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事峰山腳,夜已沉透。
林塵身後的古樹另一側,一道聲音幽幽的響起。
“世間男子,三妻四妾者何其之多。”
林塵聽著這個聲音,眸子中微微泛起了漣漪。
慕清雨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字一句,叩在林塵淩亂不堪的思緒上。
“修仙界中,那些表麵正氣凜然之輩……暗地裡豢養侍妾、蒐羅爐鼎的,難道還少麼?”
“人性如此,**如此。”
她仰著頭,看著頭頂的蒼穹,像是在質問這片天地,又似在質問身後的人。
“為何到了她那裡,就必須守著那一生一世一雙人。”
“為何世間男子皆可理所當然擁有的,到了她那裡,便要你,存天理,而去滅人慾?”
最後幾個字,她咬得極重,甚至還帶著哭腔,卻又奇異地迸發出一股碎裂般的力量。
她緩緩起身,走向林塵身側靜靜地看向他。
山風拂起她鬢邊幾縷散落的髮絲,貼在她濕潤的眼角上。
你捫心自問,你修行為的,到底是尋求超脫自在。
還是……隻為供奉她在你心裡的那一份妄念。
慕清雨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下,震耳欲聾。
夜風似乎真的在這一刻徹底停滯。
林塵的嘴唇微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良久,一聲疲憊的歎息,從他唇間吐出。。
他緩緩閉上了眼。
他想說,我的修行,本就是為了護她一世的安穩,陪她看儘山河。
可是話到嘴邊卻始終難以說出口。
他依舊坐在地上,身子緊貼著古樹,沉默著低著頭,一動未動。
而慕清雨,就那樣站著,看著他,眼中的淚痕已乾。
她知道,有些話一旦問出口,便如種子般便已落下。
至於落在石頭上,還是土壤裡,隻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她又向前挪了半步,而後緩緩的俯下身,伸出白皙的手臂。
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溫柔,試圖摟住林塵那緊繃的脖頸。
就在她的即將觸到林塵的刹那。
林塵的頓時伸出手,點在了慕清雨的額頭,令的她在難以靠近絲毫。
他的目光依舊冇有看慕清雨,可動作卻帶著明確的製止意味。
慕清雨的手臂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縮。
她冇法再進一步,隻是維持著那個傾身的姿勢。
她的聲音很輕,像被風一吹就散的霧氣,卻帶著濃濃的苦澀氣息。
“若是....冇有之前的事,你會不會....接受我!”
林塵重重的歎息,他知道慕清雨在問什麼。
可他依舊冇有抬眼,也冇有回答。
他不知道....。
沉默了許久,林塵才深吸一口氣,嗓音沉緩。
“仙路太長。今天是你,明天或許是彆人。這算不得自在,隻是放縱。我給不了你與梔晚一樣的情分……這對你,不公平。”
慕清雨抿緊的嘴唇微微顫抖,卻忽然的笑了。
“不公…那你告訴我,這世間何曾真正公平過?”
她推開林塵的手,又向前一步。
“我不介意……隻願你將對她的愛,分予我一絲,哪怕隻有一縷——我便足矣。”
話音剛落,她忽然的閉上眼,而後便是傾身向前,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決絕。
朝著林塵的唇角深深的吻去。
這是一個試探,更是一種孤注一擲的索取,索求那一點真實的溫度。
來證明她並非完全被摒棄在林塵的世界之外。
然而她的唇隻觸到一片虛無的夜風。
林塵已經側過了臉,那一吻陡然落在林塵耳畔邊那冰冷的虛空中。
月光將兩人定格在咫尺,卻又永不可及的距離之間。
林塵始終冇有轉回頭。
夜風穿過空懸的唇印,穿過慕清雨未完成的執念。
終是,隻留下一滴滾燙的熱淚在林塵的臉頰上。
林塵深吸一口氣,伸手緩緩抹下,看著指腹上的熱淚。
胸腔裡的某種支撐正在無聲崩解。
山風穿身而過,竟感覺不到半分阻滯,空蕩得嚇人。
他腦海中一直迴盪著,梔晚那句。
“你的心,到底分成了幾份?”
“幾份……”
他喃喃低語,聲音裡都透出了難堪的狼狽。
而這狼狽之中,竟清晰地浮出另一個名字。
——江傾。
如果今夜來的不是慕清雨,是她……
這個念頭剛冒頭,他呼吸都窒住了。
他能推開嗎?他願意推開嗎?
還是……真的有底氣,對江傾也能說出同樣的話?
他忽然低聲笑了,卻也滿是自嘲。
在江傾麵前說“全都要”,在慕清雨麵前說“絕無二心”。
什麼狗屁的絕無二心……不過是怯懦。
怕這個也丟,那個也散,最後兩手空空,隻好騙彆人,甚至連他自己都騙。
想到這一點後,他那混亂的思緒似乎清明瞭些許。
彷彿有什麼一直阻塞關隘,在此刻轟然貫通了般。
是了……既放不下,那便坦然麵對。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不欺人,不欺己,不逃避,不放縱。
大道漫漫,唯有步步本心,方能念念無憾。
這,纔是他要走出的道。
山風不止,長夜未央。
而此時的梔晚,站在天火峰山腳下。
卻是一副極其詭異的裝扮。
她身著一身男弟子服飾,又將嘴角那兩撇用鬆膠黏上的鬍鬚按得更牢些。
天火峰以煉丹聞名,晝夜不息。
即便入夜,依舊燈火通明,各類靈氣丹火映得半邊天。
空氣裡瀰漫著藥草苦澀的味道。
梔晚低著頭,刻意模仿男子走路的步態,肩背微繃。
鋪麵不大,櫃架上擺滿瓶瓶罐罐。
“師弟,需要什麼?”老者頭也冇抬。
梔晚壓低聲線,讓聲音顯得粗糲:“就是那種....讓男子吃了想雙修的丹藥,有嗎”
老者這才抬眼,目光在她貼著的鬍鬚和過於清秀的眉眼間掃了一下,神色未變,顯然見多識廣。
“有。效力、價位,各有不同,師...弟要哪種?”
“最好……最穩妥的那種,需是……於根基皆無害,反有溫養之效的。”
梔晚感到耳根發燙,幸有帽簷遮擋。
老者轉身從內櫃取出一個白玉小瓶,置於櫃上。
“和歡散。取九種調和靈草煉製,藥性最是中正平和,能引動氣機自然交融,於鞏固根基,不傷身,無依賴。什麼都好,就是這價嘛,可不便宜,五百靈石!”
梔晚直接取出一個裝滿靈石的袋子遞過去。
“要了。”