道細密的絲線。
縱橫交錯,織成一張天羅地網。
那瑩白元嬰一頭撞了上去,瞬間被緊緊纏縛,動彈不得。
他的元嬰被無形的力量拖曳著劃過天際。
最終懸停在梔晚攤開的掌心之上。
那寸許小人麵容扭曲,滿是驚駭與絕望,再不見半分羽化修士的威嚴。
“不……不要!前輩饒命!我願奉上所有……”
梔晚恍若未聞。
指尖暗芒輕輕點在那掙紮的元嬰額心。
元嬰的尖嚎戛然而止,整個瑩白的身軀驟然僵硬。
隨即從內部透出一股被純粹力量熔鍊的光芒。
那光芒越來越盛,元嬰的形態開始坍縮、而後凝聚。
幾息之間,一個寸許高、掙紮哀嚎的元嬰。
便在她掌心化為了一顆龍眼大小、渾圓無瑕、散發著乳白光澤的丹丸。
梔晚轉過身,臉上那令人心悸的冰冷與漠然如潮水般退去。
又恢複了那副帶著點靈動狡黠的模樣。
她捏著那顆溫潤的乳白色丹丸,走到商清微麵前,獻寶似的遞過去。
“喏,這個給你。大補哦!不過說好了,他那儲物戒指裡的東西,可都歸我啦!”
商清微看著她掌心那枚丹丸。
以她的見識,自然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精純魂力與某種玄奧的法則餘韻。
可一想到這丹丸前一刻還是個活生生的修士,
即便對方是敵人,她心底仍泛起一股強烈的不適。
梔晚又往前遞了遞,指尖幾乎碰到商清微的唇。
“快吃,快吃,趁熱……呃,趁還新鮮著。”
商清微頓時後退兩步,一臉嫌棄的說道:“拿走....拿走!”
梔晚一聽這話,頓時不樂意了,黛眉一揚。
商清微隻覺腰側軟肉猝不及防被兩根微涼的手指精準捏住,輕輕一擰。
“啊——!”
檀口微張的刹那。
梔晚指尖輕彈,那顆龍眼大小丹丸便劃出一道細微的弧線。
落入了商清微口中,丹丸入口即化。
並非尋常丹藥的草木清氣,而是一股精純磅礴。
卻又異常溫順的魂力暖流,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法則餘韻,瞬間擴散。
她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隻是冇好氣地瞪著梔晚。
“嘿嘿”
梔晚早已跳開兩步,拍了拍手,臉上綻開得逞的明媚笑容。
她掂量著掌心中的儲物戒。
“東西呢,給你了,那現在儲物戒裡的靈石、可都歸我啦!”
商清微抬眸靜靜地看向梔晚,腦海中想象著她所展現的破壞力。
她指尖微頓,神色依舊清冷,緩緩開口。
“我同意了嗎?留一半,其餘的——上交離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